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參加貧困生評議時,宋栩坐在第一排。


 


我剛說完家裡的困難,他就指向我的鞋:


 


「你的鞋五千塊,貧困生穿得起?」


 


就因為這句話。


 


兩千塊貧困補助給了班裡的大小姐。


 


一時之間,我被貼上虛榮、撈女的標籤。


 


可這雙鞋是宋栩給我的。


 


他明明說是路邊攤買的。


 


事後,宋栩隻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你知道的,我和姣姣從小一起長大。」


 


「她那個包要配三十萬的貨,就差兩千塊,非要自己賺。」


 


我沒說話,他卻貼近我:


 


「至於銀行卡密碼,今晚來我家,我親口告訴你啊。」


 


我不著痕跡躲開他:


 


「算了。」


 


他愣了一瞬:


 


「什麼算了?


 


我垂眸,藏住眼淚。


 


「宋栩,我說我們算了。」


 


「我們到此為止。」


 


1


 


及時止損,好過繼續淪陷。


 


我早該明白,家境懸殊之下,宋栩不會尊重我。


 


是我明白得太晚。


 


宋栩皺眉,他倚靠在牆邊,想抽根煙又不耐地收起。


 


「桑寧,你想清楚了,要分手?」


 


「就因為兩千塊?」


 


我點頭。


 


「嗯。」


 


他笑了,垂眸,再抬眼時眼底漠然:


 


「你倒是夠白眼狼,在一起這幾個月,我給你轉賬哪次沒超過兩千?」


 


我把他這幾個月給我轉的錢全都轉了回去。


 


我一分沒花。


 


不為別的,就是因為從沒有人給過我那麼多。


 


我花不出去。


 


我也不想拿人手軟。


 


畢竟,我才收了宋栩一雙鞋,就付出了代價。


 


先是補助金沒了,又是被宋栩的眾多迷妹掛表白牆罵虛榮、撈女。


 


這錢,我怎麼敢花?


 


宋栩看了看手機,他沒收,隻是挑眉譏諷:


 


「倒是人窮志不短。」


 


「聽說你媽媽當年生病沒錢治也不肯收前夫的錢?」


 


「那你可別像你媽媽一樣,紅顏薄命。」


 


貧困生評議會上,我親口說的往事。


 


現在竟成了宋栩拿來傷害我的理由。


 


我SS咬著下唇,指尖刺痛掌心。


 


我媽媽當年得絕症,前夫卻以當金絲雀就給錢的名義羞辱她。


 


她那年有多苦,隻有我知道。


 


委屈、憤怒,

逐漸燃燒我的理智。


 


宋栩卻又露出那副不羈模樣:


 


「分開了也可以做朋友啊,朋友之間開玩笑也不行嗎?」


 


「怎麼用這種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剐的眼神看著我?」


 


「難不成因愛生恨啊?」


 


我第一次,動手打一個人。


 


宋栩白皙的左臉上,還殘留淡紅色指痕。


 


我的掌心,也疼得發麻。


 


宋栩的嘴角處,滲出點點血珠。


 


他沉默片刻,不怒反笑:


 


「桑寧,你遲早會因為這一巴掌後悔。」


 


我不會為這一巴掌後悔。


 


打一巴掌宋栩就願意分手,挺好的。


 


我隻會後悔當初因為一時心動,就和宋栩在一起。


 


在熱戀期分手,我沒有想象中的不舍。


 


反倒如釋重負。


 


2


 


分手後,宋栩沒有主動找我。


 


葉姣姣卻先找上我。


 


她和宋栩青梅竹馬。


 


是剛拿到貧困補助的葉家大小姐。


 


她說話的表情動作,和宋栩如出一轍。


 


「既然和阿栩分了,之前他送你的鞋子包包是不是該還回來了?」


 


我早已經將那些打包收拾好,葉姣姣卻捂了捂鼻子。


 


可這雙鞋我隻穿過一次,這些包包我也沒背過。


 


我隻是站在原地,葉姣姣就後退了幾米:


 


「停停停。」


 


「你都用過了,給我們二手貨?」


 


「把這些東西拿去二奢店賣了折現給我們,我和阿栩有潔癖。」


 


室友提醒我,東西看著不真。


 


可宋栩向來大方,送我的這些,

會是假的嗎?


