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到了祠堂上族譜,原本負責這類禮儀事項的村長卻沒來。
村長的女兒小蓮代為出面解釋,村長年紀大了,最近在閉關靜養。
村裡人也不疑有他,換了位族老進行操作。
結婚證在手,寥寥數筆,西門恨便上了我家族譜。
我和媽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很快天空中出現異象。
遮擋月亮的浮雲散去,一輪大大的圓月高懸夜空。
隨著一道流星般璀璨的金光,劃破夜空,落入我家的屋檐。
所有男人都難掩興奮之色。
之前村裡遭魅魔附身的憑女,最厲害的也不過紫光上品。
譬如小蓮身上的潘金蓮,我媽身上的龐春梅。
「極品魅魔降世,也沒別的人選了。」
「隻能是那一位禍國殃民、滅了商湯王朝的有蘇氏……」
「唉,
接下來一年,我們村的男人要受累了。極品魅魔,可不是那麼好驅憑治療的。」
原本還有些男人對憑男心存芥蒂,現在妲己魅魔一上身。
所有男人們滿腦子,都隻想著怎麼能快點輪到自己,當一把紂王過過癮了。
我聽著周圍男人們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口水話,隻覺得惡心。
這時,我才注意到我弟早消失在了人群裡。
10
「極品魅魔,果然名不虛傳。」
等我和媽趕回家時,隻見我弟一臉餍足地從西門恨住的閣樓下來。
我氣得要打他。
這精蟲上腦的蠢貨,搶著第一個驗貨。
殊不知,這是個給全村男人上套的糖衣陷阱。
我媽卻制止了我,悠悠道:「隨他去吧。這個村的男人沒一個好的,從根裡就壞了。
」
我弟從我身邊經過,不忘嘲諷我道:
「本來按魅魔上身的順序,妲己娘娘該上的是你的身。」
「你其實是嫉妒,你老公比你更討男人喜歡吧?」
說完,我弟洋洋得意地出去吹噓了。
等我弟走後,我嘆了口氣,對媽道:「我是在擔心,弟弟會誤事。」
「男人總是習慣用下半身思考。」
才一個白天,極品魅魔的好滋味便傳遍了全村。
男人們顧忌著月光不現,不能進行驅憑儀式的民俗,這才沒在白天來。
我和媽勤勤懇懇上聖泉取水,給西門恨補身體。
生怕晚上,他的小身板經不起折騰,讓我們的籌謀落空。
沿途遇到了小蓮,禮節性問候起村長的身體。
小蓮卻狡黠一笑,道:「到時候,
你就知道了。誰都有秘密,不是嗎?」
11
入夜,月光如練,傾瀉而下。
不出我所料,出事了。
排了長隊,等著來我家進行驅憑儀式的男人們,撲了個空。
閣樓的床上,被子蓋著的是一個等身抱枕。
弟弟和西門恨都不見了。
他們倆洗劫了村裡價值連城的野生紅珊瑚,打算逃出村去。
可惜他們低估了,村裡男人對於極品魅魔附身的憑男的看重。
小蓮以村長之命,早守在那裡了。
我弟見了黃河也不S心,嚷嚷道:「村裡這麼多憑女,就讓我帶走個憑男,怎麼了?」
小蓮厲喝反駁道:「村規,豈能容你胡鬧!」
贏得了眾人的響應。
眼看著兩人要被瓮中捉鱉,不得不束手就擒之際。
西門恨脫了褲子,拉了泡大的。
他說:「我什麼都知道了,你們村的秘密。」
「如今我將自宮,斷不能讓你們女人討著好。」
「我是不可能和你們村的女人在一起的,給你們生兒育女的!」
說著,西門恨撿起一塊磚塊,狠狠砸向自己的下半身。
鮮血濺到我弟的臉上。
看著他驚悚的表情,我有點擔心我弟經這一遭,這輩子可能都難以人道了。
可是西門恨好像搞錯了。
每個村有每個村的民俗。
男人用肚臍接種生子,說的是隔壁尼孕村的規矩吧。
「快來人,急救!」
小蓮連忙使喚人,把重傷昏迷的西門恨抬走了。
我拍了拍驚魂未定的弟弟肩膀,道:「你胡鬧的罪行,
以後再算。」
12
我就說,好好的,來了遍地是美男的男模村,成了魅魔萬人迷。
實現了一直以來夙願的我老公,怎麼會突然變卦,跟一棵乳臭未幹的小樹苗逃出村莊呢?
