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去吧,傳太醫好好看看。」


蕭景琰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離席。


 


我靠在他懷裡,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我虛弱地抗議,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閉嘴。」


 


他聲音緊繃,「你想S嗎?」


 


回到馬車上,我終於撐不住昏了過去。


 


朦朧中,感覺有人輕輕擦去我額頭的冷汗,耳邊似乎有人低聲呢喃。


 


「蘭兒,對不起。」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間裡。


 


屋內陳設典雅,床榻柔軟舒適,完全不像是偏院的樣子。


 


「這是哪?」


 


我掙扎著坐起來,卻看見蕭景琰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藥。


 


「王府主院。」


 


他面無表情地說。


 


「太醫說你再不好好調養,肺痨就沒救了。」


 


我警惕地看著他。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撫上我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昨日被打的地方。


 


「那個嬤嬤,我已經處置了。」


 


我愣住了。


 


他的動作如此輕柔,與昨日的暴戾判若兩人。


 


我又想起了,雪地那個啞巴少年。


 


「阿琰……」


 


我忍不住喚道。


 


他猛地收回手,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別誤會。你S了,我的戲還怎麼唱下去?」


 


說完,他將藥碗塞到我手裡。


 


「喝了。明天隨我去個地方。」


 


我端起藥碗,故意讓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的牙印。


 


「王爺還記得這個嗎?」


 


那是當年他高燒不退時咬的。


 


蕭景琰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轉身就要走。


 


「阿琰。」


 


我輕聲喚道。


 


「那年冬天,你答應過我什麼?」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說等開春了,要帶我去看長安的桃花。」


 


我盯著他的背影。


 


「現在花都開過三季了。」


 


房間裡靜得可怕。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突然,他轉身大步走回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收緊,捏得我生疼。


 


「明蘭,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我湊近他耳邊,輕聲道。


 


「王爺演得真好,

連自己都能騙過去。」


 


5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王爺!北境急報!」


 


蕭景琰松開手,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好好養病。」


 


說完便匆匆離去。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牙印。


 


當夜,我在睡夢中被一陣熟悉的笛聲驚醒。


 


那是當年我教給啞巴少年的曲子。


 


我赤著腳循聲來到院中,看見蕭景琰獨自站在月光下,修長的手指按在笛孔上。


 


「你果然記得對吧。」


 


我輕聲說。


 


笛聲戛然而止。


 


他放下竹笛,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


 


光影之下,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王妃認錯人了。


 


「這首曲子,滿長安的人都會吹。」


 


我上前一步,突然抓住他的左手。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就在這時,一支暗箭破空而來。


 


蕭景琰反應極快,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箭矢擦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進去!」


 


他厲聲喝道,抽出佩劍擋在我面前。


 


我看著他的背影,和記憶中那個擋在我身前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蕭景琰將我往屋內一推,怒吼。


 


「進去!」


 


話音未落,又是三支箭破空而來。


 


蕭景琰揮劍格擋,但揮劍格擋的動作明顯遲緩了半分。


 


我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開始發黑,顧不得危險衝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


 


「來人!

有刺客!」


 


我扯開嗓子大喊,同時用力拽著蕭景琰往屋裡退。


 


他沉重的身軀壓得我幾乎站立不穩,卻仍固執地擋在我與危險之間。


 


府中侍衛聞聲趕來,火把照亮了整個院落。


 


刺客見勢不妙,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蕭景琰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


 


順著火光,我這才看清他整條左臂已經發紫,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


 


「王爺!」


 


侍衛們驚慌失措地圍上來,卻被蕭景琰抬手制止。


 


「封鎖王府!給我查!」


 


他咬著牙下令,聲音卻越來越弱。


 


我一把撕開他的衣袖,傷口處已經烏黑一片。


 


毒血順著血管蔓延,像蛛網般爬滿整條手臂。


 


我心頭一緊。


 


「快去準備熱水、白布,

還有我藥箱裡的銀針!」


 


侍衛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照王妃說的做!」


 


蕭景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隨即昏S過去。


 


眾人這才慌忙行動起來。


 


「幫我扶他進去。」


 


我指揮兩個侍衛,「輕一點,別加速毒素擴散。」


 


當蕭景琰被安置在床榻上時,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我剪開他的衣衫,露出精壯的胸膛。


 


那裡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最新的一道還未完全愈合。


 


我心頭一顫。


 


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讓小桃取來我的藥箱,手忙腳亂地翻找解毒藥丸。


 


「王妃懂醫術?」


 


總管驚訝地問。


 


我顧不上回答,將藥丸碾碎混入溫水,

掰開蕭景琰的牙關灌下去。


 


他的唇冰涼得可怕,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咽下藥汁。


 


「忍著點。」


 


我頭也不抬,精準地將針刺入他的穴位。


 


三針下去,黑血從傷口緩緩滲出。


 


我不斷用熱毛巾擦拭,直到血色轉紅。


 


我精疲力竭地坐在床邊,這才發現自己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窗外,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小桃輕手輕腳地進來,遞給我一杯熱茶。


 


「王妃,您歇會兒吧。王爺他……」


 


「毒性暫時控制住了。你去熬些粥來,王爺醒了需要進食。」」


 


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趁小桃去熬粥的間隙,我細細打量著蕭景琰。


 


昏睡中的他斂去了平日的凌厲,

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竟顯出幾分脆弱。


 


我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露出的藥囊中,裡面的平安符露出了一角。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平安符,五年前我親手所制。


 


心跳突然加速。我小心翼翼地拉出那枚已經泛舊的平安符,輕輕打開。


 


裡面除了一張泛黃的紙條,還有一塊染血的布條。


 


我展開紙條,上面是我當年稚嫩的筆跡。


 


「願阿琰平安喜樂」。


 


而那血布條上,赫然是一份名單和幾行字跡狂亂的記錄:


 


「蕭氏滅門實為栽贓,明侍郎隻是被迫籤字。」


 


我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這分明是蕭家案子的真相!


