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張了張嘴,無聲地嘶吼著。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閨蜜的哭聲仿佛隔著玻璃罩傳來。
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
4
再次醒來,鼻子裡是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啦,妍妍。」
閨蜜紅著眼,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要不要喝水啊?」
「妍妍,你別嚇我。」
「你哭一哭吧,哭一哭就好了。」
「奶奶一定不想要看到你這麼難過的。」
我攥緊手心,捂著眼,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心髒像被利劍穿過,疼得喘不過氣。
傅陽的電話在這個時候進來了。
「笑笑這幾天要吃藥調理,三天後的訂婚儀式暫時推遲吧。」
俞笑笑帶著哭腔的聲音隨後響起。
「對不起,阮姐姐,都怪我耽誤你們訂婚了,你不要生傅哥哥的氣哦。」
「跟你沒關系……」
傅陽低聲安慰著。
許久後,他才想起電話這頭的我。
帶著幾分不耐:
「又不是不辦了,阮妍,我想過了,我們直接結婚,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他咬重盛大兩個字。
好像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恩賜。
「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海島拍婚紗照嗎?」
「我讓助理去安排行程,到時候我陪你去拍。」
俞笑笑的哭聲一頓。
傅陽沒有如願聽到我欣喜的聲音。
他疑惑地問:
「阮妍?你在聽嗎?」
我閉了閉眼,
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閨蜜再也忍不住,對著電話那頭吼道:
「給我滾!傅陽你這個狗東西,帶著你和你的小賤人滾得遠遠的,再敢出現在妍妍面前,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扒了你們這兩個狗男女的皮!」
掛了電話。
在我的示意下,閨蜜將傅陽所有的聯系方式一應拉黑。
5
閨蜜陪著我,料理了奶奶的後事。
如行屍走肉般,不眠不休了幾天。
閨蜜送我回公寓,半逼半哄著要我休息。
她在停車,我先上了樓。
剛出了電梯,門口卻站著兩個人。
俞笑笑像沒骨頭一樣,靠在傅陽身上,後者一臉寵溺,手扶著她的腰。
見到我,傅陽臉上的溫情褪去,渾身裹挾著怒意。
「阮妍!
你還知道回來?」
「拉黑我?刪我指紋?你又在犯什麼病?」
俞笑笑像是發現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大聲嚷道:
「阮姐姐,傅哥哥不是已經取消訂婚了嗎?你怎麼還穿了這一身啊……」
她瞪著我身上的白色輕紗禮服裙,慢慢紅了眼眶。
「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今天應該是傅哥哥和阮姐姐的訂婚日,阮姐姐你一定恨S我了吧……」
傅陽一把攥起我的手腕,語氣森冷:
「我不是說過了訂婚推遲,婚期擇期再定!你穿成這樣是要向我逼婚?還是故意讓笑笑難過?」
「又不是不娶你了,就這麼恨嫁嗎?」
「趕緊脫掉,跟笑笑道歉!」
見我不為所動,傅陽陰沉著臉,
伸手就要來撕扯我的禮服。
奶奶唯一的心願,是能親眼看著她最疼愛的孫女,穿上好看的婚紗,嫁給最喜歡的人。
她再也看不見了。
今天,我穿成她最期待的樣子,送她最後一程。
肩上的流蘇披肩被大力扯開,上面點綴的珍珠被扯落。
珠子噼裡啪啦散落一地。
像我那顆碎成無數片的心,再也拼湊不回來。
這是奶奶耗費幾個月,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做出來的。
這一瞬間,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揚起手。
響亮的巴掌聲響徹整個走廊。
傅陽的臉上,瞬間出現五個指印。
「傅哥哥!」
俞笑笑撲到傅陽面前,捧著他的臉,心疼地直掉淚。
她卸掉偽裝,朝我大罵:
「你這個賤女人,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打傅哥哥……」
我猛地揪住她的頭發,一連賞了她兩個巴掌。
「放心,不會少了你的!」
傅陽被我突然打人的舉動震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扶住跌倒在地上的俞笑笑。
「阮妍!」
傅陽頂著紅腫的臉,憤怒地看向我,卻在對上我眼底S寂般的冰冷時,他僵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妍妍?」
「滾!」
我實在不想再看見這兩張臉。
「好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閨蜜趕來了。
「你這對賤人還敢上門來找存在感!」
她咬碎了牙,舉起手裡的登山棍,朝著倆人的面門打上去。
「若不是你們這對賤人作妖,
奶奶怎麼會失去最後的手術機會,又怎麼會……S呢!」
傅陽正將尖叫的俞笑笑護在懷裡。
聞言,他豁然抬頭,望著我。
震驚。
驚慌。
「奶奶她……」
傅陽臉色發白,聲音微顫。
我已經不想再聽。
傅陽慌張地抓住我的手。
生怕松了手,他和我之間就再無可能。
他語無倫次:「妍妍,我不知道……你奶奶是真的在急救,我以為你是騙我……」