原來是我那個蠢貨弟弟,背地使壞,給他灌輸了假的真相。
讓西門恨以為,他是被我們村的女人,抓來做種公的。
難怪之前怎麼勸他,他都不肯喝聖泉裡的水。
如今真相大白,西門恨半推半就成了全村人供養的魅魔大人。
沒了那個東西,他變得更漂亮了,更有魅魔風範了。
他每天躺在頂級紅珊瑚大床上,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奢侈生活。
雖然村裡的男人各有各的帥氣,但次數多了,西門恨也有些受不住了。
今天更是主動喝了我和媽給他準備的聖泉水。
與此同時,西門恨吐血的頻率,越來越高。
如今更是達到了每同房一次,吐一次血的程度。
嘴裡噴糞,指日可待。
他越來越趨同於花口一端的腔腸動物了。
典型代表就是,口的周圍全是小觸手的珊瑚蟲。
每天除了吃,就是繁殖,用的還都是一個口。
一般來說,身上附身的魅魔越強,吸引力越強。
但與此同時,被附身之人的魂魄壽元,也會被燃燒殆盡得更快。
畢竟越強的魅魔,被潑的髒水往往越多,身上的怨氣也就越深重。
凡人很難承受得住這麼強大的業障。
西門恨身上的極品魅魔太強。
照這個趨勢,不出三個月,他將油盡燈枯。
好在三個月,足夠他身上的菜花媚毒播種盡全村的男人了。
別的男人都越去越勤,唯有我弟卻一次沒再去過。
男人們嘗過了絕頂魅魔的滋味。
便對村裡普通魅魔附身的憑女,完全喪失了興趣。
反倒使村裡的女人們逃過一劫。
當然以防萬一,我也悄悄從村外給憑女們都發了阻斷藥。
西門恨身上的菜花毒很猛。
盡管我弟隻去了一次,仍不能幸免。
我看著我弟露出的脖頸上,初現端倪的雞冠狀菜花。
疑惑道:「人就在我家樓上,你咋這麼久,都不去看他?」
我弟幽幽道:「都怪你們,他已經……不完整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來我弟是下面那個。
所以才能全身心,被曾經完整過的西門恨徵服。
13
這天,我遮遮掩掩想抬走西門恨吐過血的手帕巾。
他卻從床上搖搖晃晃地走了下來,攔住了我。
「你鬼鬼祟祟,在做什麼?」
「你是不是想害我?」
既然他要看,我幹脆撂開手,隨便他看。
西門恨看著鐵盆裡帶血的手帕巾,氣火攻心,又吐了兩口血。
「怎麼會這樣?」
「秘籍上明明說,覺醒魅魔體質後,就能採補他人精氣,練成不S神功。」
「我怎麼反而越來越虛弱了?你快說,是不是你給我下了藥!」
西門恨說著,就要來掐我的脖頸。
我沒有躲。
以他如今虛弱的模樣,掐S我之前,自己就先累S了。
我看著他喪心病狂的模樣,隻覺好笑。
「老公,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我可是你的二十四孝好老婆,我怎麼會舍得害你呢?」
西門恨終於認出了我。
他目眦欲裂,想要抓花我的臉。
卻被我輕輕一擋,摔了個大馬趴。
西門恨躺倒在地,緩了半天,才對我罵出了一句:「毒婦!」
我搖搖頭,痛心道:
「老公,我早就勸過你,生病就該上醫院。」
「是你不聽,非說自己覺醒了魅魔體質,還要踹了我,勾搭上各種有權有勢的男人呢。」
西門恨指著我,「你你你」半天,吐不出下文。
我隻好好心給他解答道:
「有沒有可能,那張印著魅魔相關資料的粉色小卡片,是我瞎編的呢?」
下一秒,西門恨被我氣暈過去了。
14
村裡的男人都得了病。
外界的髒病席卷了這個與世隔絕、醫療落後的小村莊。
五花八門的菜花,綻放在他們身體的每一個部位上。
可即便明明身體每況愈下,他們卻在那種事上愈發瘋狂。
