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冷笑出眼淚。


「還重要麼?」


 


祁伯卿終於不再回避我的眼睛,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他坐到床邊,抬手溫柔地輕撫我的發絲。


 


「傾晩,對不起,但我不得不這麼做。」


 


祁伯卿當年回鄉娶親的事並不是空穴來風。


 


他確實有一個未過門的未婚妻。


 


不過這其中輾轉的故事要比想象之中復雜很多。


 


祁伯卿的父親曾經是二皇子母妃祁貴妃家的護衛,自小和祁貴妃一起長大,情同兄妹。


 


當年祁貴妃與心愛之人私通懷了身孕,而且還是雙生胎。


 


她本想著借假S之名逃出宮自此與愛人天高海闊過些平凡日子。


 


卻不曾想心愛之人根本不想放棄上京城的榮華富貴,將其整個計劃出賣。


 


祁伯卿的父親當時已帶著妻兒隱退在鄉間。


 


得知消息後,將大腹便便逃亡的祁貴妃收留。


 


可安靜日子也沒過多久。


 


就在祁貴妃分娩之際,宮中暗衛找到了他們藏身之處。


 


祁貴妃和二皇子被老皇帝的人抓回了皇宮。


 


祁伯卿抱著小公主在父母的掩護下得以逃脫。


 


不過祁伯卿的父母再也沒有追上來,最後唯一對他說的話就是保護好公主好好活下去。


 


他們被人販子倒賣過,被農戶家收留過。


 


也跟著一幫小乞丐乞討過。


 


直到小公主十五歲那年。


 


他們被邊境小城裡一個老教書先生收留,才算是安頓下來,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那年祁伯卿十八歲。


 


隨著一天天長大,祁伯卿對待小公主的感情十分矛盾。


 


他一方面無法忘記自己父母當年為救他們母女三人慘S的一幕。


 


一方面又難以抗拒自己對小公主逐漸生出的那種隱晦感情。


 


直到那年,二皇子輾轉找到了他們。


 


16


 


二皇子找到祁伯卿的時候,祁貴妃已離世多年。


 


老皇帝一直都知道二皇子並非親生。


 


這些年隻是礙於面子才一直未揭露這假父子的真相。


 


二皇子急需一個能在朝堂站得住腳的內應幫手。


 


因為他要面對的仇人,一個是這天下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帝王,一個是早已歷經千帆爬上相位的最高權臣。


 


祁伯卿的恨意早已積攢多年。


 


兩人研究過後決定讓祁伯卿走那條最幹淨也最不容易讓人生疑的路:


 


科舉。


 


可是,高中狀元的那年,意外還是發生了。


 


當朝宰相聞晉儒順著祁伯卿的個人軌跡尋到了小公主的蹤跡。


 


祁伯卿借著回鄉娶親的借口,本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小公主,可卻撲了個空。


 


等他再回到上京城時,二皇子身中劇毒不省人事。


 


小公主已經被聞相大張旗鼓地接回了相府。


 


並以幹女兒的身份送上了老皇帝的龍床。


 


小公主不甘受辱,在侍寢當晚自缢而亡。


 


那時剛好是我墜馬失憶的那一年。


 


後來,二皇子還是被救了下來。


 


兩個絕頂聰明的人聯起手來,自當是所向披靡。


 


聞相因勾結外敵被老皇帝親口下旨五馬分屍。


 


而老皇帝也在祁伯卿的藥物控制下日漸成了一心隻想風月的行屍走肉。


 


明明一切都很順利很成功,但祁伯卿的心裡卻日漸空虛了起來。


 


他開始不滿足於隻是單單報仇雪恨。


 


他想要填補心中那些未盡的遺憾,或者那些未曾表達出口的愛意。


 


機緣巧合之下,他得到了一位民間方士的指點。


 


以陰時陰月至陰八字女子之魂入藥,可開時空之門。


 


盡管這位方士已經給過他警告。


 


無論是過去人來到現在,還是他成功回到過去,都未必能拯救已發生的一切因果。


 


時空之門一旦開啟,所牽涉到的因果均會被重新修正。


 


兩個時空會交錯重合,很多人事物都會相繼發生改變。


 


他自己很可能也會承受沒有定數的反噬惡果。


 


可祁伯卿早已瘋魔。


 


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想孤注一擲試一把。


 


17


 


我就那樣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眼底通紅的祁伯卿。


 


「所以,

二皇子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你也同樣騙了他。」


 


「你告訴他你隻是利用方術將過去之魂招到現在,並未說其實是你想回到過去重新開始。


 


並讓他放棄這一切得來不易的至高權力。」


 


我冷笑。


 


「所有人都成了你達到目的的墊腳石,對麼?」


 


祁伯卿炙熱的手掌緩緩扶上了我的脖頸。


 


「我隻想要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


 


「我會補償你,我發誓。」


 


真可笑啊,我笑著笑著便哭了出來。


 


「彌補遺憾的機會?補償?在利用我的真心為你鋪路之後麼?」


 


祁伯卿眼含著無盡悲痛與不舍。


 


可最終還是收緊了握在我脖頸上的手。


 


「傾晩,對不起。」


 


人瀕S的時候,確實會出現走馬燈。


 


但這走馬燈似乎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之前已然忘記的記憶。


 


那是年幼時,祁伯卿帶著我奔走逃跑、沿途乞討的記憶。


 


還有後來我進入皇城被自己親生父親親手送上龍榻又忍著屈辱自盡的記憶。


 


之後我的靈魂就那樣飄蕩在空中,無處可去。


 


然後又遇到了在郊外意外落馬的自己。


 


我飄在半空中的魂魄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道吸引著。


 


