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頂流江序在他的演唱會上,宣布了他的婚訊,然而,上熱搜的卻是我這個前女友。


 


無他。


 


因為我在他事業低谷期踹了他。


 


採訪時,他看向鏡頭,笑容嘲諷。


 


「當年她和我分手,說我這個臭唱歌的,沒出息。」


 


網暴鋪天蓋地。


 


我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笑了笑,「隻要你活著,就好。」


 


1


 


江序是橫空出世的頂流歌手,一首《離開》火遍華語論壇。


 


邀請他錄節目、採訪他的記者層出不窮。


 


臺下,記者和粉絲蜂擁而上,話筒伸向他嘴邊。


 


「江序,從小鎮少年走向世界舞臺,請問支持你走到現在的動力是什麼?」


 


本不予理睬的江序,聞言停住了腳步,終於掀起眼皮。


 


聲音冷冷地,

像淬了冰。


 


「年少荒唐,喜歡了一個女孩。」


 


「但她很快就和我分手,跟別人跑了,說我是個臭唱歌的,沒出息。」


 


周圍掀起一片唏噓之聲。


 


連住我臨床的嘉嘉也不例外,她一臉憤懑,「思宛姐姐,江序哥哥的前女友真是個壞女人。」


 


「是吧!」


 


有些蒼白的小臉朝我揚了揚,面露渴望,期待著我的認同。


 


她不知道的是,我就是她口中那個該S的前女友。


 


我笑了笑,輕聲開口:「是啊,她真活該。」


 


得到滿意回復後,她擠到我床上,小聲地說:「我真的好喜歡他啊,超級勵志,哥哥他走到如今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才出道那會兒,他睡過潮湿的地下室,撿過菜市場的爛葉子。」


 


是啊,我的少年,

他為了走到這一步,付出了多少,我再清楚不過了。


 


她還想說些什麼,但進門的護士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嘉嘉,該去化療了。」


 


她走後,採訪也結束了。


 


然而,我沒想過還會接到他的電話。


 


和他分手,有五年了。


 


電話響了很久很久,最終,我還是接通了。


 


他沒開口,我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用低沉的嗓音問我:「你——」


 


「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我低頭看著瘦骨嶙峋的手臂,輕輕開口:「你現在是大明星了。」


 


「嗯。」


 


「那給我 20 萬花花。」


 


2


 


翌日,醫院裡,才做完化療的嘉嘉拿著手機,突然興奮地「哇哇」大叫起來:「下個月,

江序哥哥要到我們城市開演唱會耶。」


 


「我也好想去啊。」


 


「錯過這次,下次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說著說著,語氣低落起來了。


 


「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了。」


 


她才八歲,可她說沒機會,沒人會笑她。


 


住在這個病房的人,明天和意外,誰先來都說不定。


 


我摸了摸她短短的頭發,還沒來得及說安慰的話,她卻攥緊小拳頭,給自己加油打氣,「我十八歲之前,一定要去看一場他的演唱會。」


 


「嗯,我自己賺錢去看。」


 


嘉嘉家境不好,媽媽是超市收銀員,爸爸白天在工地打工,晚上送完外賣,凌晨再去酒吧門口做代駕。


 


為了她的醫藥費,已經掏空了他們家所有的家底。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護士叫我去做檢查時,我遇到了嘉嘉父親。


 


頭發花白,衣服破破爛爛,正打著電話求人。


 


「你……你好,請問一下,江序演唱會的票多少錢啊?」


 


「啊?早沒票了。」


 


「求求你,給我們一張吧,醫生說,嘉嘉沒多長時間可活了,她就想去看一場演唱會。」


 


「求求你了。」


 


我看著 40 多歲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紅了眼眶。


 


要是我爸媽知道他們女兒也命不久矣,也會如此這般絕望吧。


 


好在,他們早都不在了。


 


我將他扶了起來,主動說:「叔叔,演唱會門票的事,我來想辦法。」


 


但當我打開手機,才發現昨晚賬號上多出了 20 萬元。


 


3


 


我熟練地切了另一個男號。


 


表面上我是給江序戴綠帽子的前女友,暗地裡我是他最大的站姐光頭(男)。


 


