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心而論，她嗓子條件還行，音準也在線，唱功算愛豆裡的及格水平。
但這首歌的靈魂，那股子強撐笑意的酸楚、失落和最終那一點點自我療愈的微光。
她一絲一毫都沒唱出來，隻有甜膩膩的、浮於表面的偽幸福感。
像是給一首悲歌披上了歡樂頌的皮，不倫不類。
彈幕卻在瘋狂吹捧，水軍和粉絲控評肉眼可見：
【天籟之音！耳朵懷孕了！】
【晴寶就是為音樂而生的！純粹又美好！】
【每次聽《晴空》都好感動！謝謝晴寶！】
【這才是真正的音樂才女！某些人學著點！】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其他嘉賓不管真心假意，都捧場地鼓掌。
沈言走上前，體貼地給她披上外套，
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仿佛在看什麼稀世珍寶：「唱得真好，每次聽都有新的感動。」
然後，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鏡頭，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小晴的才華和純粹，是我走出過去那些不好的、令人窒息的陰影，最大的動力和光明。」
好了，實錘了。
我就是那個令人窒息的陰影。
彈幕果然又是一波對我的人身攻擊和對他們的祝福，
【抱走言哥晴寶】、【陰影快滾】之類的言論刷屏。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期待，期待我再搞點事情。
「可可，大家都表演了，你要不要也來一個？唱什麼都行，開心就好。」
我看著沈言和蘇晴那副得意的、仿佛已經把我踩在腳下的嘴臉，再看看那些滾動辱罵我的彈幕。
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去他媽的房租！
這口氣再咽下去，我得憋S！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的翻湧，走到旁邊那把看起來飽經風霜、音準稀爛的破木吉他旁邊。
這是節目組準備給嘉賓玩鬧用的道具吉他。
「我唱一首……別人寫的歌吧。」
我頓了頓，掃了一眼臉色瞬間繃緊的蘇晴，慢慢吐出那個歌名：「歌名叫《竊》。」
蘇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一張突然失去支撐的面具。
《竊》，正是她上個月剛剛發布、宣稱是自己「嘔心瀝血」、「閉關三個月」創作的新歌，成績還不錯，通稿發得滿天飛。
沈言皺緊了眉頭，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和威脅，仿佛我再說一個字就要我好看。
我假裝沒看見，熟練地調了調那破吉他的音，然後撥動了琴弦。
前奏響起，還是那個熟悉的、略帶傷感的旋律。
但我刻意放慢了節奏，加重了低音區的渲染，讓原本輕快甚至有點口水化的旋律蒙上一層壓抑、陰鬱的色彩。
進入主歌，我開口唱歌，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原唱完全沒有的冷冽：
「你偷走我的星光，披在身上假裝太陽。
「謊言織就皇冠，戴在頭上搖搖晃晃。
「看不見的虱子，在狂歡裡瘋狂滋長。
「……」
唱到副歌部分，我手指猛地一劃，徹底改變了原有的和弦走向，音調拔高。
「崩塌吧！虛偽的王位！！」
最後一個高音，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的，
然後猛地用手掌按住所有琴弦。
「錚——」
刺耳的噪音過後，音樂戛然而止。
現場一片S寂。
隻有山間的風呼呼吹過，帶著涼意。
彈幕也卡殼了幾秒，然後猛地爆炸式增長，幾乎完全覆蓋了屏幕：
【？？？？？？？？】
【這是我聽過的《竊》？？？】
【臥槽臥槽臥槽！她改了嗎？但是……為什麼這麼好聽？！更有力量了！】
【怎麼回事？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原版是失戀小情歌，她這版是他媽復仇戰歌啊！】
【等等！重點是她為什麼能即興改得這麼牛逼？！這得對曲子有多熟？！】
【歌詞好像也不一樣了？
！『偷走星光』？『虛偽王位』？信息量好大！】
【她是在暗示什麼嗎？！】
蘇晴的臉色已經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紫，手指緊緊掐著掌心，身體微微發抖。
沈言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額頭青筋都爆了出來。
