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啊,她可是剛給咱們陛下伺候高興了,難免身嬌體乏。」


我斜了一眼說話的魏貴人,心想你們都在這裝甚啊。


 


那老皇帝什麼情況你們不清楚?他有那個實力讓人身嬌體乏?


 


我一直以為這件事是大家緘口不言的默契。


 


沒想到她們竟然如此大膽就敢放在明面上談及。


 


「你們就不要為了這點小事喋喋不休了,快好好看看這宮外風景吧。


 


等明日回程後,怕是好久隻能望見宮牆之上那方方正正的一片天了。」


 


10


 


回宮之後,有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三公主突然病了。


 


而且病氣來勢洶洶,換了好幾個方子都未見絲毫好轉。


 


太醫那邊診斷說可能是某種能傳染的瘟症,老皇帝生怕傳染到自己。


 


一道聖旨將三公主送去了郊外的行宮安養,

不康復不得回京。


 


我隱約覺得這件事與祁伯卿那天有關。


 


我讓宮裡小丫鬟翠竹去了太醫院。


 


本想再找當時給三公主瞧病的那位太醫來給我號號脈。


 


可翠竹走了兩個多時辰,回來卻告訴我劉太醫突然告老還鄉了。


 


這天後花園裡,老皇帝帶著我們一眾妃嫔看小太監陪八皇子放風箏。


 


我坐在最邊上,一直盯著那位又變回克己復禮的國師大人看。


 


他像是又有感應一般轉頭看了過來。


 


我老臉一紅,借著出恭的借口匆忙離席。


 


我在小竹林裡邊走邊罵。


 


「這個畜生,害得我都有心理陰影了。」


 


我罵得發狠了忘情了,一時間沒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一隻大手忽然橫在了我腰間。


 


在我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的瞬間一把將我拉進了假山間的縫隙裡。


 


「你可以使勁叫,看看有人發現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看見祁伯卿那張寫滿恐嚇的臉,我當即就給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幹什麼!這是後宮,你瘋了?」


 


我用力扭了兩下,可藏身這處縫隙太小。


 


我們兩個身體緊緊貼到一起嚴絲合縫絲毫動彈不得。


 


「後宮?龍榻都上了,你還在乎是不是後宮?」


 


我真的很想給他一大嘴巴。


 


「呵,祁大人在我面前倒是多了幾分活人味。」


 


「趕緊說,你要幹什麼?」


 


祁伯卿低著頭看我,我倒是第一次對他的身高體型有了較為明顯的認知。


 


「去太醫院查我?」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查你幹什麼。」


 


祁伯卿冷笑。


 


「那天不過是藥物作用。


 


你不要覺得有了這層關系,就可以拿此事要挾於我。」


 


我低頭往緊緊貼著的那處瞟了一眼。


 


「祁大人喜歡睜眼說瞎話?現在沒有藥物作用,這不也挺精神的麼。」


 


祁伯卿好像也換套路了,他忽然抬起膝蓋一把將我架了起來。


 


「秦暮,你要是膽真肥大可以試試。」


 


我挺起胸脯氣勢絲毫不輸半分。


 


「祁伯卿,色欲燻心就不要總拿其他當借口。


 


這些年你頂著殘缺之身的幌子在後宮一眾美人裡周旋,面上演得清心寡欲,其實憋得很苦吧。」


 


11


 


小竹林的假山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想說。


 


總之我狼狽逃回了自己寢宮。


 


回來的路上,我還碰見了同樣頂著一頭亂糟糟發髻的魏貴人。


 


我們相對無言,

默契地選擇對彼此視而不見。


 


靠,這淫窩子一般的後宮。


 


不過從這天起,祁伯卿對我的態度似乎又多出幾分復雜來。


 


他表面上當然還是那個一板一眼禁欲難懂的國師大人。


 


但私下無人的小花園,月黑風高的寢殿內。


 


