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嘲諷和不解。
我無視了這一切，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回到工位，我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公司的 OA 系統，提交了我的年假申請。
一周。
申請剛提交上去，王振海那邊就秒批了。
他巴不得我趕緊消失。
我關掉電腦，拿起包，在所有人復雜的目光中走出了公司。
坐上出租車，我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又帶著笑意的聲音。
「喂，我的金牌銷售，怎麼有空給老爸打電話了？」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
「爸，你那個老戰友張總的合作案，我這邊……出了點有意思的狀況。」
電話那頭，我的父親，鼎盛集團的董事長連鼎山，笑了起來。
「哦？說來聽聽，是不是又遇到什麼不開眼的了？需要我怎麼配合你演戲？」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了他。
包括那 500 塊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然後傳來我爸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好，好得很！我派你去分公司微服私訪，就是想看看底下的人到底爛成了什麼樣子，沒想到，爛到了根上！」
「一個分公司總裁，一個實習生，敢這麼欺負我連鼎山的女兒！」
「靜靜，你想怎麼做？直接告訴爸，爸給你撐腰！」
我深吸一口氣，
眼神變得冰冷。
「爸，不用。S雞焉用牛刀？對付這種貨色，還不需要您親自出馬。」
「我隻是需要您配合我一下。」
我全部計劃和盤託出，然後把存在雲端裡真正的、完美的、耗費了我無數心血的最終版方案，加密發給了他。
「籤約儀式是後天上午十點，到時候，有好戲看了。」
「你讓張叔叔那邊，務必按照我給的劇本來。」
「放心吧。」我爸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裡面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勢，「你張叔叔那邊，我來打招呼。你就放手去做。」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天空。
萬可可，王振海，你們還能笑幾天呢。
5
籤約儀式定在後天上午十點，在公司最大的會議室裡。
我休了年假，自然沒有出席。
王振海和萬可可一大早就到了公司。
兩人都是一身名牌，春風滿面。
尤其是萬可可，化著精致的妝容，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儼然一副成功職業女性的派頭，在會議室門口親自迎接宏達集團的張總一行人。
「張總您好！我是這個項目新的負責人，萬可可。久仰您的大名！」
她伸出手，笑得花枝招展。
客戶張總，我爸的老戰友，隻是淡淡地和她握了一下手，便在王振海的簇擁下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開始，萬可可作為主講人，意氣風發地走上臺。
她打開 PPT，清了清嗓子，開始照本宣科地念我給她的那份舊方案。
「尊敬的張總，各位領導，下面由我來為大家介紹我們公司為宏達集團量身定制的合作方案……」
她念得很流利，
顯然是把稿子背熟了。
王振海坐在下面，看著自己的外甥女，臉上露出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笑容。
然而，當萬可可講到核心數據和技術實現路徑的部分時，問題出現了。
客戶方陪同張總一起來的技術總監，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突然舉起了手。
「萬小姐，請等一下。」
萬可可被打斷，有些不悅，但還是勉強擠出笑容：「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技術總監推了推眼鏡，站起身，指著 PPT 上的一張數據圖表。
「你這裡提到的『雲端數據同步延遲率』，用的是三年前的行業標準。據我所知，目前主流技術的延遲率已經可以控制在你們這個數據的十分之一以內。請問你們的方案為什麼會採用這麼落後的技術標準？」
萬可可一下就慌了。
她根本不懂什麼技術，方案都是S記硬背的。
她支支吾吾地看著 PPT，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呃……這個……這個是因為……」
技術總監沒有放過她，繼續追問：「還有，你後面提到的『系統架構 B 方案』，存在一個非常致命的邏輯閉環漏洞。如果按照這個架構搭建，一旦用戶並發量超過五千，服務器就會立刻崩潰。這一點，你們做過壓力測試嗎？」
萬可可的臉，刷的一下白了。
她求助地看向臺下的王振海。
王振海也不懂技術，他隻能站起來打圓場。
「呵呵，李總監真是專業啊。這個……可可講的隻是一個初步的構想，
一些細節還沒有完善，我們後續會根據貴公司的具體需求進行調整的。」
他想和稀泥，但客戶張總的臉色，已經越來越沉。
張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看著王振海，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王總，我帶著誠意來談合作，你們公司就是用這種專業水平來對待我們宏達集團的？」
「拿三年前的舊數據，和一個漏洞百出的方案來糊弄我？」
「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砸你們自己公司的招牌？」
王振海的冷汗瞬間就流了下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我耍了！
那個 U 盤裡的方案，根本就是個陷阱！
「張總，張總您聽我解釋！這裡面有誤會！
一定是有誤會！」
王振海慌忙站起來，語無倫次。
萬可可更是嚇得站在臺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就在會議室裡一片混亂，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踩著高跟鞋，出現在門口。
我的身後，跟著集團總部派來的法務部長和審計部長，以及他們帶領的精英團隊。
我環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張總身上，微微一笑。
「張總，不好意思，來晚了。」
6
我的出現，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裡轟然引爆。
王振海和萬可可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S灰。
「連靜！」
王振海最先反應過來，他指著我，
氣急敗壞地怒吼。
「誰讓你進來的！你不是在休年假嗎！保安！保安呢！把這個不相幹的人給我趕出去！」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但沒有一個保安敢上前。
因為我身後的法務部長和審計部長，都是集團總部的核心高層，王振海見了都要點頭哈腰的存在。
客戶張總抬了抬手，制止了王振海的咆哮。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贊許。
「讓她說。」
我走到講臺前，從萬可可手裡拿過翻頁筆，她嚇得一個哆嗦，根本不敢反抗。
我沒有理會她，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投影儀上。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全新的、設計精美且邏輯缜密的 PPT 首頁。
「張總，各位領導，很抱歉剛才讓大家看了一場鬧劇。」
「那份漏洞百出的舊方案，
是我用來測試我們公司人才篩選機制的。」
「現在，請允許我為大家展示真正的、為宏達集團量身打造的最終方案。」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從市場分析、技術路徑、成本控制、風險預估到後期維護，將整個項目抽絲剝繭，講解得淋漓盡致。
