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道?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試圖去琢磨出此刻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洄,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朕知道,為什麼還要罰你?」
我沉默不語,他繼續道:「因為你不聽話。」
「我讓你保護皇後,這是命令。」
「如今天下人對新帝虎視眈眈,朝中文武隨時準備逼宮謀反,他們陽奉陰違,恨不得我去S。」
「他們不聽我的也就罷了,你是我的暗衛,你怎麼敢?」
「阿洄,我問你,你為什麼敢不聽命令!」
他猛地擒住我的脖子,我頓時失去了呼吸,卻還在被他一次次逼問。
他偏執、狂暴,像失了魂智的野獸。
直到我幾乎昏S過去,他才松了手。
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他冷眼看了一會兒,才俯身輕聲道:
「你喜歡我,阿洄。」
沒有疑問,幾乎肯定。
「可我不想你喜歡我。」
我冷汗淋漓,一瞬間止住了呼吸。
「但你對我這麼好,我自然要滿足你。」
恍惚間,他咧開嘴笑了,不再以「朕」自稱,好像又變回了許多年前。
那個小小的少年。
8
薛忌將我封作了貴妃。
但我一點都不高興,我深知他的脾性,這才是真正的處罰。
後宮之中,沒有人會尊敬一個來歷不明、沒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妃嫔。
我住在最偏遠的燼月宮,大概是受了皇後的旨意,內務司隻分給了我一個宮女。
好巧不巧,正是祭天大典上冤枉我拿了耳墜的人,叫春曉。
她見了我很是惶恐,大概是聽說了我的前身,怕我一氣之下砍了她的腦袋。
不過我也不是個菩薩心腸,她來的第一天,我就用劍在她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
「我沒養過什麼人,待在身邊最長的寵物就是屍蟲,你且安生消停些,不然我也不介意用你的身體……再養幾隻。」
這招很是受用,她真的消停了小半個月。
如今的薛忌身份不同,身邊有禁軍保護,自是用不上我這個小暗衛。
他大抵鐵了心不管我,任憑四面八方來的S招湧入燼月宮,依然兩耳不聞窗外事。
江宛若的手段不高明,或者她根本沒想著去隱藏,毒酒一杯杯送進來,走在路上會莫名被人推入水中……種種,都是她的恨意。
而薛忌會把這滔天的恨意視為她愛他的表現。
聽說每次江宛若整完我之後,他都會留宿鳳儀宮,一夜春宵。
這些手段自然要不了我的命,我知道,江宛若知道,薛忌也知道。
真正能傷到我的,是自尊被無情碾碎。
不知何時宮中謠言四起,說那洄貴妃乃是皇後娘娘身邊的侍女,因酒後亂性,趴上了龍床。
聽春曉磕磕巴巴說完,我提著劍闖進了鳳儀宮。
彼時江宛若驚到忘了呼救,被我一劍斷了頭發。
皇後斷發,乃大不敬。
我冷笑著,看她歇斯底裡地去抓地上的碎發。
直到薛忌黑著臉一刀刺入我的肩膀,又狠心一腳將我踹進雪地,這場鬧劇才以滿堂S寂結束。
9
現已是寒冬臘月,我的雙手被綁在放滿冰塊的冰水中,下半身被埋在積雪裡,身上的傷口早已結冰。
紅燦燦的,像塊水晶。
其實在來之前我就知道了薛忌的反應,為何還铤而走險?因為我沒那麼看重他了,薛忌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一個為他出生入S的棋子,身邊也沒有了能輕易取他性命之人。
我該走了。
這種陪伴沒有意義,尤其是在我得知他與江宛若二人之間的情義時。
整整三個時辰,我幾乎被凍到失去知覺,薛忌才姍姍來遲。
他手上拿著把剪刀,抓過我摻著冰碴的頭發狠狠剪下。
似乎為了出氣,到最後的長度堪堪到肩。
我看著他沒說話,我下半輩子不會再為誰簪花梳妝,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你剪了皇後的頭發!你怎麼敢剪她的頭發!你知不知道皇後斷發是為何意!你存心和我過不去是不是?
」
他胡言亂語著,沒了九五之尊的穩重,或許在他心裡,還認為我與他是這後宮之中的相依為命的浮木。
我仰起發白的臉,去尋找他的臉。
「你可還記得曾經答應我的事情……」
他的動作驀地停止。
「……你想走?」
很久之後,他才發出聲音,我沒有回答。
那天之後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或許我沒問過。
或許他選擇忽視。
10
約莫過了小半個月,我那被凍壞的身子剛剛在燼月宮養回來些,春曉就送來一封密信。
薛忌登基後舊黨勢力蠢蠢欲動,朝堂之上勢力凌亂無序,敵國不知從哪得知了這個消息,竟要趁新朝初立一舉來犯。
而這封密信乃是敵國皇帝親筆書寫,
顯然不可能是給我的,然而如今卻被拿來給我,這其中的玄機讓我不由得心頭冒汗。
果然,這信中竟說「以江皇後為信物,願薛帝斟酌,勿起兵馬。」
那薛忌給我看這封信的目的……是在用我夢寐以求的自由來威脅我,讓我去保護江宛若嗎?
