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穿越前他忙於工作忽視我開始;
從他熟練運用「水至清則無魚」為自己開脫開始;
從他逐漸享受這個時代賦予男性的特權開始……
我就該看清,有些本質的東西,從未改變。
穿越,隻是撕掉了最後一層溫情的偽裝。
我閉上眼,任由那股心S的灰燼感將自己徹底淹沒。
算了。
就這樣吧。
既然回不去,既然他已非良人,那在這深宅後院了此殘生,也好過繼續抱著虛假的幻想,一次次妥協,直到失去所有的自我要好些。
就在我徹底S心之際,一個清晰的,毫無感情起伏的,仿佛直接響徹在我腦海深處的聲音,突兀地出現了:
「檢測到宿主執念消散,道心破碎,
符合脫離條件。」
「確定要放棄這裡的一切回去嗎?用你救相府小姐的聲譽,未來御史大夫正妻的身份,三年來在這裡苦心經營的一切?」
什麼?
我猛地睜開眼,驚駭地環顧四周。
空無一人,隻有燭火噼啪作響。
是幻覺嗎?
「並非幻覺。」
那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確定,「請確認選擇:是否放棄此間一切,回歸原點?」
珠串從我無意識松開的手中散落,噼裡啪啦砸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我的震驚無以復加,心髒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繼而,一股難以言喻的、絕處逢生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衝得我渾身顫抖,熱淚瞬間奪眶而出。
「確定!我確定!」
我用盡全身力氣,
在心底嘶喊,淚水模糊了視線。
「自從來到這裡那一刻,我的目的一直都是想回去……想回去啊!」
「隻是我從不知道,原來我自己還都有選擇的機會!」
那冰冷的聲音似乎頓了頓,才再次響起:
「選擇確認。契約成立。」
「歡迎回家。」
04
手機屏幕幽幽地亮著,我和他的對話框並沒有關閉。
一切,都回溯到我穿越前那個想和他好好談一談的深夜。
可那三年的記憶如此真實,才堪堪度過現實中的幾個小時嗎?
幾乎是下一秒,催命符般的語音通話就響了起來。
我遲疑了一瞬後接通,對面是鄭玉安驚慌失措的聲音:
「諾諾?!林諾!是你嗎?
你……你在哪裡?我……我怎麼在我這個破出租屋裡?我剛才明明……明明在……」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猛地意識到了什麼,呼吸變得粗重而混亂。
那裡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美夢破碎的恐慌和難以置信。
他苦心孤詣三年,即將到手的權勢、地位,還有那些能讓他面上有光的妾室……全都沒了。
像一場精心搭建的積木,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倒,散落無形。
而我,是他這場幻夢中,唯一被連帶抓回的、他曾擁有過的最有價值的戰利品。
「諾諾,我們現在,現在回來了,我們成功了,連時間都沒有變,我們還像三年前一樣,
好嗎?」
「我去找你,我們好好談一談!」
「不必了,我們正式分手。」
巨大的落差讓他說話都顯得顛三倒四,我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他會如何挽回我。
同樣的流程,我已經不想再走一遍了。
我收拾了行李衣物,準備去酒店,卻在地下車庫看到了鄭玉安。
05
「諾諾!」
他幾步衝上前,試圖像以前一樣自然地來拉我的手,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擠出的笑容顯得無比生硬。
「我們……我們真的回來了!這太……太不可思議了!那三年,不是夢,對不對?我們都記得,對吧?」
我停下腳步,
平靜地審視著他。
褪去了古代的冠帶袍服,洗盡了所謂的「官威」,他變回了那個清爽幹淨的年輕人。
「不是夢。」
我的聲音沒有什麼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更加不安,眼神不受控制地看著我手中的行李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諾諾,你不知道,我在那邊……我們……」
他下意識地又想炫耀他那三年的功績,或許是想說他是如何周旋於同僚之間,如何一步步獲得上司青眼,但在我過於平靜的目光下,他生生轉了口。
「不管怎樣,我們能一起回來,就是老天爺給我們的緣分未盡!諾諾,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看,
他適應得多快。
在古代,他能迅速適應男尊女卑的規則;
回到現代,他也能立刻切換回深情前男友的模式,仿佛那場觸及底線的傷害,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誤會。
因為他太清楚了,在這個現實世界,我一一林諾,家境優渥,自身在行業內擁有良好資源和前景。
依然是他踮起腳能夠到的、最具投資價值的選擇。
「不了。」
我將行李箱扔進後座,繼而打開車門。
「林諾!」
他幾乎是用身體擋住了我的車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你到底要怎麼樣?啊?我做的還不夠多嗎?那隻是個夢!一個荒誕離奇的夢!或者說,那是老天爺對我們的考驗!現在我們通過了,回來了,一切都應該回到正軌!為什麼你不能翻篇?為什麼你要抓著夢裡的事情不放!