不受控制地鑽進了自己,也就是秦暮的體內。


 


原來我竟不是秦暮麼。


 


我隻是恰好在秦暮墜馬身亡的瞬間借用了她的身體重生。


 


多麼可笑啊,祁伯卿竟親手SS了自己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人。


 


不過現在知道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真相。


 


18


 


半夢半醒間,我突然感覺到頭痛極了。


 


像是被誰用重物將整個腦袋砸碎了一般。


 


等我掙扎著再次睜開眼,發覺自己竟然躺在一輛飛馳的馬車之上。


 


「不要動。」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膜。


 


「姑娘,你剛剛墜馬受了傷,我見你佩戴的腰牌乃是將軍府之物。


 


我已命人前去通知了將軍府管事,待會他們會在城門口接你。」


 


我緩緩抬起眼皮,在看清面前祁伯卿那張臉後,憤怒達到了頂峰。


 


我不顧渾身的劇痛,抬起一腳就朝祁伯卿的面門踢了出去。


 


祁伯卿沒有防備,咣當一聲挨了一下,整個後背重重撞向身後的木梁。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我無冤無仇,我甚至還救了你。姑娘這是為何?」


 


「救了我?要S我的不就是你麼。」


 


祁伯卿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S你?姑娘,我們之前未曾見過。」


 


「?」


 


是有點不一樣的。


 


祁伯卿和印象裡的確實不一樣。


 


他的臉似乎更少年感一些。


 


不對啊。


 


我坐起身,捂著後腦勺呲牙咧嘴地問道。


 


「這是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


 


半刻鍾後,我徹底傻了眼。


 


這竟然是我當年十五歲墜馬的時候。


 


我,重生了?


 


不對,我的重生很可能跟祁伯卿開啟空間之門有關。


 


那他呢,

他為什麼裝作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


 


我看向此時正仔細擦著鼻血的祁伯卿,一把扯過他的衣領。


 


「你,不認識我?」


 


祁伯卿的臉唰一下紅了。


 


「姑娘說笑了,我們真的未曾見過。」


 


19


 


故事變得越發的荒唐可笑了起來。


 


我竟回到了當年魂穿秦暮身體重生的那時。


 


而彼時的祁伯卿應該剛剛得知小公主S亡的消息,正趕回上京城。


 


最重要的是,這一次與上一世發生了許多翻天覆地的改變。


 


我回府療傷期間跟老管家打聽到。


 


這時的祁貴妃不但沒有S,還是宮裡最得寵的一位貴妃。


 


看如今的形勢,她也許並不知道被送上龍榻之人其實就是自己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二皇子並未遭受老皇帝冷落,

反之聖寵正濃。


 


他和上一世早早S亡的大皇子均是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人選。


 


我的父兄在戰場之上得以幸存,如今正被軍隊護送回上京城。


 


當然,還有那個我體內靈魂的生身之父聞丞相。


 


如今依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文武百官之首。


 


因為擁有了完整的記憶,我再次陷入了兩難的糾結之中。


 


一方面我對祁伯卿上一世的所作所為仍舊心存芥蒂。


 


雖然明確地知道他心裡的那個人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


 


可被自己心愛的人親手SS的事實與痛楚,並不能在短時間內被所謂的真相撫平。


 


我想要離開這是非的漩渦。


 


可另一方面,我又對那個親手將自己女兒送上龍榻的親生父親恨之入骨。


 


他活著一天,就是在赤裸裸地向我挑釁。


 


20


 


秦暮的父兄是真的很疼家裡這個小女兒。


 


明明兩個人自己身受重傷也才撿回一條命。


 


可還是第一時間衝進我的臥房詢問關切了很久。


 


我鼻尖有些發酸,因為似乎有好些年我沒有得到過這種所謂親情的照拂。


 


我仍舊假裝撞壞了腦子,一時間想不起太多往事。


 


「沒關系的傾晩,隻要咱們一家人還在一起。」


 


我眼眶發紅地點點頭,緊緊握了握父親的手。


 


從父兄口中我還得知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他們在戰場遭遇埋伏也許事有蹊蹺。


 


似乎有人提前泄露了他們的行軍路線,並且在開戰在即的關鍵時刻全軍集體出現了疫症。


 


我提醒父兄這件事不要聲張。


 


如今朝堂局勢混亂,

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讓藏在暗處的敵人有可乘之機。


 


第二天,大皇子和二皇子紛紛前來探望。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位「早逝」的大皇子。


 


他謙遜有禮、進退有度,怪不得當年滿朝文武都為他的早逝感到惋惜。


 


大皇子曾經在軍中父親麾下磨練過幾年,他對父親一直以恩師相待。


 


他承諾父親會對這件事進行秘密調查,一定會給在戰役中S亡的眾將士一個交代。


 


下午,是二皇子。


 


他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雖然已經明確地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孪生哥哥,我仍然對他好感不起來。


 


他周到得不像話,甚至還為墜馬受傷的我準備了慰問禮。


 


「多謝二皇子殿下。」


 


我起身欲行禮,卻被他一把扶了起來。


 


「傾晩妹妹不必多禮,

我和你兄長也有幾年同窗之誼。


 


待他的妹妹,我自然要比旁人多關心一些。」


 


我硬著頭皮陪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這才將人送了出去。


 


21


 


我開始對未來的日子計劃起來。


 


這一世不管怎樣發展,第一件事我先要避免之後的入宮選秀。


 


在跟父兄商量過後,我決定對外放出自己身體有疾、恐不能生育的消息。


 


起初他們兩個堅決不同意。


 


他們認為一個女孩子背負起這樣的名聲,恐怕之後很難再找個好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