第3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尖銳又憤怒的聲音。


 


「周念!你這個小賤人,你到底對景明做了什麼?他為了你打架都要被學校開除了!我告訴你,我們陸家是絕對不會承認你這種掃把星進門的!你給我離他遠一點!」


 


是陸景明的媽媽。


 


上輩子,她就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無數次地羞辱我。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她在電話那頭歇斯底裡地咆哮,然後,在她說得口幹舌燥的間隙,我輕輕地問了一句:


 


「阿姨,您說完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讓你兒子離我遠一點。否則,下一次,我就不是找學校保安,而是直接打 110 了。」


 


說完,我不等她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


 


6


 


陸景明打人的事,

在學校裡鬧得沸沸揚揚。


 


他被記了大過,還賠償了對方一大筆醫藥費。


 


從那以後,他和我哥周嶼,像是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一樣,一連半個月都沒有再來騷擾我。


 


我樂得清靜,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課、去圖書館、周末去看看畫展,把上輩子缺失的自由和安寧一點點找回來。


 


期間,我給沈暮發過一次信息,約他吃飯,但他回復說最近有個案子很忙,暫時沒時間。


 


我沒有再打擾他,我知道,時機未到,不必急於一時。


 


隻是,我總感覺,平靜的湖面下,暗流洶湧。


 


林青青最近很高調。


 


她加入了學生會,成了文藝部的副部長,策劃了好幾場晚會,在學校裡名聲大噪。


 


我偶爾能在校園裡碰到她,她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眾星捧月一般。


 


她看到我,

會裝作不經意地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像一隻宣告勝利的孔雀。


 


我知道她在得意什麼。


 


沒有了我和陸景明、周嶼的糾葛,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施展她的魅力,去攻略她看上的任何目標。


 


比如,沈暮。


 


我從別人的闲聊中得知,林青青經常去沈暮的律師事務所「實習」,還時不時在朋友圈發一些在律所加班、和同事聚餐的照片,字裡行間都在暗示她和沈暮關系匪淺。


 


對此,我隻是付之一笑。


 


林青青太想贏了,所以她總是很急。


 


而我,有的是耐心。


 


這天下午,我剛下課,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


 


「念念啊,你快回家一趟!你哥……你哥他出息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怎麼了?」


 


「他和一個同學創業,拉到了天使投資!五十萬呢!今天投資人還請我們全家吃飯,你趕緊回來啊!」


 


創業?投資?


 


周嶼不過是個大二的學生,學的還是金融,跟創業八竿子打不著。


 


上輩子,他的人生軌跡我一清二楚,畢業後就進了家裡的公司,按部就班地當他的富二代,從未有過創業的念頭。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回到家,一進門,就看到周嶼正意氣風發地坐在沙發上,我爸媽圍著他,滿臉的驕傲和欣慰。


 


看到我,周嶼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熟悉的、討好的笑容。


 


「念念,你回來了。快過來坐。」


 


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念念,還在生哥哥的氣呢?你看,哥現在有自己的事業了,以後哥賺錢養你,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我爸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啊念念,你哥現在是老板了,你這個做妹妹的,也該替他高興。別老是耍小孩子脾氣。」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隻覺得無比諷刺。


 


「什麼項目,能拿到五十萬投資?」我開門見山地問。


 


提到項目,周嶼的眼睛都在放光。


 


「是一個校園社交 APP,專門針對咱們大學城的學生,主打線下活動和興趣小組。我已經做好了完整的商業計劃書,投資人非常看好!」他說得眉飛色舞。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個項目,我太熟悉了。


 


上輩子,這個項目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非常成功。但它的創始人,不是周嶼,而是計算機系的一個學長,叫宋哲。


 


宋哲因為這個項目,成了我們學校的傳奇人物,畢業前就把公司賣了,實現了財富自由。


 


周嶼,他這是……剽竊!


 


他利用重生的優勢,竊取了別人的創意和人生!


 


「投資人是誰?」我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地問。


 


周嶼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含糊道:「是一個……朋友介紹的,你不認識。」


 


「是林青青介紹的吧?」我直接戳穿他。


 


周嶼的臉色猛地一變。


 


我媽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哎呀,是誰介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哥有這個能力!念念,你今天怎麼回事,老是針對你哥?」


 


我沒有理會我媽,

隻是看著周嶼,一字一句地問:「你的合伙人,又是誰?」


 


周嶼被我問得有些惱羞成怒:「你問這麼多幹什麼?說了你也不懂!」


 


「是陸景明吧。」


 


我用的是陳述句。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他們消失了半個月,原來是在密謀這件大事。


 


陸景明家境優渥,他媽媽雖然刻薄,但對他向來有求必應,拿出幾十萬來支持他「創業」,不是難事。


 