 


室友的眼神卻堅定。


 


網上說,二奢店擅長驗貨。


 


我去了。


 


店員說,鞋子和包包都是假的。


 


她還說,這些是宋栩找她老板訂制的。


 


她甚至急得調監控要給我看:


 


「小姑娘,你可別被這些富二代騙了!」


 


「他們這些富二代,送小姑娘最多的就是假貨!」


 


監控裡,宋栩慵懶隨意:


 


「送窮姑娘買什麼真貨?」


 


「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她懂什麼真假?」


 


「況且,不過是打賭而已,送真貨多虧?」


 


他身後站著的是葉姣姣。


 


葉姣姣輕飄飄捶了他一拳,親昵道:


 


「你小要是敢送假貨給我,我就去你家把你床掀了。」


 


店員匆匆關了監控。


 


我的指尖泛起涼意。


 


打賭?


 


打了什麼賭?和誰打賭?賭注又是什麼?


 


我大抵能猜出一些,卻不敢猜。


 


葉姣姣讓我來二奢店,興許也是故意的。


 


她想告訴我,在宋栩那裡,我不值得真貨。


 


算了,既然都分開了。


 


猜這些無關緊要的,沒有意義了。


 


3


 


可真相,先一步找上我。


 


夜裡,我去高檔餐廳兼職服務員,正巧碰見葉姣姣挽著宋栩的臂彎進了包廂。


 


經理讓我送酒。


 


酒是宋栩點的,聽說是葉姣姣愛喝。


 


這瓶酒的價錢,比他送我的所有假貨加起來還貴。


 


我站在包廂外,遲遲不想敲門。


 


包廂內,卻率先傳出他們兩個的聲音。


 


他們在聊有關我的打賭。


 


宋栩輕蔑道:


 


「第一個是她會不會因為錢和我在一起。」


 


「我輸了,包給你,昨天剛到的貨,三十萬。」


 


他又繼續道:


 


「至於第二個賭,她什麼時候提分手。」


 


「你們倒是運氣好,輸的還是我。」


 


「姣姣,你喜歡的耳環我給你拍來了,八十萬,滿意嗎?」


 


第三個是我會不會回頭提復合 。


 


葉姣姣在聊第三個賭注,宋栩不容拒絕般開口:


 


「這次如果我贏了,你選我聯姻。」


 


葉姣姣笑了,笑聲悅耳,我的心裡卻莫名酸澀。


 


宋栩繼續篤定道:


 


「我賭她會和我復合。」


 


「隻要我們還沒聯姻,她就舍不得再分手。


 


我以為,我和宋栩之間,多少會有點真心實意。


 


可我沒想到,從頭到尾。


 


全都是他們這些富二代闲得無聊設下的惡作劇賭局。


 


剩下的,我不想再聽。


 


我強忍眼淚,把酒交給了另一個服務員。


 


我不明白,我從不主動招惹是非,他們憑什麼要盯上我?


 


憑什麼,要讓我成為惡作劇的犧牲品?


 


經理見我為難,索性讓我去後廚幫忙。


 


在我洗到第九個碗時,經理帶來兩千塊。


 


她說,是宋栩給我的,他出來的時候,看見我進了後廚。


 


「剛剛那位宋先生託我給你帶話,他說那兩千塊錢是他對不住你。」


 


「他說他現在還了錢,不欠你什麼了。」


 


攥著手裡的兩千塊,我隻覺得渾身無力。


 


爸爸因為下水救人被拉下水溺亡。


 


媽媽因為生病沒錢治走得早。


 


我現在,隻剩患上腿疾的外婆了。


 


這筆錢,外婆需要。


 


我不斷給自己洗腦,這不是宋栩的施舍。


 


是本該屬於我的那筆貧困生補助金。


 


4


 


周一回到學校後。


 


時序主動約我去圖書館。


 


他是班上的學霸,幾乎每年的獎學金,他都會拿最高的那一級別。


 


時序給我找來幾本書:


 


「我可不會因為你的情況放棄獎學金名額。」


 


「桑寧,你要努力學習才能把我的名額搶走。」


 


沒學多久,我看見了不想看見的人。


 


宋栩和葉姣姣向來形影不離。


 


我沒想到,從來不學無術的這兩個人,

今天也會來圖書館。


 


葉姣姣穿了雙高跟鞋,走在圖書館裡時,聲音回響不斷。


 


她沒看見書架後的我,自顧自和宋栩闲聊:


 


「你真覺得兩千塊錢能讓她心軟提復合?」


 


宋栩翻看著手裡的書,唇角上揚:


 


「怎麼不會?」


 


「雪中送炭不比之前的施舍強?」


 


我的心頓時墜入冰窖。


 


葉姣姣再度試探開口:


 


「昨天你見她洗個碗都看不下去了。」


 


「那她前些天被掛表白牆罵成那樣,你不心疼?」


 


宋栩翻書的指尖一頓,隨即轉移話題:


 


「好了,看書。」


 


葉姣姣邀功似的開口:


 


「不心疼就行,帖子可是我花錢請你那群腦殘小迷妹們發的。」


 


「我怕你心疼人家,

扭頭和我反目成仇。」


 


宋栩愣了一下,很快便不屑一顧反諷道:


 


「心疼?」


 


「她不是從小到大都在吃苦嗎?這點苦對她來說算什麼?」


 


我閉上眼,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什麼時候,吃苦成了理所應當?