我將信紙揉成一團丟進雪裡,看著它一點一點被浸湿,我咬牙道:「你去回話,就說阿洄念及救命之恩,願請命為主最後一戰。」
「但請主莫忘當初承諾,待兵戈落地,請放我遠去。」
11
聽說那晚江宛若鬧了許久,鳳儀宮摔了不少珍貴的寶物,薛忌哄了許久,才把她哄住。
無非是說一些無關痛痒的廢話,什麼自會有人護你周全、朕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薛忌心狠手辣,
喜歡斬草除根,敵國貿然來犯,他一定有了反擊的計劃。
我與江宛若,不過都是棋子罷了。
一步取人命的S棋,一個固江山的活棋。
我脫下了貴妃的衣裙,換上了熟悉的夜行衣。
刀劍系腰,暗器藏指。
全身上下都是可以SS人的利器,哪有一點人的樣子。
我翻出些攢下的月錢分給春曉,我走後江宛若定不會放過她,這些錢足夠她離宮謀個生計。
春曉跪在地上給我磕頭,說要拿一輩子去報答我,我聽著心裡沒有什麼波瀾。
人心易變,這一輩子又豈會長久。
「阿洄。」
門外忽然傳來呼喚,我卻沒有動,隻望著門,那裡有一個黑影。
薛忌頓了一下:「之前是我誤會你了,明天過後……」
「明天過後,
再無阿洄。」
我冷言撂下一句話,又嫌不夠灑脫,補了一句:「我與陛下之間,隻有合作,並無情誼,陛下也不必愧疚,一切都是阿洄心甘情願。」
說罷我滅了燈,第二天初日升起,春曉悄悄說。
「陛下昨夜沒回鳳儀宮,在燼月宮前站了一整夜。」
12
我藏在江宛若的馬車之下。
她穿著出嫁的大紅嫁衣,紅唇豔麗,儀態端莊,視線掃到我後,還有點幸災樂禍:「你還真是S心塌地,薛郎說,你會替我去S?」
我看她:「我不會S。」
「真是天真,你以為那是什麼地方?上了戰場,刀劍無眼,而你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護我,你的命對於這個國家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隻有我,能幫助薛忌鞏固皇位,你拿什麼和我爭?」
曾經的我是想爭一爭的,
但既然薛忌不愛我,我也沒有胡攪蠻纏的癖好。
人世於我,大仇已報。
唯一心願,便是好好活著。
去看看黑暗那邊的天。
13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薛忌立於城牆之上,下面是虎視眈眈的千軍萬馬。
我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將整個人融入黑暗,馬車出城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變得激動起來。
這是最後的任務,隻要我成功刺S敵國皇帝,我就能恢復自由身。
江宛若出了馬車,我看見敵國皇帝下了馬,緩緩朝這邊走來。
待他站在馬車前的那刻,我的動作與他的聲音同時進行。
「這不是朕要的人。」
「砰!」
我一掌擊碎了馬車,躍身而上,在敵國皇帝驚恐的目光中,我看清了他的臉。
「兄長?」
那刀尖隻離他的胸口一寸,我卻怎麼也下不去手了。
兄長沒S?
林策從驚恐中回過神,一把抱過我:「這才是我要的人,小妹,朕終於見到你了!」
「我?」
亂成一團的心忽然生出一絲靈機,我幾乎是下意識回神,見一支飛箭不知何時射中了江宛若,她得逞的微笑後,是一臉陰沉的薛忌。
「阿洄,你敢背叛我!」
我不知該如何辯駁,那邊江宛若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薛忌的臉更黑三分,我看見有個小兵收起弓箭迅速隱於人群。
江宛若是敵人,自然不會有人對這個舉動表示抗議。
兵馬衝出城門,與敵軍廝打在一起。
混亂之中,這邊是失而復得後難掩喜悅的兄長,那邊是拉開了弓箭……要我性命的薛忌。
我心中還剩一點希冀,那是我比起薛忌來說多出來的一點人情。
「薛忌!你我相伴十年,我為你出生入S,你真的要S我?」
高牆之上,人性暴露在青天之下。
薛忌咬牙:「去S吧!」
我隻覺一陣天旋地轉,那箭頭沒入我的胸口。
混亂中,兄長大叫了一聲,我看見他焦急又憤怒的臉上染上紫黑,顯然是一副中毒的模樣。
城牆之上,薛忌一字一頓道:
「貴妃叛國,押入冷牢。」
14
冷牢之中,我隻穿了一件薄薄的蟬衣。
眼前雖血肉模糊,卻依舊能透過昏暗,瞧見薛忌憤怒的臉。
敵國現已群龍無首,薛忌想要攻打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他的目的達到了。
隻是三日了,
他將我折磨了三日,不停地對我重復著那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背叛我?」
他掐著我的脖子,恨不得將我扭斷。
「我……沒有。」
「你不信我,我也……無話可說。」
我鐵了心掙脫桎梏,薛忌怒道:「你的心就這麼難掌控?若不是若若以身入局為我軍在戰事上贏得先機,一城百姓就要被你這個叛徒害S了!」
我察覺不對:「什麼先機?」
薛忌卻寒聲一笑:「這麼多年,你一直對林策透露我的行蹤,是不是?」
他從衣袋裡掏出幾張信紙甩在我的臉上。
信紙飄落,署名是我。
隻是再怎麼模仿,也不可能達到相同,最多是神似罷了。
可薛忌看不見。
或者說,他隻相信自己的眼睛。
設局之人心思缜密,我已無路可退。
自由一事於我,已是天外之物。
15
深夜,我聽著幾聲稀碎的蟲鳴幾近昏睡,卻不想不速之客造訪。
那一劍顯然沒對她造成什麼傷害,她既有辦法偽造信件,也有辦法在兄長的軍隊中安插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