我對客戶方技術總監提出的所有問題，都給出了詳實的數據和完美的解決方案。
整個會議室，隻剩下我自信而清晰的聲音。
王振海和萬可可呆立在原地，像兩個被宣判了S刑的囚犯。
講解完畢，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張總站起身，帶頭鼓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這才是我們想要的方案！專業，嚴謹，有誠意！」
我微笑著點頭致謝，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那五張被我撫平的百元大鈔。
我走到萬可可面前，將錢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萬可可，這是你買我方案的錢。」
「現在我告訴你，我的方案、我的心血、我的專業。」
「你，買不起。」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臉上。
萬可可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突然尖叫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指著我。
「是她！是她偷了我的方案！這個 PPT 是我做的！是我熬夜做的！連靜，你這個小偷！騙子！」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想反咬一口。
王振海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狗急跳牆。
他指著我的鼻子，面目猙獰地破口大罵。
「連靜！你竟然敢耍我！你被開除了！你被正式開除了！現在，
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公司！」
我看著他最後的瘋狂，冷笑了一聲。
我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了我的真實工牌，甩在了桌子上。
工牌上，我的照片下面，清晰地印著我的職位——
鼎盛集團，董事長特別助理。
「你確定，你有資格開除她？」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會議室門口響起。
我爸，鼎盛集團董事長連鼎山，在一眾高管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直直地射向王振海。
「王振海，你被解僱了。」
7
我爸的出現，如同上帝降下了最終的審判。
王振海臉上的血色，在看到我爸的那一刻，褪得一幹二淨。
他雙腿一軟，
整個人癱倒在身後的椅子上，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爸。」
我平靜地喊了一聲。
全場瞬間S寂。
所有分公司的員工，包括那些曾經對我指指點點的同事，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術，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連……連靜……是董事長的女兒？！
那個被實習生用 500 塊錢羞辱的金牌銷售，竟然是集團的太女？！
我爸根本沒有看王振海一眼，他徑直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他轉向我身後的審計部長，聲音冷得掉渣。
「查！」
「把他王振海這些年，在這個分公司裡任人唯親、中飽私囊、貪汙腐敗的爛事，一件不漏地給我查出來！
」
「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地給我吐出來！」
審計部長立刻點頭：「是，董事長！」
萬可可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腳並用地爬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小腿。
她涕淚橫流，一邊哭，一邊瘋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姐！連姐！不！姑奶奶！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我就是個垃圾！」
「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鼻涕眼淚蹭了我一褲腿。
我嫌惡地皺起眉，一腳將她踢開。
「現在知道錯了？」
「你用 500 塊錢砸我臉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錯？」
「你刪我文件，栽贓我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錯？」
「晚了！
」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後目光轉向已經面如S灰的王振海。
「王總，你不是最喜歡提攜新人嗎？」
「你這個寶貝外甥女，偽造實習履歷，竊取公司商業機密，雖然未遂，但也構成了犯罪。」
「我會讓法務部，好好地送她去該去的地方，讓她接受一下法律的『提攜』。」
王振海渾身一顫，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徹底癱在了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爸看著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環視著整個會議室裡噤若寒蟬的眾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靜靜,這裡,從現在開始交給你了。」
「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8
審計團隊的效率高得驚人。
不到半天時間,王振海利用職權,將公司項目分包給他親戚開的皮包公司,從中牟取暴利,造成公司巨額損失的證據鏈,就被查得一清二楚。
當天下午，警察就來到了公司。
王振海因涉嫌職務侵佔罪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當場帶走調查。
他被帶離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傻了，目光呆滯,雙腿發軟，是被兩個警察架著拖出去的。
而萬可可因為竊取商業機密未遂，雖然夠不上刑事立案,但也被公司正式開除。
同時,公司法務部向全行業協會發布了通報函,詳細說明了她的惡劣行徑。
她被拉進了幾乎所有正規公司的招聘黑名單，這輩子都別想再在這⼀⾏裡混了。
第二天,集團總部正式下發任命通知。
我，連靜,被任命為鼎盛集團華南分公司新任總裁，
即⽇生效。
上任第一天，我召集了分公司全體員工開會。
還是在那個會議室，還是那些人。
隻是,主位上坐著的⼈，已經換成了我。
臺下的同事們,⼀個個正襟危坐,⼤氣都不敢喘，看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我沒有說任何⼀句廢話,直接宣布了新的公司制度。
「從今天起,廢除所有不合理的 KPI 考核，所有崗位實⾏以能力和貢獻為唯一標準的績效評估體系。」
「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公司會給每個人公平的機會,但絕不養一個闲人，更不養一個廢⼈。」
說完，我做了一件事。
我讓助理，把那 500 塊錢,用一個精致的相框裱了起來。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將它掛在了總裁辦公室最顯眼的那面牆上。
就在原來掛著「海納百川」那幅字的位置。
我告訴所有人：
「這是我們公司的恥辱柱,也是懸在我們每個⼈頭頂的警鍾。」
「我希望大家永遠記住，在這⾥，任何關系和背景都⼀⽂不值。」
「隻有你自己的能力,才是你唯⼀的通行證。」
話音落下，臺下先是片刻的安靜，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經久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