他們一個出錢,一個出主意,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以為,靠著重生的記憶,可以輕而易舉地復制別人的成功,然後用金錢和事業來向我證明他們自己,來換取我的原諒。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用偷來的東西,當作贖罪的禮物。


 


我看著滿臉得意的周嶼,

忽然覺得,我的復仇計劃,可以開始了。


 


「哥,」我忽然笑了,笑得無比燦爛,「你的公司,還缺人嗎?我想加入你們。」


 


7


 


我的話一出口,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嶼和我爸媽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媽,她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哎呀,我們家念念終於懂事了!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就該和和氣氣的,互相幫助。」


 


周嶼臉上的表情則復雜得多,有驚喜,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念念,你……你說真的?」他小心翼翼地確認。


 


「當然是真的。」我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坐下,甚至主動拿起一個蘋果削了起來,「哥你現在是老板了,我這個做妹妹的,

總得為你做點什麼。我不要工資,就當是來學習的。」


 


我表現得像個終於想通了、願意與家人和解的妹妹。


 


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周嶼有些措手不及,但他顯然非常受用。


 


他那因為重生而帶來的優越感和掌控欲,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你想做什麼職位都行!咱們兄妹聯手,其利斷金!」


 


晚上的家宴,氣氛好得不像話。


 


周嶼口若懸河地描繪著公司的宏偉藍圖,爸媽在一旁聽得滿臉紅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兒子功成名就的未來。


 


我全程保持著微笑,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扮演著一個乖巧懂事的妹妹角色。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溫順的笑容下,藏著怎樣冰冷的計劃。


 


加入他們,不是為了和解,

而是為了從內部,將他們親手建立起來的空中樓閣,徹底摧毀。


 


第二天,我就跟著周嶼去了他們的「公司」。


 


那是在學校附近租的一個小小的三居室,被改造成了辦公室。陸景明果然也在,他看到我時,眼裡的光芒幾乎要將我點燃。


 


他瘦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念念,你來了。」他走過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我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他,然後轉向周嶼,「哥,我具體做些什麼?」


 


周嶼大手一揮,豪氣幹雲:「你是老板的妹妹,什麼都不用做!你就負責監督我們幹活就行!」


 


「那不行。」我搖了搖頭,態度堅決,「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當花瓶的。這樣吧,我負責產品推廣和用戶運營,

正好可以和學校的學生會、社團對接,這是我的強項。」


 


我說的合情合理,周嶼和陸景明對視一眼,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就這樣,我名正言順地成了他們「宏圖偉業」的第三個成員。


 


接下來的日子,我表現得無比積極。


 


我利用學生會的資源,幫他們的 APP 做了第一波宣傳。我設計了簡單有趣的線上活動,吸引了很多學生注冊。


 


看著後臺用戶數一天天上漲,周嶼和陸景明高興得合不攏嘴。他們對我徹底放下了戒心,甚至把後臺的管理權限都給了我一份。


 


他們以為我真的回心轉意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再僅僅是悔恨和補償,還多了一種炫耀和邀功。


 


仿佛在說:你看,念念,我們現在多厲害,跟著我們,你不會吃虧的。


 


他們越是這樣,

我心裡就越是冰冷。


 


在他們忙著畫大餅、開慶功會的時候,我正在悄悄地做另一件事。


 


我將他們剽竊宋哲創意的證據,一點一點地收集起來。


 


包括周嶼那份和我記憶中宋哲的計劃書高度重合的商業計劃書,我趁他們不注意,用手機拍了下來。


 


我還找到了宋哲。


 


在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我在計算機系的教學樓下堵到了他。他是個很典型的技術宅,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


 


「宋哲學長,你好。」我攔住他,微笑著自我介紹,「我叫周念,金融系的。我……有一個關於校園社交 APP 的創意,想和你聊聊,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8


 


和宋哲的交流異常順利。


 


他是個真正的技術天才,

也是個對產品有著極致追求的理想主義者。當我把那個創意,特別是幾個核心的功能點和盤託出時,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知己。


 


「你怎麼會想到這些的?」他激動地推了推眼鏡,「這也正是我在做的!隻是細節上你想的更周到!」


 


我當然不能告訴他我是重生的。


 


我隻是謙虛地笑了笑:「我隻是提供了一些想法,具體實現,還是要靠學長你這樣的技術大神。」


 


我並沒有直接告訴他周嶼剽竊了他的創意。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需要一個更有力的武器,一個能讓他們無法翻身的重錘。


 


我隻是以一個「產品經理」的身份,和宋哲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我們約定,由他負責技術開發,我負責產品策劃和運營。


 


我告訴他,我這邊已經有了一筆啟動資金,讓他可以安心進行前期的開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