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忍著劇痛,顫抖著抬起手腕,輕輕,輕輕地晃動。


 


沾了血汙的金鈴啞然地晃動著,再也發不出絲毫聲響。


 


那曾代表守護和約定的清音,S了。


 


黑暗像粘稠的淤泥包裹上來。


 


我終於忍不住,把臉埋進膝蓋,像找不到家的幼獸,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怎麼辦啊……


 


鈴鐺不響了。


 


傻夫子…你真的還能找到我嗎?


 


一路顛沛流離,我被反復清洗、打扮,換上綾羅綢緞,像一件物品被精心包裝。


 


最後,我被帶進了紅牆高聳的皇城,獻給了那個傳說中荒淫無道、年老昏聩的皇帝。


 


宮殿金碧輝煌,卻冷得像冰窖。老皇帝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逡巡,令人作嘔。


 


我藏起了一支磨尖的銀簪,

藏在袖中,冰冷硌著手腕。


 


在他帶著酒氣靠近時,我猛地抬手刺去!


 


卻被一旁的侍衛輕易打落。


 


銀簪落地,發出清脆的錚鳴。


 


老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將我拖下去處S。


 


「陛下息怒。」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珠簾輕動,一位華服女子緩步走出,容貌美豔,眉眼間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與戾氣。


 


她目光落在我臉上,又緩緩滑向我沾著血汙、啞然無聲的金鈴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這鮫人野性難馴,倒是有點意思。S了可惜,不如交給本宮慢慢調教。」


 


5


 


我被帶到了長公主的宮殿,與其說是居所,不如說是一座精雕細琢的牢籠。


 


琉璃為瓦,金玉作階,卻處處透著冰冷的壓抑感。


 


長公主屏退了左右,偌大的殿內隻剩我和她。


 


她一步步走近,華貴的裙裾拖曳在光可鑑人的地磚上,悄無聲息,卻帶著千鈞的壓力。


 


她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寸寸舔舐過我驚恐的臉。


 


最後,SS釘在我腕間那枚沾血啞聲的金鈴上。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件玩物,而是淬了毒的嫉恨。


 


「這鈴鐺……」


 


她猛地出手,冰涼的手指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連這個都給了你?!」


 


我疼得抽氣,卻咬緊牙關不肯示弱,狠狠瞪回去。


 


「呵!」她冷笑一聲,猛地一扯!


 


紅繩崩斷,那枚承載著我所有念想和承諾的金鈴脫手而出。


 


劃過一道刺眼的金線。


 


叮咚一聲,落進了殿角用來養睡蓮的碩大白玉池中。


 


迅速沉入渾濁的水底,消失不見。


 


「髒東西。」


 


她嫌惡地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麼汙穢之物,「你也配?」


 


那一刻,心口像被同時挖空又狠狠捅穿。


 


我尖叫一聲,就要撲向那池子,卻被兩旁的宮女SS按住。


 


長公主俯下身,長長的指甲刮過我的臉頰,留下尖銳的痛感:


 


「看來陳清之把你寵得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過是個玩意兒,本宮碾S你,比碾S螞蟻還容易。」


 


她直起身,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殘忍:


 


「但那樣太無趣了。本宮要你看著,他是如何回到本宮身邊,如何對你棄如敝履的。」


 


折磨開始了。


 


她並不立刻要我性命,

而是享受凌遲尊嚴的過程。


 


鞭挞、飢餓、跪冰、當眾羞辱……花樣百出。


 


她讓我跪在殿外石階上,學狗叫,任由往來宮人竊笑指點。


 


我奄奄一息爬在盛夏烈日暴曬的廣場上,幾乎烤幹我鱗片裡最後一絲水汽。


 


她在我傷痕累累的背上潑灑鹽水,聽著我壓抑不住的痛哼,露出愉悅的笑容。


 


最常的是,她一遍遍在我耳邊低語。


 


「你以為他真是憐你?不過是一時新鮮,逗弄寵物罷了。」


 


「他那樣清冷的人,怎會真心喜歡一個非人非魚的怪物?」


 


「本宮隻需勾勾手指,他便會拋下你,跪著來求本宮垂憐。」


 


我咬著牙,不肯哭,不肯求饒。


 


身體在無盡的折磨下迅速枯萎。


 


唯有心裡那點微弱的、關於他的喜歡,

還在頑固地閃爍,對抗著這無邊的黑暗。


 


直到有一天,長公主心情似乎極好,她踱步到我面前,用繡鞋尖抬起我低垂的下巴。


 


她笑得惡意滿滿:


 


「告訴你個好消息。」


 


「你的好夫子,終於想通了。他答應回朝輔佐陛下,並且——求娶本宮。」


 


我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不信?」


 


她欣賞著我瞬間破碎的表情,擊碎了那顆早已搖搖欲墜的心:


 


「本宮這就讓你親眼看看。」


 


她命人將我拖到一處偏殿,藏在巨大的屏風之後。


 


透過縫隙,我看見了他。


 


他瘦了許多,臉色蒼白,依舊是那身青衫,卻洗得更舊了。


 


他垂著眼,站在殿中,背脊挺得筆直,卻莫名透著一股僵硬的S寂。


 


長公主走過去,親昵地想要挽住他的手臂,他幾不可查地避開了。


 


「清之——」長公主聲音甜得發膩,「你看誰來了?」


 


她示意宮人將我拖出來,扔在冰冷的地上。


 


我掙扎著抬起頭,渴望地望向他。


 


想從他眼裡找到一絲熟悉的溫柔,一絲無奈,哪怕一絲暗示也好。


 


