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點了點頭,低聲說了一句:「謝謝王總。」


我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但至少在這一刻,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8


 


在公司鬧事失敗後,顧宴知一家消停了兩天。


 


我原以為他們終於黔驢技窮,打算偃旗息鼓了,沒想到他們換了個新花樣。


 


周三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那頭是一個聽起來溫和沉穩的男聲。


 


「是林清吧?我是顧宴知的二叔。」


 


我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但沒有掛斷。「有事嗎?」


 


「唉,」他先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歉意,「孩子,這兩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受委屈了。我那個嫂子,就是個炮仗脾氣,沒腦子。顧宴知呢,又是個被寵壞了的渾小子。二叔在這裡,

替他們給你賠個不是。」


 


因為是老輩子,我也不好意思馬上掛掉。


 


「沒什麼,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敷衍道。


 


「過不去,過不去,」他立刻接話,「事情鬧成這樣,對你們兩個年輕人的名聲都不好。這樣吧,二叔想請你出來坐坐,我們心平氣和地聊一聊,看怎麼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你放心,就我一個人,絕對不為難你。」


 


我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但我倒想看看,他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好,時間地點你定。」


 


我們約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我提前十分鍾到了,選了個角落的位置,然後不動聲色地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將屏幕朝下放在了桌上。


 


顧宴知的二叔準時出現。


 


他戴著一副金邊眼鏡,

穿著幹淨的白襯衫,看起來確實比顧宴知和他媽多了幾分斯文氣。


 


他一坐下,就又是一番聲情並茂的道歉,把顧宴知和他媽數落得一無是處,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明事理、為我們這些小輩操碎了心的好長輩。


 


鋪墊了十幾分鍾後,他終於切入了正題。


 


「小林啊,」他語重心長地看著我,「你看,你和顧宴知這感情,肯定是走到頭了,再也回不去了。但事情總要有個了結,對吧?你們倆這麼僵著,對誰都不好。」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二叔有個不成熟的建議,你聽聽看有沒有道理。」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輛車……你看,它現在也成了你們倆矛盾的焦點。你一個女孩子家,留著這麼個東西,將來找對象,人家問起來,你還得解釋半天,

多尷尬?不如啊……」


 


他頓了頓,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如你就把車子給顧宴知,就當是你賠他的青春損失費了。這樣一來,你們倆就徹底兩清,互不相幹了。我們家呢,也算是在親戚朋友面前挽回一點面子。這件事,就徹底過去了。你看,這樣對你,對我們,是不是都好?」


 


我聽完他這番顛倒黑白、無恥至極的話,差點氣笑了。


 


「二叔,你說了這麼多,我總算聽明白了。」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當著他的面,輕輕點了一下屏幕,那個代表錄音正在進行的紅色小圓點消失了。


 


「繞了半天,你們還是隻想要車。」我微笑著看著他,他臉上的斯文表情瞬間僵住,「這些話,我會好好保存的。以後,就別再來找我了。」


 


9


 


我把那段錄音發給了顧宴知,

並附上了一句話:「別再來煩我,不然下次收到的就是律師函。」


 


這一下,似乎徹底撕掉了他們家最後一塊遮羞布。


 


從那天起,我的手機就變成了顧宴知的騷擾專線。


 


他不再打電話,而是開始用短信進行狂轟濫炸。


 


起初,還隻是些顛三倒四的辱罵,罵我心機深沉,罵我毀了他的人生。


 


我看著那些汙言穢語,內心毫無波瀾,直接全部標記為垃圾短信。


 


但很快,短信的內容開始變味了。


 


「你別得意,你以為躲著就有用了嗎?我知道你家在哪,也知道你在哪上班。」


 


「林清,我警告你,把車還給我!不然我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生!」


 


「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我們走著瞧!」


 


那些文字,透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惡意。


 


我開始感到一絲不安。


 


這不是小孩子吵架,這是一個成年男人在理智失控的邊緣發出的威脅。


 


我沒有回復他,而是默默地截下了每一條短信。


 


接下來的幾天,騷擾升級了。


 


一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多,剛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我車旁邊的柱子上抽煙。


 


昏暗的燈光下,煙頭的火星明明滅滅,照亮了顧宴知那張扭曲的臉。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看到我,立刻扔掉煙頭,幾步就衝了過來,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你終於肯出來了?」他雙眼通紅,滿嘴的酒氣混合著煙味,燻得我一陣惡心,「你把我的生活全毀了!親戚朋友都在看我的笑話!你現在滿意了?」


 


「放手!

