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新生代表演講時,一個可愛的女生突然在臺下發難。


 


「徐同學,聽說你是為了男人才考這個學校的。」


 


「那是不是說明,你所說的那些程式化的目標計劃,都抵不過一個男人來的重要?」


 


臺下瞬間喧鬧起來,我卻面色不改。


 


那女生繼續朝我開炮。


 


「你不用裝得那麼淡定,難道昨晚勾搭我男朋友的,不是你嗎?」


 


1


 


全場哗然。


 


人群中那個扎著高馬尾,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可愛女孩我認識。


 


叫李曉冉。


 


是我竹馬傅深,開學前在新生群裡交的女友。


 


我和她僅僅加過好友,對話也隻停留在禮貌的互相介紹。


 


我那時以為她是個可愛又有素質的女孩子,和傅深以前那些鶯鶯燕燕不同。


 


他以前的曖昧對象,無一不把我當成頭號假想敵。


 


李曉冉這個正牌女友,倒是對我沒什麼敵意。


 


即便我和傅深一起考入這所學校,她也從未質疑過什麼。


 


她甚至對我說,有我這個優秀的青梅陪著傅深長大,她很感恩。


 


就在昨天,她還在我的朋友圈底下,認認真真地評論了一句:【楚音姐好棒,開學典禮加油!】


 


沒想到,她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2


 


臺下的學生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匯成巨大的聲浪。


 


負責這次開學演講的老師快步走上臺,拉著我的手腕讓我先去後臺。


 


我果斷拒絕了。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李曉冉的方向,以及她身旁的傅深。


 


傅深是這屆新生裡公認的系草。


 


還在新生群裡時整個群的人就都認識他了。


 


李曉冉這樣鬧,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我之間穿梭。


 


他用力拉著李曉冉的胳膊,想帶她離開禮堂。


 


但被李曉冉狠狠掙脫開了。


 


我面容平靜,扶正了面前的話筒,清冷的聲線通過音響傳遍禮堂的每個角落。


 


「這位同學,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你確定還要繼續嗎?」


 


「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拘留……」


 


遠處已有保安正朝這邊走來。


 


李曉冉看到後,情緒瞬間失控,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吼:


 


「你敢做不敢認嗎?表面這麼清高地在這裡做新生代表,背地裡為了男人一套又一套,你有什麼資格在這演講?


 


她通紅著眼,指著我,聲音悽厲。


 


「還想用法律嚇我,想趕我出去?隻要你們敢碰我,我就把你們的醜事全都曝光到網上!」


 


3


 


保安的動作頓住了。


 


滿場S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在等待一場審判。


 


我卻笑了。


 


「就憑我是這批新生裡分數最高的啊。」


 


「好,就算如你所說,我真的是為了男人考進來的,那又怎樣?」


 


我環視臺下,目光坦然。


 


「如果為了一個男人,就能考進頂尖學府,擁有光明璀璨的前程。那我希望所有女生,都可以為了『男人』考進來。」


 


話音落下,臺下先是片刻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不少女生眼中閃著光,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傅深覺得臉上徹底掛不住了。


 


他幾乎是拖拽著李曉冉,就要往外走。


 


我的室友周琪也在這時候從人群裡擠了出來,跑到李曉冉面前,攔住她。


 


「李曉冉,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楚音不是那樣的人!」


 


李曉冉一把推開周琪,像瘋了一樣尖叫。


 


「我知道徐楚音能說會道,那她勾引我男朋友怎麼說?」


 


她再次指向我,眼神怨毒。


 


「哪個正經女生會在深更半夜,給別人的男朋友發機票付費鏈接?」


 


「不就是故意想花他的錢嗎?!」


 


她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勢在必得的表情。


 


仿佛在說:我看你怎麼解釋。


 


4


 


這場開學典禮,幾乎所有新生都到了場。


 


主席臺上,

還坐著各專業的教授、院長,甚至還有校領導。


 


李曉冉選擇在這樣一個場合,用這樣一種方式質問我,無非就是要讓我當眾難堪,身敗名裂。


 


