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在意,我堅決如此。


 


同時,我跟父親商量想讓他們兩個以這次重傷為幌子暫時辭去軍中職位。


可兄長一心想要調查清楚這次遭遇埋伏的真相。


 


最後我們三個決定,父親辭官與我一起去郊外莊子養病。


 


兄長暫時留在上京城,等調查一有了結果,再辭去所有職位與我們一家團聚。


 


家裡緊鑼密鼓張羅搬家的同時,我又開始糾結了起來。


 


媽的,我其實真的不想再去想起祁伯卿那個混蛋。


 


可夜裡翻來覆去,那些想法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


 


糾結了三天三夜,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去了祁伯卿臨時落腳的宅子。


 


我帶了一些薄禮,名義上是感謝當日救命之恩。


 


祁伯卿的家裡並沒有管家仕女的伺候,隻有他一人。


 


我去敲門時,

還是他自己小跑著來開的門。


 


我現在每每看到這張臉,都恨得牙根痒痒。


 


恨不得上前先給他兩個大嘴巴然後再掐住他的脖子讓他也嘗嘗被捏斷脖子的痛苦。


 


「怎麼,我來送謝禮,不請我進去坐?」


 


此時的祁伯卿少年感著實很強。


 


你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是怎樣在兩年多的時間裡,就變成之後那樣陰鬱又克制的模樣。


 


22


 


對於我的來訪,祁伯卿顯然很意外。


 


「秦姑娘不必如此客氣,我隻是恰好碰到。」


 


我堵在門邊絲毫不退,甚至往前又上了一步。


 


「所以,到底請不請我進去坐?」


 


因為離得太近,祁伯卿的耳根微微紅了一下。


 


不明顯,但是我看到了。


 


他將我請進了正廳,

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抹去了椅子上的灰塵。


 


我打量著四周冷冷清清的模樣,心想你真活該承受這種孤寂之苦。


 


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那樣規規矩矩地坐著,似乎是等我先開口。


 


氛圍安靜又詭異,他如坐針毡,好半天才想起來要去給我煮水泡杯茶。


 


我擺了擺手。


 


「不必了。」


 


「既然謝禮已經送到,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我起身準備往外走,餘光瞥見他似乎松了口氣。


 


我大跨步往外走,突然轉身又折返了回去。


 


我停在他突然僵直不敢有任何動作的身前,俯身貼在他的耳邊。


 


輕柔的發絲被風帶起,掃了掃他發紅的耳尖。


 


「無論你在計劃什麼,我隻提醒你一遍。」


 


祁伯卿的瞳孔地震,

整張臉都紅了個徹底。


 


他瞪大眼睛,睫毛忽閃地望向我。


 


「不要走歪門邪道,要進內閣。」


 


我走了,跟父親前往郊外的莊子養病。


 


我想我已經仁至義盡。


 


23


 


我在郊外莊子開了一家客棧。


 


雖然這邊人煙稀少,但卻是這十裡八鄉唯一一家有些排面的落腳處。


 


父親整日喜歡拿著錘子敲敲打打做些木工,今天修個桌子明天添個牌匾。


 


日子過得倒也十分舒服,一轉眼就是兩年過去。


 


今年我剛好十七,正到了當年老皇帝選秀的時候。


 


客棧裡迎來送往的人就喜歡聊一些上京城的八卦。


 


很多人說,老皇帝其實身體早就不行了,可即使是這樣還是放不下這天下嬌滴滴的美人。


 


官府來統計適齡少女的時候,

見我一臉紅疹,走路都要一步三晃。


 


直接將我的名字打了紅叉。


 


一樁大事算是落定,我的心情也跟著晴朗了起來。


 


不過當天晚上還是又發生了小插曲。


 


我正在院子裡的樹下喝酒賞月,院牆外突然竄進來一個黑影。


 


我心想這荒郊野外的,不會真有人來我這破客棧打劫吧。


 


可那人看似手腳麻利,可剛飛身進院子,吧唧一聲就栽倒到了地上。


 


「?」


 


有病吧,自己什麼身手心裡沒點數麼,沒那個功夫就不要翻牆。


 


我盯著地上一動不動那黑衣人看了好半天,見他確實好像有點S了,這才緩步走了過去。


 


父親聽到了院外的動靜,提著大刀就衝了出來。


 


我「......」


 


當他小心翼翼將地上那人的面罩揭開,

我倆面面相覷都傻了。


 


「祁伯卿?」


 


24


 


祁伯卿這貨也不知道到底在折騰什麼。


 


他身上受了很嚴重的刀傷,而且還不止一處。


 


父親是個生來就重情誼的。


 


他知道當年是祁伯卿救了落馬的我,所以並未多言,直接去關了店門。


 


我讓兩個小廝將人抬進了自己房間。


 


我冷笑,提著藥箱站在床邊,心想幹脆讓他就這麼疼S算了。


 


我故意多墨跡了一會,好讓他傷口的血能多流一會。


 


祁伯卿整整睡了三天。


 


晚上我給他換藥的時候,沒有任何防備,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彼時我正不耐煩地單手扯著他身上僅有的那片布料。


 


他再次瞳孔地震,一手SS握住我的手腕,一隻手條件反射地去摸腰間的佩刀。


 


我氣得抬手就給了他一個大嘴巴。


 


真對不起,屬實沒忍住。


 


「你能不能別折騰了,煩S了。」


 


祁伯卿的眸色這才從驚慌轉為了清明。


 


他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耳根迅速爬滿了紅色。


 


「秦、秦小姐。」


 


他不好意思地拉著被角,似乎在用盡全力遮擋身上的春光。


 


哈,風水輪流轉了啊,祁伯卿。


 


我故意把冰涼的指尖又往他的小腹上探了探。


 


「我可警告你不要亂動,傷口扯開了我還得重新給你縫合。」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祁伯卿一時間也不知道這被子到底是蓋還是不蓋。


 


我突然玩心大起,手上沾著藥膏胡亂地在他的小腹和腰間摩挲。


 


祁伯卿不再言語,

抬起手臂一把捂住了臉。


 


我感受到了他身體的僵硬和急促的呼吸,以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滾燙體溫。


 


我開始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祁伯卿對待當年相依為命的小公主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誼。


 


愛慕?喜歡?還是隻是一種無法割舍的相伴之情?