 


我快步回到時序身邊,我不想被他發現我的不對勁:


 


「這裡太悶,我們去外面亭子裡看書吧。」


 


很快,我把書包整理好,拉著時序的手腕往外走。


 


走得急,不小心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再抬眼,對上的是宋栩睨視我的冷硬目光。


 


我向後退去,宋栩緊緊盯著我拉住時序的那隻手:


 


「桑寧,你眼光什麼時候那麼差了?喜歡書呆子?」


 


宋栩滿是敵意的目光又落到時序身上。


 


我下意識將時序護在身後:


 


「宋栩,不要造謠我們的關系。」


 


「時序是我的好朋友。」


 


宋栩不知道在發什麼瘋:


 


「原來你們鄉下人,都管這種親密的關系叫好朋友啊?」


 


「桑寧,你真有本事。」


 


這時候,我隻覺得和宋栩在一起過很丟臉。


 


是我之前看走眼,竟然到現在才發現,宋栩對人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傲慢無禮、目中無人。


 


除了長了張好看的臉,沒有優點。


 


4


 


這段時間,宋栩和葉姣姣請假出國旅行了。


 


我和時序,除了周末兼職,每天都泡在圖書館。


 


成績已經到位了,現在距離獎學金,還剩個體測。


 


體測成績達到優秀,

才能參與獎學金競選。


 


因為我身體素質差,時序每天都陪我跑步,教我該怎麼保持跑步的節奏。


 


累得喘不上氣時,時序還在跑。


 


我擺爛似地往草坪上一趟,時序笑了。


 


「時序,你在腿上安輪子了嗎?」


 


「怎麼跑那麼快?」


 


他坐到我身邊,看向天上的星星。


 


「小時候,爸爸媽媽拋下我坐上出租車的時候,我也像現在這樣,努力跑,使勁跑。」


 


「小時候的我以為,是我跑的太慢,才沒追上爸爸媽媽。」


 


「後來我每天都會練習跑步,變成了全村跑得最快的那個。」


 


我剛想開口,時序便打斷我,他甚至能猜出我想說什麼:


 


「桑寧,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早就釋懷了。」


 


原來,平日裡那個永遠像春風一樣溫柔的人,

也曾過得辛苦。


 


從小山村考到縣城,又從縣城考到大城市。


 


時序,一定要出人頭地。


 


體測那天,時序陪我跑完了八百米。


 


我的嗓子裡滿是腥甜,無數次想停下,卻還是堅持了下來。


 


登記成績時,體育老師卻皺眉告訴我,機器出了問題,我的成績沒計時。


 


我扭頭看向體測的機器,卻看見拿著一杯奶茶申請免測的葉姣姣站在那裡。


 


旅行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葉姣姣咬了咬吸管,看向體育老師:


 


「不好意思啊老師,我以為體測結束了,幫你把機器關了。」


 


很快,她又拿出一盒巧克力:


 


「這是我和阿栩在國外特意給你買的,可甜了。」


 


一盒昂貴的巧克力,讓體育老師代我原諒了葉姣姣。


 


我想為自己說幾句話,體育老師卻攔在我和葉姣姣之間:


 


「都是同學,計較什麼?!」


 


他讓我下周補測。


 


可下周,是我的生理期。


 


5


 


補測時,時序讓我盡力就好。


 


其他項目的成績都在,也都不錯。


 


隻要這次補測的八百米及格,整體成績也能達到優秀。


 


可我人到了操場才發現,體育老師請假了。


 


操場上隻有穿著修身運動服的宋栩。


 


宋栩是體育委員,補測成績需要人工計時,這份工作自然而然落到了他身上。


 


時序向我投來安慰的目光:


 


「待會兒我們跑完,我親自盯著他錄入成績。」


 


小腹隱隱作痛。


 


望著長長的跑道,我的雙腿像灌了鉛。


 


可我需要那筆獎學金。


 


就算再疼,我也一定要堅持。


 


跑的過程,和宋栩擦身而過。


 


他始終冷著臉。


 


隻有看向葉姣姣時,才會露出笑臉。


 


還會親昵地幫她戴好針織帽。


 


