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今天,真的要去找她?」
如果他不去見舒畫,那我可以原諒他這一次,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但程湛回頭看我時,眼眸裡滿是焦急:
「雲伶,你讓我去吧。」
「她昨晚就有點胃痛,隻是因為籤約儀式而一直撐著。要不是你鬧那一出,她也不會疼得這麼厲害。」
要不是你鬧那一出?
這話讓我心口一陣絞痛,眼前陣陣發黑,
SS攥住冰冷的樓梯扶手,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原來,連舒畫的胃痛,都是我的錯。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
「行吧,那你去吧。順便仔細考慮一下,我們這件事,要怎麼處理。」
這一次感冒發燒,竟然纏綿了一個星期。
高燒退了又起,
反反復復,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在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的時候,
眼前仍然時不時有彈幕滑過。
它們不再隻顧著嗑程湛和舒畫的糖。
我的身體狀況,似乎成了它們新的談資。
【終於等到炮灰女生病這一天了!!】
【我就說吧,炮灰就該有炮灰的樣子,趕緊走完流程下線,別耽誤主 CP 發糖!】
【按劇情,她這次應該會一病不起,最後免疫系統徹底崩潰,一年後就噶了。】
【想想怪可憐的,紀雲伶也沒做錯什麼,愣是被男女主刺激,才會病倒的。】
【別瞎說行嗎?她生病跟男女主有什麼關系?男女主隻是彼此相愛而已。】
【可惜紀雲伶的顏了,這張臉是真的絕。單論長相,舒畫確實不如她,但愛情不單單隻看顏值啊。
】
【炮灰的宿命罷了。她S了,主劇情才能拉開帷幕。我都等不及看她哥黑化了,超級蘇的反派,那才帶感!】
我閉上眼,不再去看那些彈幕。
張嬸陪著我,已經去過一次醫院了。
一番檢查後,坐診的專家判斷就是感冒引起的炎症,但開出的處方藥卻對我無效。
原來如此。
S亡,是我已經注定的命運。
否則,一個身體健康、精力充沛的人,
怎麼可能因為小小的感冒和丈夫出軌的情緒刺激,就被徹底擊垮了?
所以,我也不用再換醫院,另找專家了。
命運如此,去哪個醫院都沒用。
張嬸見我燒得迷迷糊糊的,嘗試著給程湛打過兩個電話,但沒人接聽。
這一周,程湛一次都沒回來過。
大概在忙著照顧那個胃痛的舒畫吧?
不過,可能因為這個病注定要拖上一年,所以在熬到第九天的時候,高燒暫時放了我一馬。
然後,我就接到了助理小雅的電話。
「紀總,下半年的預算調整了,WISH 的預算被砍掉了一大半!」
小雅憤憤不平地說。
「我打聽了,集團把本來該給 WISH 的錢,全都撥給了舒畫工作室!」
「WISH 每年給集團貢獻那麼多利潤,現在這麼搞,這不等於是拿你辛辛苦苦賺的錢,去……養小三嗎?!」
小雅是我從紀氏帶過來的工作助理,心自然是向著我的。
我靠在床頭,輕嘆了一聲。
「……你知道了?」
「紀總,
現在公司上下都傳遍了!那女人根本沒想藏,天天跟程總同進同出,招搖過市!偏偏程總不知道被灌了什麼迷魂湯,就這麼縱容她!」
「我幾天沒看手機,事情鬧上網了嗎?」
「隻有籤約儀式那天上了十多分鍾的熱搜,公關部很快就給撤掉了。但那女人那麼高調,事情肯定還會再爆出去的。」
我沉默片刻,說:
「小雅,明天是湛海集團的高層例會,你來接我。」
湛海集團的頂層會議室,氣氛肅穆。
我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蒼白的臉色被口紅襯出幾分凌厲,精神狀態看起來還算不錯。
等會議議程過半的時候,我舉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坐在主位的程湛。
「各位董事,我在此,正式辭去『WISH 風尚』總裁及集團內所有職務。
」
滿座哗然。
程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薄唇緊抿,眉頭擰起一股怒意。
我沒理他,示意小雅打開投影。
會議室屏幕上,出現了那個由我親手設計的、名滿時尚圈的「WISH 風尚」logo。
「十天前,在舒畫小姐的籤約儀式上發生的事情,相信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
我平靜地開口,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董事。
「WISH 風尚創立至今,核心品牌理念一直是『家庭與共同的美好願景』。但現在,這個內核,已經被它的創始人,親手摧毀了。」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程總和舒畫小姐已經用行動向市場證實,WISH 的真正含義,是『我愛舒畫』,或者『唯愛舒畫』——坦白說,
挺俗的,也挺上不了臺面的。」
會議室裡S一般的寂靜。
可憐的董事們都尷尬地低下頭,假裝忙著翻看手裡的資料,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椅子裡。
「對我個人來說,我沒辦法繼續打理一個時刻提醒我丈夫愛著別人的品牌。」
「對集團而言,」我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銳利,「一個失去了核心價值、甚至淪為總裁私人八卦注腳的品牌,它是沒有未來的。所以,集團砍掉 WISH 預算,其實是明智之舉。」
「綜上所述,WISH 已S。」
「我宣布退出。」
說完,我合上文件,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起身離開。
小雅緊跟在我身後。
「紀雲伶,你給我站住!」
程湛追了出來,在走廊上攔住我,
「你胡鬧什麼!