 


如果他真的如此深情款款愛著過去的我,怎麼會對隻見過幾面的我有如此大的反應。


 


我再次感到了無比的憤怒。


 


可能無論答案是什麼,我都會生氣。


 


我用力在他的傷口邊搓了一把,然後冷冰冰地收回了手。


 


「好了,不要亂動。」


 


祁伯卿聲音顫抖著對我說。


 


「謝謝。」


 


25


 


之後的日子他很是配合,每次晚上上藥都規規矩矩地躺在床上任我捏扁搓圓。


 


他還會臉紅心跳、呼吸急促,然後執拗地扭過頭不去看我。


 


這一天上藥時,他一反常態突然轉過了臉。


 


在盯了半天我肆意妄為地亂摸亂掐之後,他忽然啞著嗓子問道:


 


「你給其他人上藥,也是如此麼?」


 


我朝他淡然一笑。


 


「是啊,而且我不治女專治男。」


 


我不懂他為什麼聽不出我的故意刁難,而是頂著那張天真的眸子認真地問我。


 


「為何?」


 


我在心中冷笑。


 


媽的,我這一身本事不都是跟你練的麼。


 


現在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


 


當初你把我按在龍榻上當著老皇帝的面翻來覆去折騰沒完的時候,也沒見你臉紅害臊過。


 


祁伯卿似乎是真的沒搞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又問了一句。


 


「為何?」


 


為何為何,為何你大爺為何。


 


因為你身體好時間久,因為你做那種事不用吃小藥丸。


 


我眉眼含笑地望著他,隨著他的力道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胸前。


 


「祁大人,不瞞你說,其實從見你第一面起我就對你心生愛慕。」


 


祁伯卿的瞳孔震了又震,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其實離開上京城之後,我每夜都會夢到你。」


 


「在夢裡我們……」


 


祁伯卿可能是終於受不住我汙言穢語般的調戲,抬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秦暮!你!」


 


我貼著他溫熱的大手,伸出舌尖輕輕掃了下他的掌心。


 


祁伯卿卻突然一個翻身,一把將我按到了床上。


 


我朝他眨了眨眼,

一隻手緩緩扶上了他結實的腰身。


 


他最受不了這個,像是有開關一般。


 


「祁大人,可曾也夢到過我?」


 


祁伯卿終究還是太嫩了。


 


他打了個冷顫一個翻身跳下了床,也不管腰間紗布下突然崩開的傷口直接衝進了浴房。


 


我冷笑著坐起身。


 


呵,男人。


 


26


 


祁伯卿又在莊子上養了幾天傷。


 


雖然他面上安安靜靜,但其實我知道夜裡總有人翻牆進來與他悄悄會面。


 


有時候是傳一些消息,有時可能就是附耳的幾句話。


 


我裝作看不見,也不想知道他們到底都說了什麼。


 


他離開的那天,也是晚上。


 


我坐在後院的回廊上一邊磨藥一邊喝酒。


 


祁伯卿一身素衣緩緩坐到了一邊,

想了一會,也拿起桌面上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


 


我沒看他,自顧自地喝。


 


「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我淡淡哦了一聲。


 


「大門就在那裡,也沒人攔著你,想走就走被。」


 


祁伯卿揶揄了下,但還是好脾氣。


 


「多謝秦小姐這次的救命之恩。」


 


「其實我要謝你的地方還有很多,包括之前在上京城,你提醒我要入內閣。」


 


「雖然我不知道你常年待在上京城,為何會知曉我的事。」


 


他自顧自地說了很多。


 


也許是我真的喝醉了,後半段都是一些胡言亂語,我沒太聽懂。


 


「總之就是這樣。


 


秦小姐兄長那邊關於當年的調查目前初步有了眉目,我一定會不遺餘力地查明真相。」


 


聽到這句,

我這才轉過頭看他。


 


他被我盯得一愣,馬上又紅起了臉。


 


我不明白這一世為什麼祁伯卿這麼容易害羞。


 


你當年當著老皇帝面給他戴綠帽子時也沒見這麼羞澀啊。


 


「跟我說這麼多,什麼意思。」


 


祁伯卿趕忙擺了擺手。


 


「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緩緩朝他靠近,滿嘴的酒氣噴在他的臉上。


 


「祁伯卿,你是在跟我裝,還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祁伯卿清了清嗓子,但是這次沒有往後躲。


 


「秦暮,我確實不明白為何。」


 


我抬手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


 


「不知道為何?」


 


他點頭悶悶嗯了一聲,看著我的那雙眸子眼尾有些發紅。


 


我傾身貼過去,

在他的唇上蜻蜓點水地碰了下。


 


誰知下一秒,祁伯卿好像突然發瘋了一般扣住我的後腦勺就吻了上來。


 


27


 


祁伯卿走了,帶走了我的醉意和那個不明不白的吻。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明明之前在心中早已盤算好這一世不要跟他有任何感情糾葛。


 


再見他是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


 


我正躺在床榻上看著今年新出的話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