甚至老皇帝服藥昏厥之後的龍榻上。


 


他會非常直奔主題地同我激烈地行一番苟且之事,然後穿好衣服人模狗樣地離開。


 


起初我還會罵得很髒。


 


但漸漸地,我寂寞空虛的身體似乎比我的腦子先一步接受了這件事。


 


他對我的縱容與依戀也越來越明顯。


 


他逐漸會對我溫柔地笑,會輕聲細語地抱著我哄。


 


會在我寢殿裡仔仔細細為我擦洗梳妝。


 


他甚至主動喝起了腥苦難聞的藥湯,

說是女子常飲避子湯會損傷身體根本。


 


入宮前,我未嘗親自體會過男女之情到底為何物。


 


不過如果這都不能算作珍視,那這天下之間怕是真的沒有什麼你儂我儂的真情可言。


 


當在心底認定了我們互為喜歡的實事實之後。


 


我對他的言語行為就也越發的無所顧忌起來。


 


一天夜裡,我們喝了些清酒。


 


我面色潮紅地在他懷裡左蹭右摸。


 


「祁伯卿。」


 


我含含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他抓著我肆意妄為的手溫柔的嗯了聲。


 


「他們都說你原來在老家有一個未過門的妻子。」


 


我原本以為,如果祁伯卿殘缺之身這件事是個謊言。


 


那麼當年他在老家要迎娶未過門妻子又經歷生S的事,當然也就是個假故事。


 


可沒想到,他的臉當即就沉了下來。


 


他皺起眉頭看向我,握著我掌心的指尖瞬間沒了溫度。


 


祁伯卿松開我站起身,整理衣袍的動作無情又決絕。


 


「這不是你該問的。」


 


12


 


沒有一句合理的解釋,祁伯卿就那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獨自留在冰冷的寢殿內,整整想了一宿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緊接著又一件大事發生。


 


二皇子在一個風和日麗、萬眾期待的好日子裡被正式封為太子。


 


祁伯卿更忙了,有時候十天半個月我們都見不上一面,說是為二皇子準備受封大典。


 


一天中午,我在後花園的湖邊百無聊賴地喂魚。


 


剛好碰見了剛去給老皇後請安出來的二皇子。


 


他雙手負在身後,

遠遠地朝我笑。


 


我原本以為自己看錯了,想當做眼瞎沒看見這位貴人。


 


可二皇子卻遣散身邊的宮女太監,直直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不得不起身朝他規規矩矩行禮。


 


「二皇子殿下。」


 


意識到自己忘記了改口,我又連忙再行一禮。


 


「太子殿下。」


 


二皇子也沒怪罪,隻是歪著頭用那雙狹長的狐狸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


 


「像,確實很像。」


 


我發現這宮裡的貴人們都喜歡打這種沒來由的啞謎。


 


但我不敢問。


 


我打心底裡覺得這位整日裡和風細雨、總愛笑的二皇子,並不似表面上那般好相處。


 


「秦貴人,近來可曾見過伯卿兄?」


 


我脊背發涼,但還是規矩地答道。


 


「國師大人日理萬機,

近日不曾見過。」


 


二皇子笑得依舊和善,可那笑聲背後似是又藏了無盡謎團。


 


「哦,其實我也有許久未曾和伯卿兄把酒暢談。」


 


他又緩緩靠近了些,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下次再見,記得代我向伯卿兄問好。」


 


13


 


我開始陷入一種秘密馬上就要被人拆穿的恐慌中。


 


人到底是不能做太多錯事,否則真的是徹夜難安,惶惶不可終日。


 


可我見不到他,自我消化不成,隻能假裝騙自己無事發生。


 


老皇帝的身體越發不行了。


 


有一天突然在議政大殿暈倒就再沒爬起來。


 


太醫們束手無策,最後隻得硬著頭皮下了最後期限。


 


我突然對這個滿腦子都是淫亂禁忌的糟老頭心生了幾分憐憫。


 