他看到了我。


 


目光相觸的瞬間,他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快得讓我抓不住。


 


但旋即,那翻湧被強行壓下,隻剩下冰冷的、漠然的S水。


 


他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礙眼、令人不悅的髒東西。


 


然後,他轉向長公主,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卻像最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我耳膜,

捅穿了我最後的希冀。


 


「殿下何處尋來這般汙穢之物?」


 


「殿下若喜歡,應該由臣親手馴養好了呈上來。」


 


「若是汙了您的眼,這賤物S不足惜!」


 


他語氣裡帶著清晰深刻的嫌惡。


 


……


 


世界寂靜無聲。


 


屏風、宮殿、長公主得意的笑臉、他冰冷嫌惡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褪色、崩塌、化為齑粉。


 


原來,漁人的詛咒是真的。


 


村婦的闲話是真的。


 


長公主的惡語,也是真的。


 


隻有那個雨夜裡撐傘的身影,那個笨拙刷桶的背影,那個覆上我眼睛說「莫哭」的溫柔……是假的。


 


心口那片最後燃燒的灰燼,

徹底冷了,S了。


 


我癱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6


 


心S了,反而平靜了。


 


我像個抽空了魂靈的木偶,任由他們擺布。


 


長公主似乎覺得再無趣味,將我丟給宮人看管,不再親自折辱。


 


日子果然「好過」了許多。


 


至少,鞭子不再時時落下,餿飯換成了能入口的冷食。


 


隻是偶爾深夜,會聽見宮娥低低的議論。


 


關於那位即將尚主的陳大人,如何才華橫溢,如何得陛下青眼,與長公主又是何等「天作之合」。


 


每一個字,都像細小的沙礫,磨著心口那道早已腐爛的傷。


 


直到有一天,長公主身邊的掌事宮女帶來一匹鮮紅如血的鮫绡,和一盒金銀絲線。


 


宮女的聲音毫無溫度:「殿下與陳大人的婚期定了。


 


「殿下恩典,念你手藝尚可,特許你為殿下繡制婚服。這是天大的榮耀,仔細你的皮,若是繡壞了一針……」


 


後面威脅的話,我已聽不清了。


 


目光凝在那片灼目的紅上,像被燙傷了一樣,眼前陣陣發黑。


 


要我……親手繡她的嫁衣?


 


繡他迎娶別人的嫁衣?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血痕,才勉強壓下喉間的腥甜。


 


我沒有選擇。


 


於是,日復一日。


 


我對著那刺眼的紅,一針一線,繡上鴛鴦交頸,繡上並蒂蓮開,繡上所有象徵白頭偕老、恩愛不渝的圖樣。


 


金針刺破柔軟的鮫绡,也一次次刺破我的指尖。


 


細密的血珠滲出來,洇在鮮紅的底料上,

轉眼便看不見了。


 


十指連心。


 


那痛楚卻遙遠得很,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旁邊的宮女冷眼瞧著,偶爾嗤笑:「還真當自己是繡娘了?不過是個鮫人奴婢,殿下肯用你,是給你臉面。」


 


「就是,瞧她那認真樣兒,莫非還對陳大人存著什麼妄想不成?」


 


「痴心妄想!陳大人如今是殿下心尖上的人,豈會再看這怪物一眼?」


 


我垂著眼,針線不停,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婚服一日日成型,華美精致得令人窒息。每一個圖案,都是我親手刻下的凌遲。


 


大婚之日終於到了。


 


我繡的婚服被取走了。


 


宮樂喧天,喜炮轟鳴。


 


我被拘在偏僻的宮苑,依舊能想象出前殿是何等熱鬧喜慶。


 


他此刻,應正穿著大紅喜服,

牽著長公主的手,接受百官朝拜吧?


 


心口麻木得泛不起一絲波瀾。


 


傍晚時分,那個掌事宮女又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小宮女,捧著一套同樣鮮紅的嫁衣。


 


「換上。」掌事宮女命令道,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我一怔。


 


「殿下恩典,念你繡制婚服有功,特許你今日也穿一次紅,沾沾喜氣。」


 


她的語氣平板無波,像是在背誦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這羞辱來得莫名,甚至可笑。


 


但我早已無所謂,像個提線木偶,任由她們擺布。


 


那嫁衣竟意外地合身,同樣是鮫绡所制,卻比我繡的那件更加輕盈華美,金線繡出的鳳凰展翅欲飛。


 


她們甚至給我绾了發,戴上了沉重的珠冠,遮上了紅蓋頭。


 


視野被一片血紅籠罩。


 


我被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耳邊喧鬧的喜樂聲越來越近。


 


心裡荒謬感叢生,長公主這是要我在她大婚之日,穿著嫁衣在一旁侍立,將折辱進行到最後嗎?


 


終於,腳步停下。


 


喧鬧聲瞬間湧入耳膜,似乎身處一個極大的廳堂,周圍滿是賓客的談笑聲。


 


然後,我聽見了禮官高昂嘹亮的聲音:


 


「吉時已到——新人行拜堂禮——」


 


一隻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指尖微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觸碰……熟悉得讓我心髒驟停!


 


蓋頭下的我猛地睜大了眼睛,全身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拜天地——」禮官唱喏。


 


那隻手引著我,緩緩轉身,向下拜去。


 


周圍是賓客們誠心實意的歡聲笑語,無人察覺任何異樣。


 


「二拜高堂——」


 


再次被牽引著轉身,下拜。


 


珠玉流蘇在蓋頭下輕輕撞擊,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的指尖冰涼,在他掌心下不受控制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