她要讓我剛開學就在全校師生面前,名聲掃地。


 


如果我此刻退縮,去了後臺,那之後無論再說什麼,都隻是無力的粉飾太平。


 


粉碎謠言最佳的時機,就是在謠言的現場。


 


所以當我的導師和室友們都圍上來,勸我去後臺時,我再次拒絕了。


 


臺下,李曉冉已經和傅深拉扯到了第一排,離我不過三米之遙。


 


傅深那張原本青春陽光的臉,此刻愁雲慘淡,寫滿了難堪和疲憊。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哀求地對李曉冉說:


 


「你能不能不要再無理取鬧了?你事先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在這裡發瘋!」


 


5


 


李曉冉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能直接問嗎?你覺得我能問嗎?」


 


她哭得聲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我要是當面問你,你根本不會跟我說真話。」


 


她胡亂抹了把淚,將手機高高舉起,點開了一張照片。


 


「你們都可以看,這是前幾天我看我男友手機時,不小心拍到的。」


 


「上面的聊天記錄是不是清清楚楚?是不是徐楚音在問讓男朋友給她付機票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試圖看清她手機屏幕上的內容。


 


看著臺下的唏噓聲,我的心在那一刻確實慌了一瞬,但面上依舊鎮定。


 


「你不如問問你男朋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傅深也在一旁焦急地勸著:「曉冉,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可以給你解釋一切,我發誓。」


 


「我不。」李曉冉尖銳地拒絕,「我隻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她轉向臺上的校領導,哭訴道:


 


「老師們,你們見過哪家青梅竹馬會考同一所學校的?她分明就是為了傅深考來的。」


 


「她就是想吊著傅深,享受那種傅深在談戀愛,而她還能隨時橫插一腳的背德感。」


 


6


 


李曉冉開始滔滔不絕地哭訴。


 


她說,她和傅深八月下旬到學校報道後就確認了關系,起先並不知道我的存在。


 


直到後來,她發現我總是在傅深發的每一條動態下點贊評論,覺得可疑,才在質問下,知道了有我這麼一號人物。


 


「我很想對她友好,真的。」她哽咽著,「可是自軍訓開始,每次我和傅深去小吃街吃飯,去周圍做兼職,總能碰到她。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那麼多次,難道都是巧合嗎?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呀。」


 


她聲情並茂的控訴,讓主席臺上的幾位領導臉色都沉了下來。


 


我的導師也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再次勸我:「楚音,你先下來,這裡我們來處理吧。」


 


可我若是下去了,不就說明我心虛了嗎?


 


我看了一眼傅深,「你確定需要我來解釋這個嗎?」


 


傅深將我拉到一旁,言辭溫和。


 


「楚音,就算你幫幫我吧,你就跟她說是你發錯了,行不行?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曉冉有心髒病,她家裡和我一樣,隻有爺爺奶奶在了,不能受刺激……」


 


「她不能受刺激,為什麼還在這個場合搞這出?」我嗤笑,「你是我的發小,一句不向著我就算了,還讓我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哪有你這樣的?」


 


「這個世界上不是誰弱就誰有理。」


 


沒等傅深繼續求我,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調出和傅深的微信聊天界面。


 


然後,一步步走到李曉冉面前,將手機屏幕亮給所有人看。


 


「看好了。」


 


「你說的動態點贊,每一次,都是傅深發信息讓我去給他點的。」


 


我將那些【音音,看我朋友圈,點個贊好不好】的聊天記錄,一條條劃給李曉冉看。


 


「你以為我想點嗎?」


 


我冷眼看向一旁臉色煞白的傅深。


 


他眼神幽暗,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我繼續冷笑。


 


「我巴不得把他刪除,省得他天天來找我點贊。」


 


7


 


周圍的學生發出一陣哄笑,看向傅深的眼神充滿了戲謔。


 


李曉冉再也難以忍受被周圍人指指點點,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再次舉起她的手機,衝我嘶吼:


 


「那這個呢?」


 