顧宴知,你瘋了嗎?」我用力掙扎,但男女力量懸殊,我根本掙脫不開。


 


「我瘋了?我就是被你逼瘋的!」他咆哮著,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我的臉上,「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車,你還不還?」


 


「那本來就是我的車!」我衝他喊道。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眼神裡的瘋狂讓我感到一陣恐懼。


 


他猛地把我往車門上推,吼道:「你不還車是吧?行!那你也別想開!我今天就把這車給你砸了!」


 


就在這時,公司門口值班的保安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拿著手電筒快步跑了過來,大聲喝道:「幹什麼的!放開她!」


 


顧宴知看到保安,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我趁機猛地甩開他的手,連滾帶爬地跑到了保安身後。


 


「又是你!上次就是你來公司鬧事!

」保安顯然還記得顧宴知他媽,對他們一家都沒好感。


 


顧宴知看著我們,眼神陰鸷,他沒再衝上來,隻是指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林清,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裡。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開車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坐在明亮的接警大廳裡,我將手機裡那些威脅短信的截圖,以及我早就拷貝下來的顧宴知二叔那段和解錄音,還有剛才公司門口監控拍下的視頻,全部提交給了警察。


 


「警察同志,我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我看著面前的民警,聲音因為後怕還在微微發抖,「我要求法律,讓他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10


 


那張蓋著紅章的人身安全保護令,

終於將我和顧宴知一家徹底隔絕開來。


 


世界清靜了。


 


那些惡毒的騷擾短信消失了,再也沒有莫名其妙的電話打來,我樓下也再沒出現過那個陰魂不散的身影。


 


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迅速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以前更好。


 


一個月後,王總把我叫進了辦公室。我心裡還有點忐忑,以為是之前的事又有了什麼風波。


 


「坐,」王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別緊張。叫你來是好事。」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這是公司管理層的決定。你之前負責的那個項目,成果非常出色。再加上你處理上次那件私人糾紛時表現出的冷靜和果斷,我們都認為,你完全有能力承擔更大的責任。恭喜你,從下個月起,你就是你們部門的新任主管了。」


 


我拿著那份任命通知,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


 


之前因為顧宴知的事,我一度擔心自己的職業生涯會受到影響,沒想到,它反而成了我能力的一種證明。


 


「謝謝王總,」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走出辦公室,我感覺心裡最後一塊大石頭也徹底落了地。


 


那些曾經試圖將我拖入泥潭的人和事,如今看來,不過是我向上攀登時腳下的一塊墊腳石。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我開著那輛屬於我自己的車,載著閨蜜小林,去郊區新開的一家農家樂嘗嘗鮮。


 


就在這時,我中控臺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誰啊?」小林好奇地問。


 


「不知道,估計是推銷的吧。」我隨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一陣長久的沉默,久到我幾乎要掛斷。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傳了過來。


 


「是我。」


 


是顧宴知。


 


「我知道錯了,林清,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媽被親戚們笑話,我爸天天罵我沒出息,我工作也丟了。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聽著他語無倫次的哀求,心裡一陣無語。


 


鬧成這樣了還想復合,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熟練地點開通話記錄,把這個電話拉入黑名單。


 


「誰啊?怎麼不說話?」小林看我掛了電話,又問了一遍。


 


我轉過頭,迎著陽光,對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一個打錯的。」


 


說完,我一腳油門,車子輕快地匯入前方的車流,朝著那片看得見風景的開闊天地,

疾馳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