而時序,跑在我前面,頻頻回頭鼓勵我。


 


跑完後,我一下子跌坐在原地。


 


時序盯著宋栩錄入了成績。


 


很快,他走到我身邊,將我攔腰抱起。


 


我急得不行:


 


「我自己可以,快放我下來。」


 


「被人看見了對你影響不好。」


 


我見識過和宋栩在一起被造謠的惡劣。


 


虛榮、撈女甚至都算輕的。


 


我怕時序會被說成插足者,更怕我又被冠上更多恥辱的標籤。


 


可時序好像什麼都不怕:


 


「他們既然喜歡抹黑,那就連我一起抹黑好了。」


 


「我們有難同當。」


 


我的臉莫名發熱。


 


興許,隻是跑步跑的吧。


 


操場上隻剩我和時序,宋栩和葉姣姣早就沒了人影。


 


時序抱我去了醫務室。


 


他把包裡的暖寶寶、紅糖水,全都翻出來遞給我。


 


我問他成績多少,他坦誠道:


 


「原本是剛及格。」


 


「但是宋栩,剛剛把你成績改了。」


 


「把六十改成了八十。」


 


可聽到是宋栩,我的心裡卻毫無波瀾。


 


時序小心翼翼開口:


 


「桑寧,你還喜歡宋栩嗎?」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時序松了口氣:


 


「那你…考不考慮換個人喜歡?


 


我的心頓時跳的厲害。


 


時序卻忽然捧起我的臉,笑得眉眼溫柔:


 


「桑寧,你臉紅了。」


 


可抬頭後,卻對上一雙醋意翻湧的眼。


 


宋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時序身後。


 


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


 


他手裡拿著個玻璃杯,杯子裡是紅糖水。


 


他的手背處,還有被熱水燙傷的紅痕。


 


他緊緊握著玻璃杯,手指骨節泛了白。


 


6


 


宋栩現在的臉色很難看。


 


他的眼眶湿潤,眼尾微微發紅。


 


時序對他說:


 


「宋同學,偷聽別人告白,不禮貌吧?」


 


宋栩一聽見告白兩個字,眉頭緊皺。


 


他紅著眼兇我:


 


「桑寧,你不許答應。


 


「你要是答應他,才是蠢得可憐。」


 


我握緊時序的手:


 


「如果我偏要答應呢?」


 


變心是我的自由。


 


晚上,我和時序去吃了地攤烤肉。


 


而店對面是一家餐廳,裡面有很多漂亮飯。


 


裡面全是那些拍照好看的漂亮飯,我吃不慣。


 


可宋栩每次都帶我去。


 


他隻說:


 


「我以為姣姣喜歡的你也會喜歡。」


 


然後,便熟練地拍照發給葉姣姣,當著我的面給她發語音:


 


「大小姐,朋友圈素材給你拍好了。」


 


不合適的戀愛就像不合胃口的飯。


 


和時序戀愛後,他在學校總莫名被針對。


 


先是被疏遠孤立,又是被人關在宿舍、天臺。


 


就連出校門,也會精準無誤碰見找茬的小混混。


 


幾乎沒有哪次不掛彩。


 


時序總安慰我,可他卻一天比一天不好過。


 


學校的項目莫名把他除名。


 


就連一開始定下的工作,也忽然把他換了。


 


可時序比任何人都需要那份工作。


 


我幾乎能猜到,這一切是因為我。


 


是不是提分手那天,我態度好一點,宋栩就不會欺負時序了?


 


愧疚即將達到頂峰時,班級群裡說,時序和宋栩快打起來了。


 


我趕過去時,時序正質問宋栩。


 


宋栩卻反問:


 


「沒證據?我可以告你造謠。」


 


他站在臺階上,輕笑道:


 


「不過告了也沒用,畢竟你沒錢賠。」


 


時序忍不住揮拳,拳頭卻遲遲沒有落下。


 


宋栩囂張地靠近時序,絲毫不懼:


 


「不敢打也是因為沒錢賠醫藥費嗎?」


 


他對時序的每一句言語攻擊,都化作了讓我愧疚的利箭。


 


狠狠扎在我的心頭。


 


這一刻,我這些天的強顏歡笑,終於還是分崩離析。


 


時序總說沒事,總讓我不要愧疚。


 


他說,大不了他以後一個月打兩份工。


 


可我怎麼忍心看別人因為我受苦。


 


8


 


所以我主動找到宋栩,提了復合。


 


我還記得他和葉姣姣打的第三個賭。


 


聯姻。


 


是不是我讓他贏了第三個賭約,他就不會折磨時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