 


父親並非主謀,而是被脅迫的?


 


「王妃,藥取來了。」


 


小桃的聲音嚇得我差點將血布條掉落。


 


我匆忙將東西塞回平安符,若無其事地接過藥匣。


 


「你明明知道真相。」


 


我喃喃自語,「為何還要報復明家?」


 


正沉思間,房門突然被推開。


 


一位白發老者快步走進來,看到床上的蕭景琰後老淚縱橫。


 


「景琰少爺!」


 


他顫聲喚道,隨即意識到失言,慌忙改口。


 


「老奴失禮了。」


 


我心頭一震。這位想必是蕭家舊僕。


 


老者突然轉向我,撲通跪下。


 


「王妃救命之恩,老奴沒齒難忘!」


 


我連忙扶他起來。


 


「老人家不必如此。王爺為我擋箭,我救他是應該的。」


 


老者淚眼朦朧地打量我,突然瞪大眼睛。


 


「您……您是當年那個?


 


我心頭一跳,有些疑惑。


 


「您認得我?」


 


「五年前邊關雪地裡,是您救了少主!」


 


老者激動地說,「老奴後來去尋,隻找到您留下的藥囊,少主回來後像變了個人,再沒提過您。」


 


我喉嚨發緊。


 


「那他是什麼時候恢復說話的?」


 


聽到我的話,老者神色變了變。


 


「王妃恕罪,老奴多嘴了。」


 


他匆忙行禮退下,卻在門口又回頭。


 


眼神晦暗。


 


門關上後,我呆立原地。


 


床榻上傳來一聲輕咳,蕭景琰緩緩睜開了眼睛。


 


對上我的視線,蕭景琰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他聲音嘶啞。


 


「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壓下心頭酸澀,

端來溫水。


 


「王爺中毒昏迷,妾身自然要守著。」


 


他試圖撐起身子,卻因虛弱又倒了回去。


 


我上前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不必假惺惺。」他冷笑。


 


「我S了,你不是更自在?」


 


我靜靜看著他演戲,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蕭景琰,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轉身整理藥箱,背對著他說。


 


「刺客顯然是衝著王爺來的,您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蕭景琰冷笑一聲。


 


「很多。想S我的人能從長安排到邊關。」


 


我取出一瓶藥丸放在床頭。


 


「每兩個時辰服一粒,

連服三日。毒雖解了,但傷及肺腑,需靜養半月。」


 


他盯著藥瓶,突然問:「為什麼救我?」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他:「大概和當年你為我擋刀的理由一樣。」


 


說完,我不等他反應便推門而出。


 


晨光刺得眼睛發疼,我抬手抹去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


 


7


 


剛回到偏院,小桃就慌慌張張跑來。


 


「王妃!皇上駕到,說要探望王爺!」


 


我心頭一緊。


 


皇帝為何來得如此之快?


 


匆忙更衣後趕到前廳,隻見年輕的帝王正坐在主位喝茶,蕭景琰蒼白著臉陪在下首。


 


見我進來,皇帝眼睛一亮。


 


「明愛卿的女兒果然蕙質蘭心,聽說昨夜是你救了景琰?」


 


我恭敬行禮。


 


「回陛下,

是王爺福大命大。」


 


皇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番邦進貢的解毒聖藥,特地給景琰帶來。」


 


蕭景琰接過瓷瓶,神色復雜。


 


「臣叩謝陛下隆恩。」


 


「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皇帝親切地拍拍蕭景琰的肩膀,卻突然轉向我。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從侍從手中接過一個錦盒。


 


「這是南海貢珠,賜予王妃。」


 


我正要接過,蕭景琰卻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向前栽去。


 


錦盒摔在地上,滾出幾顆瑩白的珍珠。


 


我眼尖,看到其中一顆裂開,露出裡面暗綠色的粉末。


 


皇帝眼神一暗,隨即笑道。


 


「看來景琰傷勢未愈,朕就不多叨擾了。


 


待御駕離去,蕭景琰立刻命人封鎖前廳。


 


他拾起那顆裂開的珍珠,聲音冰冷。


 


「知道為什麼必須是你嫁過來嗎?」


 


我搖頭。


 


「因為隻有明家女兒的身份,能讓你在皇帝面前暫時安全。」


 


他擦去唇邊咳出的血絲。


 


「而我需要這個身份作掩護,查清五年前的真相。」


 


窗外,一隻信鴿掠過庭院。


 


蕭景琰望著它飛遠的方向,輕聲道。


 


「棋局已經開始了。」


 


8


 


我渾身發冷。


 


難道蕭家滅門的真兇,竟是……當今天子?


 


蕭景琰將珍珠遞給我。


 


我湊近一看,瞳孔驟然緊縮。


 


珍珠內壁上刻著紋路,

正是明家祖傳的密紋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