「你為什麼要在深夜十二點,讓傅深給你付機票費?!」


 


她的手機屏幕上,那張截圖被放得很大,很清晰。


 


確確實實,是我在半夜十二點整,給傅深發去一個機票付款鏈接的截圖。


 


鐵證如山。


 


隻是,原因並不是李曉冉想的那樣。


 


8


 


兩個月前,和傅深相依為命的傅奶奶暈倒在家。


 


我剛好從圖書館回來。


 


那會兒我爸媽在上班,傅深在肯德基做兼職還沒結束。


 


我隻好立馬打 120 送傅奶奶去了醫院,繳費自然也是我預繳的。


 


傅深匆匆趕到時,當場就要把錢給我。


 


他家裡雖然隻剩奶奶一個親人,但很有骨氣,從不接受我給他的任何東西。


 


小時候我看他沒吃飽,給他送過幾次饅頭。


 


每一次他吃完後,隔幾天都會還給我。


 


這次醫藥費也一樣。


 


所以,我並沒有拒絕他的還錢意願。


 


但另一面,如果沒有他高中時幫我輔導數學難題,我是絕對不會攻克數學這道難關的。


 


良心的驅使下,我搖了搖頭。


 


「我先付了 2000 塊,沒關系,等你做兼職掙錢了再把這個錢還給我吧,現在傅奶奶正需要錢。」


 


傅深抿著唇,不敢看我,最終點了點頭。


 


直到前幾天,他說他錢夠了,要還我。


 


那會兒我的 app 還沒綁定銀行卡,

機票都要發給爸爸讓他幫我付款。


 


有了傅深的話,我便把付款鏈接給他了。


 


整個過程就是這樣簡單。


 


傅深的原生家庭,一直是他難以開口的結。


 


現在李曉冉要在眾目睽睽下質問這件事的由頭,無異於是把傅深的遮羞布去掉。


 


9


 


傅深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我本以為他會開口解釋。


 


但他沒有。


 


算了,還是靠自己吧。


 


我滑動手機,準備將完整的聊天記錄公之於眾。


 


沒想到李曉冉卻先我一步開了口。


 


她通紅的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算了。」


 


「我不問了。」


 


她用一種飽含委屈的眼神看我,

仿佛我真的是個惡人。


 


「我知道你肯定早就想好了怎麼解釋,才這麼淡定地站在這裡,不怕我的質問。」


 


她吸了吸鼻子,受盡了委屈的樣子。


 


「我不追究了,徐楚音,這件事就算了吧。」


 


我的導師和室友們終於松了口氣,快步上前拉住我的胳膊。


 


「楚音,快走吧,事情過去了。」


 


「是啊楚音,別跟她一般見識了。」


 


傅深也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疲憊地走過來,想拉我另一隻手。


 


「楚音,你上臺繼續演講吧,這事兒就過去了。」


 


過去了?


 


憑什麼啊?


 


周圍人的眼光帶著懷疑,審視,還有看好戲的玩味。


 


這些眼神告訴我,事情根本沒有過去。


 


我甩開傅深的手。


 


「你知道我的脾氣,我的善良隻給值得的人。」


 


冷眼看向那個還在哭哭啼啼,扮演著完美受害者的李曉冉。


 


「對於不值得的人,我絕不會退讓分毫!」


 


10


 


我一步步重新走回講臺。


 


扶住話筒,目光掃過臺下烏泱泱的人群。


 


「同學們,注意了。」


 


「剛剛她的的手段,在心理學上叫『假性寬容』。」


 


臺下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李曉冉的哭聲也頓住了,她茫然地看著我。


 


「她先以一個看似鐵證的截圖,制造我的嫌疑,將我釘在道德的審判席上。然後,在我即將反駁的時候,她主動終止追問,擺出一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了』的姿態。」


 


我看著李曉冉瞬間煞白的臉,冷笑一聲。


 


「看似大度,實則是在悄悄地將『徐楚音有錯』這個印象,植入所有人的心裡。」


 