但凡他的心,能偏向我。
哪怕隻有一次。
我的奶奶,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後來我才知道,
一個沒有認真愛著你的人,又怎麼會事事以你為先。
是我太過愚鈍。
醒悟太晚。
6
我買了奶奶愛吃的點心,準備去墓地看望她。
準備告訴她一聲,我要出遠門了。
閨蜜菲菲想要來一場說走就走的自駕遊。
她拉著我一起,想要我陪著她一起出行。
我知道,她是用盡心思讓我開心。
我又怎麼會辜負她的好意。
當下就和公司請了假。
剛出公寓樓,就被人擋住去路。
「妍妍!」
看見來人,我繃著臉,後退幾步。
傅陽被我臉上的冷意刺痛,他垂下手臂,小心翼翼地問:
「是要去看奶奶嗎?能不能帶上我……」
他的眼底,
有愧疚,也有悔意。
我冷冷道:「讓開!」
「你去了,隻會髒了我奶奶的眼!」
繞過他時,被他抓住手腕。
「奶奶的S,我也很遺憾,可人S不能復生,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也很難過,但是希望你能理智點……」
我一把揮開他的手。
在我冷漠的目光裡,他閉了嘴。
而後他將一個絨布盒子遞到我眼前。
「妍妍,這是送給你的禮物,很襯你的皮膚,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沒有接過盒子。
而是盯著他的手背。
那裡被衣袖遮了個大半,還是隱約能看到一條淺色的疤痕。
那是當初傅陽為救我而留下的。
3 年前,我初入職場,遭遇一位狂熱的追求者。
我再三拒絕,被他認為欲擒故縱,對我一再騷擾糾纏。
不得已之下,我選擇了離職。
原以為徹底擺脫了那人。
面試新公司那日,HR 送我出門,那人從角落裡竄出來,拿刀衝我揮來。
「賤人!你竟敢綠了我,我究竟哪裡比不上他!」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
我嚇得無法動彈。
刀子扎過來的時候,我本能地閉上眼。
聽見皮肉劃破的聲音後,痛感卻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時,眼前是一隻血淋淋的手。
是路過的傅陽救了我。
事件很快被平息。
在醫院包扎傷口時,男人笑著安慰站在一旁愧疚的我:
「皮肉傷,不礙事。」
「你別哭了,
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
就這樣,我們相識相知。
後來順利走到一起。
每當看到這個傷口,我就想起他奮不顧身救了我的畫面。
他也曾笑著說,這是我們愛情的勳章。
後來因為俞笑笑,我們爭吵、冷戰。
再到他主動遞來臺階,買來禮物哄我。
看到他手背上的傷疤,我總會忍不住心軟。
可現在,我心無波瀾地看著他。
見我不為所動,傅陽打開盒子,笑著說:「妍妍,你快試戴一下。」
是一條藍寶石手鏈。
價值不菲。
款式很眼熟。
不久前,俞笑笑和我炫耀過。
她說,傅陽曾一擲千金,為她拍下一塊藍寶石,作為生日禮物。
藍寶石被做成精致的項鏈,
她卻不喜歡了,隨手掛在她愛寵的脖子上。
她抱著小狗,笑得傲慢又得意:「阮姐姐,你放心,傅哥哥也不會少了你的。」
想來這條手鏈,是同一塊藍寶石剩下的邊角料。
俞笑笑看不上的東西。
他當作恩賜送給我。
我勾了勾嘴角,伸手接過盒子。
傅陽松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妍妍,奶奶不在了,你還有我,我會用餘生補償你……」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又是那道熟悉的鈴聲。
傅陽蹙著眉,第一次沒有接起電話,而是直接掛斷。
隻猶豫了幾秒,他又開了口:
「奶奶的事,笑笑也很內疚,她身嬌體弱,又被你打了,這兩天她的眼睛都哭腫了,
險些想不開,要割腕……」
「妍妍,你能不能去和她道一句歉?」
7
我倏地抬眸看向他。
我望著這張我愛過三年的臉,這一刻,竟覺得如此面目可憎。
他被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想到什麼,神色又堅定起來。
「讓我和俞笑笑道歉?」
「傅陽,你怎麼敢想呢?」
「要不然,你去報警抓我吧?」
我一邊說著,松開手心。
那條手鏈從盒子裡掉出來,落在腳邊。
在傅陽錯愕的目光裡,我一腳踩了上去。
然後,我將手機懟到他面前——
畫面裡,俞笑笑圍著浴巾,對著鏡頭得意地笑著。
她手腕上的疤痕幾乎要愈合了。
在她身旁,是光著上半身、閉眼熟睡的傅陽。
那是昨夜,俞笑笑發來的。
傅陽臉色一變,慌亂解釋:「不是這樣的,昨夜笑笑她……」
「重要嗎?」
我打斷他,一個字也不想多聽。
「傅陽,你真是讓人惡心透了!」
「你和俞笑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祝你們長長久久鎖S。」
「這輩子,我都不想和你沾上半點關系!」
聽出我的決絕,傅陽的鎮定破碎,瞬間慌了。
他拉著我的手,低聲哀求:
「阮妍,在一起三年,難道我就這樣不值得你信任嗎?!你明知我是愛你的!」
「笑笑年紀小,總是愛玩鬧,
有時候是會失了分寸,可你不該和她計較的,你比她大,又是她嫂子……」
話沒說完,他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驚慌的聲音:
「不好了,傅總,笑笑小姐暈倒了……」
同樣的戲碼,上演了無數次。
不同的是,我第一次看見傅陽眼底的猶豫和掙扎。
像是過了很久。
他咬著牙,紅著眼道:
「俞家對我有恩,我不能不管笑笑。」
「妍妍,你等我!」
「三天後就是我們戀愛三周年紀念日,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