」
我停下動作,平靜地看向他。
這個在兩個時空裡,都讓我徹底失望的男人。
「回到正軌?」
我重復著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诮。
「鄭玉安,你覺得,哪條路才是正軌?是回到你借著我的關系進我爸公司,卻抱怨懷才不遇的時候?還是回到你忽視我,我說一句簡單的問候都被你說成是查崗的時候?」
他臉色一變,繼而解釋道: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後來不是都改了嗎?而且那都是工作所需……」
「那納妾呢?」
我打斷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他。
「也是工作所需?也是為了『我們』的生活更好?這需要你用背叛感情、物化女性來換取?」
他像是被噎住了,
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那……那不一樣!那是古代!是那個時代的規則!我身處其中,我能怎麼辦?獨善其身嗎?那樣我們隻會被排擠,根本活不下去!」
「是嗎?」
我向前一步,逼視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
「真的是活不下去嗎?還是你舍不得那權力帶給你的虛榮和便利?那我怎麼相信,你未來有了更多的權力,不會做和納妾古代選擇?鄭玉安,你不是不知道我們之間的問題在哪裡,你隻是選擇裝傻,一直如此。」
我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寂靜的地下車庫裡,清晰地回蕩著。
「你很清楚,我要的是一份幹淨、坦誠、彼此尊重,有底線的關系。而你要的,是一個能讓你生活得更輕松,還能無限包容一切的伴侶。」
「你明明知道你的行為會讓我痛苦,
會讓我陷入自我懷疑,但你還是會去做了。然後,在我因此痛苦的時候,你不是去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而是來解決我為什麼痛苦這個問題。用哄,用騙,用『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來讓我妥協,讓我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我看著他逐漸蒼白的臉,沒有一絲停頓:
「如果你不想改變,你可以直說,你不想陪我過生日可以和我直說,你在古代不想回家了可以和我直說,你做不到可以和我直說,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好聚好散,我也不會賴著你不走。」
「但你不能……你不能……」
自以為足夠平靜,卻還是在說到此處時止不住地哽咽。
「你不能一邊用欺騙和敷衍的方式留住我,一邊又不斷地用你的行為傷害我,讓我在痛苦和懷疑裡反復掙扎,
還要被你說成是不識大體,不夠寬容!」
他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原來……我在你心裡是這樣的麼?」
我再也不想面對他,上車關鎖。
引擎啟動的聲音在車庫裡顯得格外清晰。
透過後車窗,我看到他依舊像尊雕像般站在那裡,失魂落魄。
六年,不,三年,就這樣吧。
胸口有揮之不去的鈍痛感,但更多的,是一種扯開了沉重枷鎖後,近乎虛脫的剝離。
仿佛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松開了。
06
我搬了家,切斷了所有鄭玉安可能找到我的途徑。
坐在新房間寬敞明亮的落地窗前,我第一次主動向父親提起了這場離奇的穿越。
父親聽後沉默良久,
眉頭緊鎖。
「諾諾,你說的情況……很反常。」
他沉吟道,「我最近在幾個商業伙伴的私人圈子裡,也聽到過類似的事。」
果然如此。
回來後的一個月,我一直在網絡上暗中調查這場為期三年的穿越。
竟然發現這樣的事件不隻一起。
很多情侶都在分手之際穿越進一個陌生的時空,巧合的是,每個人的初始情況一如戀愛最初。
我已經過了相信自己是「天命之女」的年齡,隻覺得這場穿越處處透著古怪,距離回來那天越久,我的那段記憶就越模糊。
但當時度過的每一天都如此真實,我信任自己曾經有的感覺。
我害怕自己貿然說出這段經歷會被關進精神病院,直到發現父親的合作伙伴最近也在查這件事。
我這才敢和盤託出。
憑借父親的人脈和資源,一場低調而深入的調查悄然展開。
一個名為「溯回」的地下組織浮出水面。
他們專門瞄準那些處於情感弱勢、不甘心被分手的男性(調查顯示客戶幾乎全是男性),提供一種非法的、基於深度潛意識催眠的「情感挽回服務」。
就連我最後聽到的所謂「電子音」,也不過是催眠者用來掩人耳目的方法。
利用現在的「系統文學」,天然地給人以暗示。(注:系統文我超愛看!劇情設定,勿噴勿噴~)
資料越看越讓人心驚。
組織的運作模式冷酷而精密。
他們向客戶許諾,通過一項前沿技術,能讓目標伴侶相信兩人共同穿越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空。
這個時空的初始設定,
會完美復刻兩人戀愛關系開始時的權力結構。
就如同我和鄭玉安,穿越後我依舊是那個能提供初始助力的人,而他,依舊是那個需要依靠我才能上位的角色。
組織的動機險惡且扭曲:利用極端環境放大情感依賴,制造相依為命的假象。
他們賭的,是人性中對沉沒成本的不舍,以及對特殊紐帶的錯覺。
我突然有些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