「這樣一來,既規避了她自己汙蔑的尷尬,又讓我陷入了有口難辯的被動境地。」


 


「如果我真的就這樣息事寧人,那麼到最後,我之前所有的反駁都將是徒勞無功。」


 


「你們隻會記得,有一個叫李曉冉的女生,在開學典禮上寬容地放過了一個半夜找她男朋友的綠茶。」


 


臺下,一片S寂。


 


很快,爆發出了一陣恍然大悟的騷動。


 


傅深大概是猜到了我接下來的舉動,臉色驟變,正要上臺來阻止我。


 


我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至於我為什麼要給傅深發付款鏈接?很簡單啊,因為他在還我錢。」


 


「我想,在座的男生應該都明白一個道理。男生如果真的對一個女生有意,

是絕對不會欠她任何東西的。」


 


「所以,李曉冉,你說的那些,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的臆想。對於你的誹謗,我會保留追究法律……」


 


話未說完,旁邊的導師輕輕拉了拉我的手。


 


「可以了,楚音,大家都信你了,沒必要鬧得那麼難堪。」


 


我看著她哀求的眼神,不禁蹙眉。


 


「真的信我了嗎?」


 


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禮堂。


 


臺下靜默了三秒。


 


然後,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信!」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徹全場。


 


「信!徐同學我們信你!」


 


演講結束時,掌聲依然熱烈。


 


下臺後,我點開傅深的頭像,編輯了一條信息。


 


【互刪吧。


 


11


 


在學生會一直忙到傍晚,我才回寢室。


 


剛推開門,三個室友就圍了上來。


 


「楚音,你可算回來了。」


 


「今天真是太解氣了,那個李曉冉臉都綠了!」


 


周琪給我遞過來一杯溫水,有些擔憂地問:


 


「你跟那個傅深怎麼樣了?」


 


我拿出手機,亮出互刪的短信內容。


 


另一個室友於文文,一臉八卦地湊過來。


 


「楚音,我看你家境、教養什麼的都很好,怎麼會有這樣一個發小啊?」


 


她的措辭很是小心翼翼。


 


「居然還問你借錢……」


 


其實傅深家裡以前是根本不差錢的。


 


隻不過,在他十歲那年,他家的飯店煤氣爆炸,

火光衝天。


 


他的父母永遠地留在了那場爆炸裡,隻給他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筆不算多的存款。


 


從那以後,隻有傅奶奶陪著他長大。


 


他很早就開始做各種兼職,賺生活費,賺學費。


 


這些事,我沒在禮堂上說。


 


在室友們面前,更不會提及。


 


這是傅深心底最深的傷疤,我沒有權利替他揭開。


 


我隻是淡淡地回道:


 


「他家裡管得嚴格,錢有時候不夠用。」


 


於文文點點頭,又想起什麼。


 


「我聽說,傅深高中時候一直是『婦女之友』,身邊挺多曖昧對象的,跟他今天在李曉冉面前那副護妻樣不符啊。」


 


其實,還挺符合的。


 


傅深從小沒了媽媽,比任何人都渴望來自異性的關愛和關注,自然有很多女性朋友。


 


隻是我不理解。


 


他以前曖昧對象那麼多,怎麼偏偏就對李曉冉情根深種?


 


是因為惺惺相惜嗎?


 


可是,為什麼和她惺惺相惜,就要讓我來受這天大的委屈?!


 


12


 


傅深到底是沒刪除我。


 


就在我刪除他的第三天,他帶著李曉冉,將我堵在了圖書館門口。


 


午後的陽光很暖,照得李曉冉那張臉慘白無色。


 


她跟那天在禮堂上的女生簡直判若兩人。


 


見到我,矯揉造作地哭了起來,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那架勢,就差當場跪下來給我磕一個了。


 


傅深一臉認真地向我解釋。


 


「楚音,對不起。曉冉其實內心很脆弱,敏感又自卑,所以那天才會一時衝動……」


 


「後來她看到你把我刪了,就發現自己是真的錯了,這幾天一直很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