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手捧平板看短劇看得痴迷時。


 


謝彌忽然在我旁邊坐下。


 


「你們女生怎麼都喜歡看這種東西?」


 


他的口吻自然隨意,甚至有那麼幾分興意盎然。


 


而我卻敏銳地察覺到。


 


都?


 


1


 


握著平板的手微微用力。


 


我抬起頭,不動聲色地朝他微笑:「還有誰喜歡?」


 


「公司新來的一個實習生,瘋瘋癲癲的。」


 


他唇角難以自抑地揚出一絲笑意。


 


口氣裡的輕松和愉快,似乎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他沒有停留很久,就起身到衛生間去洗澡了。


 


我手裡的短劇忽然變得食之無味。


 


我忍不住想,交往一年,同居兩年,他已經厭倦了嗎?


 


所以新人才能如此輕易地撩撥動他?


 


我暗戀了謝彌太久太久。


 


在成功追上他以前,更是以不明不白的身份隱秘地跟在他身邊一年。


 


對於他的心情和狀態,我總是異常敏銳。


 


或許這就是老天給予感情下位者的某種能力補償。


 


謝彌洗完澡,沒有回我們的主臥,而是躺在側臥刷視頻。


 


這幾日,他總是這樣。


 


我知道他正在談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工作壓力很大。


 


所以我一向不去打擾。


 


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些坐不住了。


 


我敲了敲側臥的門。


 


有些赧然低落地開口:「你要不要過來?」


 


他微微挑起眉,有些訝然。


 


但長腿大步,他還是走了過來。


 


攔腰把我抱起,直到走到主臥的床邊,

他才把我放下來。


 


隻是自己也隨著我,輕壓下來。


 


「怎麼了,你想了?」


 


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


 


他眼睛盛著漫天的星星,閃爍明亮。


 


再加上這挑逗到有些輕浮的話,讓我克制不住地心顫。


 


我暗戀謝彌了很多年。


 


從初中的校園時代到工作以後。


 


我追著他的腳步來到了 W 城。


 


那時候我的想法很天真,隻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直到一次合作案,我們有了交集。


 


我小心翼翼掩藏著自己的喜歡,用陌生的合作者的身份與他接觸相處。


 


可我又很別扭。


 


我一面深深地迷戀他,一面又因為未知的驚慌失措而本能地逃懼他、排斥他。


 


這種微妙且矛盾的感覺,

我自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一次慶祝酒會後。


 


所有人都散場了。


 


他送我回家,站在門口,忽然傾身靠近。


 


「你很討厭我嗎?」


 


我驚慌失措地抬眼。


 


卻隻看到了他無意滾動的喉結。


 


和忽然吻上來的薄唇。


 


那一夜於他來說,不過是一場匪夷所思的意亂情迷。


 


而我卻全程清醒。


 


大約是因為最初的開始不夠聖潔,我在他面前總是有些抬不起頭的心虛。


 


很多時候,我都忍不住懷疑,他對我真的有愛嗎?


 


我們不曾一起約會過,不曾有過情侶款的頭像,不曾官宣。


 


所有情侶一起做的事,我們大概都沒怎麼做過。


 


我們有的隻是一次次在黑夜裡擁抱著沉淪。


 


他的喘息放大在我的耳膜。


 


鎮痛著我的心跳。


 


除了一年前,我厭惡了自己的放蕩,決定結束這段關系時,他挽留的一句「做我女朋友吧」。


 


我們之間甚至不存在什麼情話。


 


可是。


 


我確實是因為這樣一句話留了下來。


 


這一刻,我忽然前所未有地厭棄自己。


 


他扯開我的衣領,溫柔地親下來的時候。


 


我下意識偏了偏頭,躲開了。


 


2


 


「我們在一起已經一年了,我還從沒見過你的家人或是朋友。」


 


「你準備什麼時候帶我見他們?」


 


我結巴地開口。


 


滿心的酸澀和疼痛。


 


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如何消除。


 


我隻能無助地望著他。


 


期待他給我一個美滿的結果。


 


他似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他語氣裡帶著輕微的不易察覺的不悅。


 


「琳琅,從我們在一起那天開始,你就應該知道我不喜歡被安排。」


 


「既然你沒想法,那就早點休息吧。」


 


仿佛是為了懲罰我。


 


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踏入主臥。


 


就算是在客廳見到,我們也不會有任何言語的交流。


 


和他在一起這麼久,我從來都是溫順聽話,每次察覺到他有不高興的可能就會馬上道歉認錯。


 


所以他習慣了高高在上地等著我低頭。


 


而這一次,我不是沒想道歉。


 


事實上,每天我都很痛苦。


 


都需要極大的自制力按住自己想要同他說話的念頭。


 


可是我的滿腔委屈短暫有效地壓住了對他的愛意和想要屈就的心情。


 