WISH 是你的心血,你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看著他,隻覺得好笑。
「程湛,你砍掉 WISH 的預算,把資源挪給舒畫,不就是逼我把它交出來嗎?現在我如你所願,雙手奉上,你又跑來質問我為什麼不要了?怎麼?左右腦互搏還沒分出勝負?」
程湛一時語塞,悶了兩秒才說:
「我並不是想讓你交出來,我隻是想……」
「隻是想逼我坐下來,跟你談談條件。」
我了然地說。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WISH 是我的心血,像是我養了七年的孩子。所以你想用它來拿捏我,讓我對你和舒畫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嗎?」
「但可惜,我不玩了。」
程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上前一步,
猛地拽住我的胳膊。
「雲伶,我們去辦公室談。」
一直站在我身後一言不發的小雅,這時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程湛面前。
「程總,紀總最近身體不適,一直發著燒,您別這麼用力拉她。」
程湛聽到「發燒」兩個字,動作頓了一下,拽著我的力道也松了些許。
他眼裡閃過一絲擔憂,下意識地伸手想探我的額頭。
但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似乎想起了眼前的爭執,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下去,語氣也重新變得冷硬。
「身體不舒服,就應該好好呆在家裡休息,別來這裡鬧。」
小雅見狀,幹脆伸出手,一根根地掰開了程湛的手指,將我的胳膊解救出來,還體貼地幫我揉了揉。
「沒什麼好談的。」我說。
「WISH 既然是你和舒畫的愛情見證,
物歸原主是最正確的決定。我沒什麼好留戀的。」
程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記得自己為了 WISH,熬過多少個通宵,畫過多少草圖嗎?」
「七年……你就這麼放下了?」
他逼近一步,
「你真的舍得嗎?」
舍得嗎?
我鼻尖泛起一陣酸澀,淚水瞬間湧上眼眶,又被我倔強地逼了回去。
「我舍不得。」我的聲音哽咽起來。
「但再舍不得,也得舍。被別人碰過的髒東西,我才不要。」
程湛怔住,眼神復雜,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紀雲伶,你真絕情。」
「那是因為你濫情了。」
大概是集團總部的空調太冷,又或者,
是被程湛給氣的,回家之後,我結結實實地又發了一場高燒。
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不知今夕何夕。
醒來的時候,一隻幹燥溫熱的大手從旁邊探過來,輕輕覆在了我的額頭上。
「終於退燒了。」
一個溫潤低沉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驚訝地轉頭,撞進一雙溫柔的眼眸裡。
「哥?」
「嗯。」
紀臨風坐在床邊,微笑著點了點頭。
「喝點水嗎?」
「要。」
於是,紀臨風扶我坐起身,將一個靠枕墊在我身後,又端來溫水遞到我手邊。
他什麼都沒問,但那雙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裡卻滿是心疼。
我明白,他已經都知道了。
在那一瞬間,我鼻子突然發酸,
眼淚伴著心底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湧了出來。
我撲進他懷裡,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紀臨風輕輕拍著我的背,輕聲地說:
「伶伶,我們回家。」
我漸漸止住哭聲,卻搖了搖頭。
「爸媽還在環遊世界,我不想讓他們擔心。而且,家裡佣人多,我和程湛的事……是瞞不住的,等我處理好,再直接告訴他們吧。」
「那你還要住在這裡?」
「不,我想去星月灣的別墅。」
星月灣別墅,有一座與主樓相通的巨大的玻璃花房,是母親送給我的結婚禮物。
「行。星月灣比較清靜,環境也好。你現在這身體狀況,去那邊靜養一下也好。」
紀臨風立即打電話,讓人安排車輛。
而我則披起外套,
下樓叫來張嬸,麻煩她幫我收拾東西,又問她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到星月灣去。
張嬸立即答應了。
在張嬸幫我收拾行李時,彈幕開始刷屏:
【哇哦,不愧是小說裡人氣超高的反派!這臉、這身板也太帥了吧!】
【媽的,就是愛這種戴金絲邊平光眼鏡的反派!太戳我了!】
【但是他對妹妹是真的好,好溫柔啊。我哥就隻會使喚我!】
【溫柔啥啊?你們忘了後面他黑化後有多瘋批變態嗎?為了給妹妹報仇,手段那叫一個髒。】
【但這也情有可原吧!你要是看見妹妹的葬禮上,撞見她老公和別的女人在靈柩隔壁房間裡啪啪啪,你也得瘋啊!】
【哦,現在還有人共情變態反派了?!】
【確實挺恐怖的,幾乎弄S了程湛和舒畫身邊所有人。
感覺最後男女主能活下來,純粹是靠主角光環。】
【沒辦法,誰讓紀雲伶是他的S穴呢。】
我看著彈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口中的「瘋批、變態、恐怖的反派」,此刻正站在窗邊,安靜地接著電話,為我安排好一切後路。
我沒有帶走任何一件程湛送的東西。
離開別墅時,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七年的家,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我們到達的時候,星月灣的別墅和玻璃花房,已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紀臨風指了指我臥室旁邊的一個房間:
「我住這間,就在你隔壁。」
「有需要可以隨時叫我。」
張嬸在幫我歸置物品,所以晚餐由紀臨風親自下廚。
他做了幾道我愛吃的小菜,還煮了一鍋清淡卻異常鮮美的魚片粥——魚肉仔細地挑刺去皮,
沒有放我不愛吃的蔥,加了我愛的嫩姜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