「姜可可！你幹什麼！為什麼要隨意篡改別人的作品！你這是對原作者極大的不尊重！是破壞！」
「不尊重？」
我放下那把破吉他，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我看著他，又看看臉色慘白的蘇晴，笑了，笑聲在寂靜的山谷裡顯得有點瘆人：「沈老師，你確定……她是原作者嗎？」
「你什麼意思？！」
蘇晴尖聲叫道，再也維持不住那副甜美的假面，聲音尖銳刺耳。
「姜可可！你太過分了！
你就是故意搗亂！
「嫉妒我的才華就直說！何必用這種下作手段！」
「嫉妒你的才華？」
我嗤笑一聲，上下打量她。
「嫉妒你偷歌偷得理直氣壯？嫉妒你撒謊撒得面不改色？
「還是嫉妒你找槍手連尾款都舍不得付清？」
我不再看她，拿出手機，迅速操作了幾下，連接上了直播用的便攜音響。
這個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導演都從監視器後站了起來。
「蘇小姐。」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去，異常清晰，「你剛才說，《晴空》的靈感來自於遇到沈言之後世界放晴了，對吧？」
「那你聽聽這個。」
我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裡傳出一段稍微有些嘈雜但依舊清晰的哼唱旋律。
正是《晴空》副歌最核心的那段「假裝晴空萬裡，
心卻下著雨……」的雛形。
甚至還能聽到我當時隨口的、帶著鼻音的歌詞嘀咕和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播放完畢，我冷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這段 demo 的原始音頻文件，生成時間，是三年前的十一月七號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如果我沒記錯，蘇小姐你聲稱在某個晚宴上遇到沈言先生，是在兩年前的春天吧？
「請問你是如何穿越到過去，獲取這份『遇見他之後才有的』靈感的？」
蘇晴徹底慌了，眼神閃爍，語無倫次。
「你……你偽造！這肯定是假的！
「你早就處心積慮想害我！不知道從哪裡合成的東西！」
沈言一步擋在她面前，指著我的鼻子，
怒氣衝天，試圖用氣勢壓垮我。
「姜可可！偽造音頻、惡意剪輯！你以為這樣就能汙蔑小晴？
「我告訴你，休想！你這種手段太低劣了！我會讓我的律師……」
「偽造？」
我打斷他，眼神銳利地看向他，「沈言，那你呢？」
「你出道即巔峰，讓你拿下第一個最佳金曲獎、從此星途坦蕩的那首《星夜》，讓你封神的那段副歌旋律，耳熟嗎？」
沈言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嘴唇哆嗦著。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我冷笑一聲，再次操作手機，現場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鏡頭SS對準我和沈言。
「那你，
和廣大觀眾，都聽聽這個。」
我播放了另一段錄音。
裡面先是一陣窸窣聲，環境音很熟悉，是我們當時租的小公寓。
然後是我年輕些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和鼻音，隨口哼著一小段旋律：「嗯……啦啦啦……這樣……好像還行？有點孤獨又有點希望的感覺……」
接著，是沈言清晰而興奮的聲音。
那時我們正熱戀，沈言清對我還無比溫柔熱情。
「寶貝！你真是我的靈感繆斯！這段旋律太棒了！太有感覺了！
「給我吧！正好我新歌缺一段記憶點強的副歌！絕對能火！」
然後是我遲疑的聲音：「啊？可這是我隨便哼的……還不完整……」
「哎呀我的就是你的！
」
沈言的聲音帶著哄騙和不容拒絕的急切。
「放心，歌紅了，功勞都是你的！你就是我背後的女人！以後我養你！」
錄音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然後是我後來某次似乎無意問起的對話，我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他的回答卻有些煩躁：
「言哥，《星夜》發行了，為什麼作詞作曲隻寫了你一個人的名字？那段旋律……」
沈言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耐煩和敷衍。
「公司安排的嘛，這樣人設更吸引粉絲。
「單一創作者聽起來更牛逼。
「再說，我的就是你的，分那麼清幹嘛？以後我的榮譽都有你一半……」