寧夏上門幫他拿文件那天,我恰好請了一天公休。


 


正坐在陽臺上出神。


 


聽到門口傳來按密碼的聲音。


 


我以為是謝彌,來不及反應,身體本能地就朝門口走。


 


我們在門口打了一個照面。


 


寧夏神色很傲慢地瞥了我一眼,一聲招呼也沒打。


 


她很熟悉地進入謝彌的書房,拿了文件卻沒急著走,而是各個房間地轉著。


 


我心生不悅,頓時跟了進去。


 


但我還來不及開口發難什麼。


 


就見她自顧自地笑出聲。


 


仿佛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拿了東西就走吧,到處闲逛,你不覺得很沒有禮貌嗎?」


 


以前也有過秘書來給謝彌拿過文件。


 


但是謝彌通常不會直接給家裡的密碼,

他甚至連門都不會讓她們進。


 


他會提前知會我。


 


然後我把東西找出來,在門口遞給秘書。


 


我曾經也矯情的明知故問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說:「這是我們的家,怎麼可以隨便讓外人進來,我不喜歡。」


 


可現在寧夏堂而皇之地進來了。


 


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他覺得我踩到了他的底線而給的警告,還是寧夏本就是那個與眾不同的人?


 


無論是哪一種原因,我都覺得那樣委屈。


 


冷戰至今,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是他好像已經習慣了我沒有自我的低頭了,所以他容不得我有一絲一毫的反抗。


 


那這究竟是戀人,還是訓狗?


 


難過的情緒讓我很難對寧夏有什麼好情緒。


 


所以我冷漠地驅趕她。


 


「請你出去。」


 


她詫異地回頭看我。


 


卻笑得更燦爛了。


 


「謝總監打賭打輸了,我要他答應我,這一周禁欲禁酒,他做到了,對不對?」


 


「不必你趕我了,我這就走,女主人!」


 


她唇角彎彎,口吻卻盡是嘲諷。


 


繞是我憋屈窩囊,我也再受不了了。


 


我把電話給謝彌打過去,口吻夾雜著委屈憤怒。


 


「寧夏是你叫來特意羞辱我的嗎?」


 


「如果你厭倦了,想分手,其實你可以直接說的。」


 


3


 


電話那頭,謝彌的心情倒似很好。


 


他甚至很有心情地調侃我:「吃醋了?」


 


「我隻是叫人去拿個文件,琳琅,你不至於吧?」


 


「你還順便打了一個賭,

實行了一個賭約。」


 


我忽然覺得疲倦。


 


曾經我以為隻要能留在他身邊,看著他,照顧他。


 


什麼委屈我都能受。


 


什麼痛苦我都會覺得幸福。


 


可是原來不是。


 


原來我的貪念也會一步步增長。


 


守著他。


 


就會想要他愛我。


 


得到他愛我,就想要他無時無刻不關注著我,在意著我。


 


所求和所得總是天差地別,我注定痛苦。


 


「你變了,琳琅,以前的你,從來不會在意這些無聊瑣事。」


 


他的口氣帶著輕微的不滿。


 


若是以往,我早已棄械投降。


 


可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了。


 


「謝彌,你也說了這樣的賭約很無聊,那你為什麼要配合呢?


 


「今天來的寧夏就是你提起的那個瘋瘋癲癲的實習生吧?」


 


他沒有回答。


 


然而惱羞成怒掛斷的電話卻足以說明一切。


 


我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從衣物到洗漱用品、手機充電器。


 


我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切。


 


但是我的感情、我的心情卻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收拾好。


 


我無數次打開他的微信,想同他告別。


 


卻又徘徊猶豫,發不出任何一個字。


 


也許是某種磁電感應。


 


反倒是他的消息搶先一步發了過來。


 


「這幾日我住老宅,你什麼時候知錯了,再說。」


 


謝彌的妹妹謝娟曾是我同級的高中校友。


 


她忽然發了一條狀態。


 


「呵呵,好不容易帶了女人回家,

還說隻是助理,我哥還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啊。這又是給扒蝦又是給倒水的,怎麼不見你對親妹妹這麼好?她要不是我未來嫂子,我從此不姓謝。」


 


配圖裡,謝彌側臉望向寧夏,眼角眉梢盡是溫柔。


 


謝彌的家人都在這座城市。


 


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一次。


 


哪怕謝娟找他找到家裡了,他也會把人帶出去,避免對方和我碰面。


 


有一次我無意接了謝娟的電話,暴露了他身邊有女人的事實,他生了我的氣,整整兩天沒有理我。


 


那時候我雖然覺得心酸,卻還是極力地為他辯解。


 


也許,他是覺得時候未到,不想發展的太快。


 


也許他想先以事業為重……


 


我閉了閉眼,終於徹底S心。


 


我拉黑了他的微信和電話。


 


提著行李箱,徹底離開這個居住了兩年的地方。


 


公司那裡我請了長假。


 


但是不出三天就有同事告訴我,謝彌去公司找我了。


 


「你男朋友好像挺生氣的,他讓我告訴你,如果三天內不出現,那就永遠不必再出現在他面前了。」


 


「琳琅,你們吵架了嗎?你這麼好脾氣的人,我真是難以想象诶。」


 


永遠不必出現嗎?