垂垂暮年,

後宮三千。


 


可當自己纏綿病榻終了之時,卻無一人真心想要救他。


 


太子監國,得到了一眾文武老臣的認可。


 


後宮妃嫔全都在為自己被遣散出宮後的日子開始謀算。


 


他荒誕的一生就像此時風中搖曳的秋日落葉般。


 


唯一的價值就是埋入泥土成為後來者新生的養分。


 


今年秋日的賞菊大會沒有舉辦。


 


內務府命人將原本準備的近千盆名貴菊花分批次送入了各位娘娘宮中。


 


我也收到了十多盆,但卻無心賞玩。


 


因為和菊花一起被送來的,還有一封不知是誰塞進盆中的密信。


 


看完了信的我遍體生寒,隔日發了場高燒。


 


祁伯卿終於肯來看我,他坐在床前將我攬在懷中喂我喝藥。


 


「你何必冒險跑這一趟,

太醫已經為我請過脈了,就是普通風寒。」


 


他輕輕吹了吹湯勺中的苦澀湯藥。


 


「體溫都燙成這樣了怎麼嘴還這麼硬。」


 


「給我瞧瞧。」


 


他指尖提起我的下巴,左左右右地看,最終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知道你生著悶氣還沒好,我這不是上趕著來給你賠罪了麼。」


 


祁伯卿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他的體溫冰得我打冷顫,但他又抱緊了些。


 


這種闊別已久的溫存讓我將心中諸多疑問又原封不動地吞了回去。


 


「祁伯卿,你硌著我了。」


 


頭頂傳來灼人的輕笑。


 


「傾晩,那你倒是別蹭我啊。」


 


14


 


原初二十三年冬,老皇帝駕崩了。


 


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原本老皇帝後宮三千佳麗被遣送到不同地方清修。


 


名義上是清修,實則有背景有來頭的一些貴人們家裡早就為其安排好了出路。


 


我也在清修名單中,去處是祁伯卿為我選的。


 


打包鋪蓋卷滾蛋的那天他照常來送我,在那馬車裡他緊緊抱著我安慰道。


 


「此時人多眼雜,我沒法送你太遠。」


 


「不過不要擔心,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很快就會去找你。」


 


我看著他手腕處近日來新添的傷口欲言又止。


 


剛想說點什麼,一道急促的馬蹄聲在車窗外停了下來。


 


一掀簾,是新帝身邊剛被提拔為內監總管的王公公。


 


「祁大人,陛下讓老奴前來提醒。」


 


「血月在即,請大人不要為了不必要的事情耽誤正事。」


 


祁伯卿的臉色一沉。


 


一道凌厲的目光帶著幾分不悅朝對面的公公掃了過去。


 


可公公不愧是常年待在帝王身邊的能人。


 


面對祁伯卿的不悅,絲毫沒表現出任何膽怯與畏懼。


 


「口諭已帶到,老奴就退下了。」


 


公公離開後,祁伯卿轉過頭又恢復了那副溫柔表情。


 


「你乖,到了地方安頓好等我。」


 


我不再言語,將頭斜靠在車窗旁緩緩閉上眼睛。


 


三日後,果然如欽天監預料的一般。


 


天空中一輪血月紅得刺眼。


 


據說這種天象要麼是出現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大瘟大災。


 


要麼就是帝王將星非正常S亡導致紫薇巨門星顛倒而致。


 


夜間,我如期守在榻前。


 


一抹黑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寺院廂房的側窗摸了進來。


 


黑暗中,我與那黑衣人四目相對。


 


從他微愣的目光中,我看見了驚慌詫異甚至還帶了幾分心虛。


 


「來看我何必這身裝扮。」


 


15


 


祁伯卿緩緩摘下了漆黑的面罩。


 


他低著頭不看我,也沒有再靠近。


 


「怎麼,不過來麼?」


 


我斜靠在床邊,目光如炬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