「咔。」
我按停了錄音。
整個直播現場，
S一樣的寂靜。
連風好像都停了。
所有工作人員，主持人，還有其他嘉賓，全都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直播彈幕，出現了瞬間的真空，然後下一秒，以核爆般的速度瘋狂刷屏，密密麻麻，徹底淹沒了屏幕！
平臺服務器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我聾了嗎？！我聽到了什麼？！】
【《星夜》？！那是沈言的成名曲啊！！他的標志！】
【實錘了！這聲音就是沈言！他媽的他偷歌？！】
【所以《星夜》副歌是姜可可寫的？！臥槽！臥槽！臥槽！】
【不止！他還讓現女友偷前女友的歌？！這是什麼極品渣男？！】
【夫妻雙盜？！娛樂圈賊夫妻？！】
【姜可可……才是那個真正的才女？
！那些歌……】
【三年！她被網暴了三年！被偷了作品還被罵！】
【沈言渣男！蘇晴賤人！滾出娛樂圈！】
【道歉！給我跪下道歉！】
沈言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同樣面無人色的助理扶住。
蘇晴更是直接尖叫一聲，徹底癱軟在了地上，捂著臉，身體抖成了篩子，昂貴的白裙沾上了泥濘，也毫不在意，隻剩下崩潰。
直播信號，在這一刻，被導演組手忙腳亂地切斷。
屏幕瞬間變黑。
但現場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記者們像瘋了一樣想衝破節目組工作人員的阻攔，長槍短炮試圖伸過來，無數尖銳的問題砸向面如S灰的沈言和癱倒在地的蘇晴：
「沈言！
錄音是真的嗎？」
「蘇晴！你真的抄襲了姜可可的歌嗎？」
「你們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工作人員亂作一團，導演氣得臉色發紫,對著對講機瘋狂咆哮。
沈言被經紀人和幾個工作人員SS護著，用手擋著臉,狼狽不堪地、幾乎是抱頭鼠竄地想要逃離現場。
蘇晴的哭嚎聲尖銳刺耳,被她的團隊試圖架起來拖走。
三年了。
壓在我心口的那塊巨石，那漫天的辱罵，終於被我砸碎了。
狼藉滿地,碎片四濺。
後續的事情,就像一場席卷整個娛樂圈的海嘯,餘波至今未平。
#沈言偷歌#
#蘇晴抄襲#
#姜可可真相#
的詞條在熱搜上爆了又爆，牢牢佔據了前三,足足掛了一周。
沈言和蘇晴代言的品牌方反應神速，解約聲明發得一個比一個快,生怕晚一秒就被輿論反噬。
各種黑料也被萬能的網友和「業內知情人士」扒了出來。
沈言耍大牌、欺壓新人、蘇晴早年陪酒照、疑似整容、兩人聯合起來打壓同期藝人、報假賬……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以往巴結他們的所謂「好友」紛紛沉默或劃清界限。
沈言的工作室最終發了一篇語焉不詳、試圖甩鍋給「早期團隊操作不當」、「對版權意識模糊」的道歉聲明，但已經無⼈買賬,反而引來更洶湧的嘲諷。
蘇晴則徹底神隱，據說她的公司正在考慮向她索賠天價違約⾦，她的星路徹底斷送。
我的⼿機被打爆了。
⾳樂公司的橄欖枝,
綜藝節目的邀請,媒體採訪的請求，甚至還有出版社來找我出自傳。
我拒絕了大多數,隻接受了⼀家權威音樂媒體的書⾯採訪。
記者問我：「恨沈⾔和蘇晴嗎？」
我仔細想了想,回復。
「不恨了。恨意太耗力⽓了。
「他們偷走了我的歌,但偷不走我的才華。沒有他們,我依然能寫出好歌。
「而離開那些不屬於他們的光環,他們什麼也不是。」
這句話⼜被送上了熱搜。
【姐姐颯爆了！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對不起，姜可可,以前罵過你，給你磕⼀個】
【歡迎回來！你的才華應該被所有⼈看⻅！】
【哭了，她真的好堅強！】
三個月後。
我的新專輯發布會。
場外⼈⼭⼈海,來的不⽌是媒體，還有無數支持我的粉絲。
他們舉著燈牌，上⾯寫著「可可放⼼⻜，可可米永相隨！」、「才華永不湮滅」、「歡迎回家姜可可」。
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真誠的、充滿期待的眼睛,燈光有些刺眼，但我沒有避開。
⾳樂響起,是我真正屬於自己的歌，編曲華麗⽽充滿力量。
「⼤家好，我是姜可可。」
「這⾸歌，叫《破曉》。」
掌聲和歡呼聲如同雷動，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看著臺下，清晰地看到了前排幾個女孩激動落淚的臉，終於真心實意地笑了。
這一次，我的名字,姜可可，終於和我的作品,堂堂正正地，站在了陽光之下。
屬於我的破曉，終於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