 


我似乎能想象出他咬牙切齒說出這番話的模樣。


 


內心疼痛之餘也升起一種淡淡的有些變態的爽感。


 


原來他也不是毫不在乎。


 


雖然這種在乎什麼都說明不了,隻可能是男人的虛榮心和好勝欲作祟罷了。


 


4


 


「需要我和他說什麼嗎?」


 


周周在微信那頭體貼地詢問著。


 


我不經思索就敲過去兩個字:「不必。」


 


就這麼結束吧。


 


不夠體面的開始,也並不需要多正式從容的告別。


 


周周給我回得很快,文字裡似乎暴露出她情緒上的激動。


 


「所以,你是真的決定要分手了嗎?」


 


「那這個男人,如果你已經確定不要了的話,我可不可以追啊?」


 


她又飛快撤回這句話,換了更加委婉的說法。


 


「什麼話都不交代的離開,這樣有點殘忍吧?如果你一時賭氣的話,要不然我幫你去提分手?」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無恥,但是他真的是我喜歡的類型。如果你還想復合,那我自然沒想法,但是如果你確定不要的話,那你應該不介意我追一下試試吧?」


 


周周性格耿直,說話也從不會藏著掖著,是我們公司出了名的情商低。


 


所以對於她這番話,我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這是你的自由。」


 


「但是我提醒一句,他實在算不上多好的戀人。」


 


我坐著綠皮火車,慢慢悠悠晃到了江南。


 


用小橋流水的溫婉調試著我難過悲傷的心境。


 


我住的民宿旁邊恰好守著一片海。


 


對著窗戶,我喝了一些紅酒,有些微醺的感覺。


 


還不太想睡,我就打開筆記本繼續完善之前的方案。


 


謝娟給我打來電話時,我是很詫異的。


 


因為高中畢業以後,我們幾乎沒有什麼交集。


 


她簡單寒暄了幾句後就僵硬地轉移話題,十分尷尬而不流暢地提起謝彌,用一種看似闲話家常的口吻向我訴說她的苦惱。


 


大抵是父母催婚,但是謝彌身邊連個母蒼蠅都沒有,

害她在父母面前受盡了夾板氣。


 


如果我們是關系親密的朋友,她說這樣的話還不顯唐突。


 


偏偏我們不是。


 


我下意識點進去她的朋友圈。


 


果然,發寧夏去見他們的狀態已經刪掉了。


 


再加上她磕磕巴巴的語速。


 


本身就尷尬到要僵滯的氣氛。


 


那麼這場電話從何而來就可想而知了。


 


「我想,你不用太擔心。謝彌那麼優秀,喜歡他的人那麼多,相信隻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結婚。」


 


我冷淡漠然地開口。


 


謝娟忽然卡殼了。


 


她結結巴巴地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如何解釋。


 


「其實我哥他……」


 


「那個你什麼時候回來,咱們見個面吧,這麼多年不見,

還挺想你的。」


 


「不用了,我也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回去。」


 


「你不是隻是請的長假?」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


 


就聽到電話那段一陣暴響。


 


像是什麼東西落地的碰撞聲。


 


然後緊跟著的是一道壓抑隱忍的沉冷男聲。


 


「電話給我!」


 


我的心髒一陣急跳。


 


久違的沉痛也湧上心頭。


 


於是我的手在我的大腦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驚慌失措地坐下來。


 


暗暗惱怒自己的不爭氣。


 


已經決定要分開了,已經決定要放下了,為什麼身體和心髒還會如此深刻地受他影響。


 


我應該淡定自若地接過電話,和他說一聲好聚好散。


 


5


 


即使不必像好友一樣的寒暄,

起碼不必如此落荒而逃。


 


手機又歡快地響了起來。


 


我望著它,沒有接。


 


直到它自己安靜下來。


 


大概是半個小時以後,謝娟給我發來微信。


 


「剛才我哥在我旁邊。」


 


「第二個電話也是他打的。」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哥看起來挺難過的,他好像很喜歡你,今天晚上他喝了不少,一直拉著我聊你。」


 


我不知道怎麼回。


 


索性就沒有回。


 


若是以前,不需要謝娟解釋這麼多,從接到她的電話,意識到謝彌就在旁邊的那一刻,我已經能給自己腦補一堆,把自己哄好。


 


然後高高興興地返程。


 


就像他生日那天,我忙活了一下午坐了一大桌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