病毒肆虐著整個村莊。
女人們在小蓮的帶領下,住到了山上。
並在村邊樹起了高高的荊棘圍牆,日夜派人巡回看守。
男人們病入膏肓,如夢方醒。
他們怕得要S,叫囂著要村長出面,主持公道。
給他們去外面找醫生治病。
小蓮狀似天真,實則冷酷一笑。
「哪裡還有村長?你們還不知道吧,我爹早S了。」
這便是老古板的村長能默許接納西門恨,成為我們村首任憑男的原因。
因為他早不在了。
村長S在了我媽床上,被小蓮背刺而S。
這便是這半年裡,我媽極速衰老的原因。
為了SS村長,她使勁了渾身解數。
我媽和小蓮對我說:「你都有滅村的膽量了。我們怎麼能比你弱?」
「大不了就是一S。反正在這村裡,活著不如S了,倒不如放手一搏。
等村子裡,最後的人聲也沒了。
我們回到了村裡,把男人們畸形的屍體,連帶著家具,付之一炬。
大火熊熊燃燒著,似乎徹底拔除了這個落後村莊的罪惡。
男人們的骨灰被燒出了粉紅色。
一副被菜花媚毒腌入骨的靡豔模樣。
有幸被魅魔附身的西門恨,還沒有S。
他遵循被魅魔附身的消亡規律。
魂魄被吃幹殆盡,以用來消弭魅魔古往今來被歷史汙名化、蕩婦羞辱的怒火。
他退化成了一隻近乎透明的淡紅色珊瑚蟲。
一種沒有大腦,沒有思考能力,活著隻為了繁衍的腔腸動物。
有口無肛,從哪裡吃進去,從哪裡拉出來。
我媽問我:「要不要把他放回珊瑚海裡?」
我們村的那片珊瑚礁,全是由之前被魅魔附身、遭男人詛咒搓磨而S的女人屍骨化成的。
珊瑚是在無數珊瑚蟲的屍體腐爛後,留下的群體骨骼。
珊瑚蟲的子孫們依然一代又一代群居在祖先們的骨骼之上,繁衍生息。
這便是珊瑚的形成。
我強忍惡心,捏著鼻子。
把名叫西門恨的珊瑚蟲,從印著腥臭微黃水漬的褲衩子上拎出來。
扔到地上,
用腳輕捻慢轉,碾成了爆汁的鞋印。
我唇瓣輕啟道:「他不配。」
15
我們村的女人終於自由了。
離開村子前,我又來到了珊瑚海邊。
我潛入海裡,凝視著這片由女子血水染紅的紅珊瑚。
一遍又一遍訴說著我的感恩。
或許在這裡,那些過往被歷史汙名化、蕩婦羞辱,最終淪為人盡可夫的女子冤魂們,真的能聽見我的祈禱。
所以那位被蕩化最嚴重的前輩,才願屈尊降貴,附身於西門恨之上,報復我們村的男人。
魅拔村,一個囚禁著歷史上知名的蕩婦冤魂的村莊。
村中術法結界強迫她們的冤魂,以附身魅魔的形式,世世代代服侍男人以贖罪。
隻因她們天生淫蕩、不守婦道、人盡可夫。
可是真的是這樣的嗎?
妲己,蘇氏部落女,有蘇國人。
《逸周書》中提到,有蘇部落被商紂王討伐後,有蘇首領為了維護部落的利益,決定將妲己獻給商紂王。
事實上,她隻是一個小女子,政治的犧牲品。
並不是被訛傳的妖豔狡猾、殘害忠良的妖女。
潘金蓮,清河縣知府的女兒。
她遵循父命,嫁給了一表人材的陽谷縣令武植。
二人琴瑟和鳴,感情甚篤。
卻遭到武植盟弟王某的嫉恨。
王某惡意散播武大郎的謠言,使潘金蓮成了與西門慶有外遇的蕩婦。
如今我雖無能,破除囚禁在她們冤魂之上的魅拔村術法結界。
但村中罪惡之源的男人已除。
希望她們今後的日子能過得舒坦些。
待我找到方法,
歸來之日,必將為她們消除不存在的罪孽,助她們早日投胎轉世。
惟願到時,她們仍願說出一句:
「來世,我還願做女人。」
16
離開村子後,我參加了成人高考。
考試最後一天。
我走進文綜考場,看到論述題的提綱,赫然是論歷史裡被扭曲的他/她們。
下一秒,我堅定地寫下了一行字:
從妲己到潘金蓮,論被「蕩」化的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