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這一次的住院時間比較長,足足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病情才再次暫時穩定下來。
然而三天前,紀臨風接到一個緊急電話,帶著小雅匆匆出了國,但說好會在後天趕回來,接我出院。
隻是,我實在不想繼續呆在醫院裡,於是在方醫生檢查之後,決定提前出院回家。
那天下午,我沒有直接進入別墅主樓,而是先去了花房,剪了幾束開得過於茂盛的花枝,準備插到花瓶裡。
我抱著花枝,穿過玻璃花房與別墅連通的長長的玻璃遊廊,往客廳走去。
剛轉過一個彎,走到花牆玄關的時候,
忽然聽見,花牆的另一邊,傳來一個說英文的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隻是一個醫學教授,
不是什麼有錢人,」那人的聲音顫抖著,「你、你綁架我沒有意義,我家人支付不起贖金。」
綁架?
我愣住,腳步也停了下來。
接著,紀臨風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抱歉,布萊恩教授。」
「如果你在國際醫療論壇上,就接受我的邀請,那我也不必出此下策了。」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紀臨風也在家裡?
他不是說後天才回來嗎?
而且,剛才那個人說……綁架?
我小心翼翼地湊近花牆,透過花瓣枝葉的縫隙看去。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金發男人,被綁在椅子上,頭上還戴著一個黑色布套。
紀臨風和小雅,就站在那男人面前。
「邀、邀請?
」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麼。
「紀?!是你?是你綁架了我?!」
「是我,教授。」紀臨風坦然承認。
「可是……為什麼?」
「你的邀請是要我常駐 C 國,可我的家庭在 B 國,我需要慎重考慮啊!」
「我明白。但我妹妹……」
紀臨風的聲音裡藏著一絲無法壓抑的痛苦,「她沒有時間了。」
「……你妹妹?」
我再也忍不住,抱著花枝,從花牆後走了出來:「哥?」
紀臨風震驚地看著我,那張總是從容不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緊張和慌亂的表情。
「伶、伶伶?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後天才出院的嗎?
」
「醫院太悶了,方醫生同意我提前出院。」
我將懷裡的花枝放到一邊,又看了被綁在椅子上的人一眼,皺眉問:
「這是怎麼回事?他是誰?你們在做什麼?」
紀臨風:「我們……我們在玩遊戲呢。」
小雅也跟著訕笑:「對,開玩笑,玩遊戲。」
我無語地瞪了這兩人一眼,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上前割斷了綁住布萊恩教授的扎帶,摘下了罩在他頭上的頭套。
「很抱歉,教授。」我充滿歉意地說,「我哥哥……因為過度憂心我的病情,所以才會做出這樣失禮的舉動。」
大概是職業病犯了,男人一邊揉著手腕,一邊打量著我蒼白的臉色。
「你看起來……病得很重。
」
我笑了笑:「進行性系統性硬化症。」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紀臨風先前叫他布萊恩教授。
「你是……埃德蒙·布萊恩教授?」
「對。是我。」
我露出高興的笑容。
「很榮幸見到您,布萊恩教授。我之前拜讀過您的論文,您提出了一種新的藥物療法,很可能是唯一能夠逆轉進行性系統性硬化症病情的方法。」
「哦?你看過我的論文?」布萊恩教授驚訝地問。
「看過,但太專業了,不能完全看懂。」
我誠懇地看著他,「可能正是知道您是我唯一的希望,所以我哥哥才會……做出這種事。真對不起,我再次向您道歉。
」
布萊恩教授看著我,又看了一眼紀臨風。這家伙非常善於抓住機會,立刻將我的病歷遞到布萊恩教授的手邊,殷切地眼巴巴地看著他。
布萊恩教授凝視了紀臨風片刻,終於還是把我的病歷接了過去。
他仔細地翻了一遍,神情嚴肅地說:
「坦白講,紀小姐,以你目前的情況,唯一的希望,確實是嘗試使用我正在研發的藥物。隻是藥物配方還不夠成熟,最終成功率未知,且有明顯的副作用。」
【等等,埃德蒙·布萊恩?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啊。】
【啊!我想起來了!書裡寫過,紀雲伶S後一年,紀臨風投資的那個新藥研究!對,就是這個布萊恩教授!而且,他研制成功了!】
【對對對,想起來了。當時這一段可是虐S我了!女主S後兩年,藥研制成功了,
可他要救的人已經不在了……嗚嗚嗚,好慘啊……」
【所以,這段劇情是提前發生了?紀臨風利誘不行,就直接把教授給綁架來了?我的媽呀,不愧是反派大佬的做派!】
這幾行彈幕出現得非常及時,
既讓我感動於紀臨風為我所做的一切,又為眼前出現生機而由衷慶幸。
我想了想,開口說:
「教授,如果您願意留在 C 國繼續研究,紀氏集團可以保證,對您未來十年所有的研究提供資金支持,同時還有每年八位數的豐厚薪酬。您的妻女,我們也可以接到 C 國,對接最好的國際學校和社區。」
「而我,可以成為您的第一位臨床試藥者。」
「你願意參加試藥?」教授驚訝道。
但紀臨風又緊張起來:「伶伶,
他說有明顯的副作用!」
「我知道,可如果不冒險,怎麼能求得一線生機?而且,我想隻有我親自參與,才能加快教授的研發進度,不是嗎?」
布萊恩教授明顯心動了,但仍有顧慮。
我給了他最後一顆定心丸:
「教授,我向您保證,即便我……等不到您的新藥問世,紀氏集團同樣會履行投資協議,直到您研發成功為止。」
我的話,讓紀臨風的眼神有些黯淡,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保證。」
布萊恩教授終於被說服了。
「紀先生,紀小姐,合作愉快。」
試藥的過程,是一次煉獄之旅。
新藥的副作用,遠比我想象中更可怕。
脫發、浮腫、嘔吐、關節劇痛……無數個深夜,
我疼得無法入睡,隻能蜷縮在床上,像一隻被扔上岸的瀕S的魚,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好幾次,我都想放棄。
但每當我睜開眼,都能看到紀臨風守在床邊,那雙總是清冷自持的眼眸裡,布滿了比我更深的痛苦和恐懼。
他溫柔地給我按摩疼痛的關節,整夜不睡地為我物理降溫,在我嘔吐不止時,一邊幫我拍背,一邊用沙啞的聲音,一遍遍地重復:
「伶伶,再堅持一下,求你了。」
我的痛苦,似乎同樣映射到他的身上,甚至被千百倍地放大。
原來看著心愛之人受苦,比自己受苦,要難熬得多。
所以,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更不是僅僅為了自己一個人在戰鬥。
我肩負著兩條人命。
所以為了他,為了我們,我必須從這煉獄中,爬出來。
兩年後,春暖花開。
在布萊恩教授和方醫生的共同努力下,我身體裡最後一個異常指標,也恢復了正常。
我痊愈了。
從醫院做完最後一次全面體檢之後,回到家裡,紀臨風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為我慶祝。
我笑著從酒櫃裡,拿出了一瓶羅曼尼·康帝。
「哥,我們今晚喝這個。」
一年前,在我試藥最關鍵、病情反復不定的時候,紀臨風不得不將我的病情告訴了父母。
爸媽從旅行途中連夜趕了回來。
他們和紀臨風一起,陪我度過了那段最艱難最黑暗的時光。
在我病情徹底逆轉之後,他們才在我的再三催促下,重新踏上旅程。
臨走前,媽媽將這瓶他們拍賣回來,準備在他們三十周年結婚紀念日上喝掉的酒,
留給了我,用來慶祝我的新生。
「少喝一點。」
紀臨風接過酒瓶,語氣裡滿是寵溺。
一起吃飯的時候,紀臨風格外地高興。
他不像平時那樣內斂克制,話多了起來,給我講了很多公司最近發生的趣事。
那上揚的嘴角,從坐下開始,就一直沒有落下來過。
我有一點微醺,單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他。
「紀臨風,你笑起來真好看。」
他最近一直在照顧我,因此不再是筆挺的西裝三件套,穿著比較休闲。
但即便是一件簡單的米色毛衣和隨意垂落的發絲,也絲毫不減其俊美,甚至因為少了平日裡西裝革履的凌厲冷峻,反倒透露出幾分毛茸茸的軟萌可愛。
聽到我的話,紀臨風愣了一瞬,隨即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薄紅。
「沒大沒小,怎麼跟哥哥說話呢。」
我的笑意更深了。
我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問他:
「那……你不要再當我哥哥了,好不好?」
紀臨風徹底呆住了。
那雙總是運籌帷幄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知所措的慌亂。
他僵硬地錯開視線,不敢再看我。
「伶伶,你別、別瞎說。」他試圖板起臉來強調,「我是你哥哥。」
但這句斥責,微弱無力,配上他那紅透了的臉頰和脖子,倒更像是欲拒還迎。
於是,我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他面前。
在紀臨風疑惑又緊張的目光中,我捧起他溫熱的臉頰,低頭朝他的嘴唇靠近。
我想吻他。
但雙唇即將相觸的那一刻,
瞥著他那雙瞬間睜大,寫滿震驚的眼睛時,
我卻突然慫了。
我從來沒對一個男人如此熱烈直白地表白過。即使是和程湛,我們之間的第一個吻,也是他主動的。
這個吻,最終落在了紀臨風的臉頰上。
然後,我便紅著臉,轉身去打開了音響。
輕柔浪漫的旋律,在別墅裡回蕩開來。
「紀先生,能陪我跳支舞嗎?」
他看了我一會兒,最終還是起身,握住了我的手。
「當然,榮幸之至。」
我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隻手與他十指相扣,順勢滑入他的懷裡。
溫暖寬闊的懷抱,令人安心的沉香氣息,讓我慢慢放松下來。
到底還是大病初愈,不勝酒力,在這樣的懷抱裡,我竟感到有些困了。
但我不想睡,
我還有許多話要對他說。
所以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些紊亂的心跳,絮絮叨叨地,一遍又一遍地說:
「紀臨風,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
再睜眼時,我已經躺在了臥室柔軟的大床上,懷裡還緊緊抱著一條溫熱的手臂。
紀臨風的手臂。
他正和衣睡在我身邊。
大概是昨晚他見我睡著,就把我抱到床上,想抽回手卻被我牢牢拽住,最後隻好就這樣躺下了。
月光透過窗紗,灑在他沉睡的俊臉上。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地,描摹他深邃的眉眼,又長又翹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最後,指尖停留在了他微抿的唇上。
他真的很好看。
嘴唇的弧度漂亮,看起來軟軟的,讓人忍不住想親。
說起來,從我意識到自己真的愛上紀臨風那天起,到現在已經有兩年多了。
但因為身體的原因,我一直不敢表明。
我怕自己有個萬一,而他又陷得太深,會做出什麼超出「原文」的更瘋狂的大事來。
就這麼一直等到了現在。
可我等了這麼久,昨晚……居然慫了。
不過,現在偷偷親一下,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湊上前,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蜻蜓點水的輕吻。
就在我心滿意足地退開時,卻發現,紀臨風竟然睜開了眼睛。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被嚇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偷似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紀臨風抬起手,拇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