這年頭,誰沒個馬甲呢。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我給他說我離婚後發現自己辛苦養大的娃兒不是自己親生的,站在 26 樓樓頂上,本來想一了百了,結果聽到他的歌,又重燃了新的希望。


 


他也笨,漏洞百出的謊言,也信了。


 


明明自己剛被分手,還笨拙地安慰起我來了。


 


我在粉絲群裡高價要了兩張他的演唱會門票。


 


剛切出群聊,就看到江序發來了私聊。


 


他說,「哥,我給你留了門票。」


 


我敷衍地回了他個嗯嗯。


 


視線漫不經心地往上面一掃,猛地坐起。


 


他說,「我好像,還忘不掉她。」


 


那通電話過後沒多久,

他就發了這條信息。


 


他口中的她是誰,不言而喻。


 


忘不掉也要忘啊,我命不久矣啊。


 


我說,「這樣嫌貧愛富的女人有啥好難忘的?」


 


「可她昨晚還給我打了電話。」


 


????


 


誰?


 


你說誰?


 


我瞪大了雙眼,腦子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已經先做出回應了。


 


「清醒點,她打電話找你是要錢欸!」


 


「聽哥一句話,世界上女的多得是,而且你不是已經宣布了婚訊嗎?」


 


對面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打出下一句話。


 


「我從來沒說過她是找我要錢的。」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的?」


 


4


 


「姐姐。」


 


正在病床上發呆的我被清脆的聲音喚回了神。


 


剛轉頭,小女孩就猛地蹦到了我的臉上。


 


透著喜意。


 


「嘉嘉。」


 


她身後滿臉倦容的婦女無奈地叫了聲。


 


我笑了笑,示意無妨。


 


「江序哥哥,真的要結婚了。」


 


是嗎?


 


怔怔了好一會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最終隻餘了兩個字。


 


「和誰?」


 


「沈家大小姐沈青青。」


 


小女孩斬釘截鐵的聲音傳來。


 


「有狗仔拍到他們最近多次同框出現。」


 


「而且上次江序哥哥帶貓洗澡的圖不是上了熱搜嗎?有人扒出那是沈青青的貓呢。」


 


說著說著,她愈發激動。


 


「這麼多年,江序哥哥一直 0 緋聞,潔身自好。」


 


「她是第一個。


 


「所以,他的神秘未婚妻一定是她。」


 


我點點頭。


 


不知怎地,我想起了那晚上的對話。


 


他質問我如何知道的。


 


我隻能找個「女人都那樣,嫌貧愛富。」的蹩腳借口搪塞過去。


 


這麼多年,他一直懷疑我是不是顧思宛,但都被我糊弄過去。


 


也不知道這次他信沒信。


 


隻是,我跟他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我發的那句話上。


 


「別陷在回憶裡了,江序,向前看。」


 


在過去的幾年裡,我明裡暗裡勸過很多次了,可直到今日,他似乎真的放下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對他的淺薄憤怒,卻又在望向鏡子裡凹陷的臉後,煙消雲散。


 


腦海裡浮現出前幾天在微博上收到的私信,有人想要高價買我的賬號。


 


垂眸看見藏在被單下形銷骨立的手臂,耳邊止痛泵的滴答聲,像S神在調試時鍾。


 


我想,也是時候離開了。


 


「會好的」三個字,聽久了就像一句謊言。


 


江序,我不會好了。


 


所以,希望你能好好的。


 


花店不開了,但是花會繼續開。


 


5


 


當晚,我久違地做了個夢。


 


夢到 18 歲,江序還偷偷暗戀著我,一切都沒挑明。


 


那年暑假,我看「進擊的巨人」這部動漫,裡面臺詞有句話是在問:「海的那邊是什麼?」


 


我低頭喃喃時,被路過的他聽見了。


 


幾個月後的生日,他遞給了我兩張機票。


 


2000 多塊。


 


是他去酒吧一場又一場唱出來的。


 


他說:「我沒看過海。


 


「但我願意陪你一起去看。」


 


我看著他手指上厚厚的老繭,沒出息地哭出聲。


 


我說我不值當你對我這麼好。


 


我說我是個災星,靠近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出生時,母親難產去世;地震時,他父親為了救我而去世。


 


我害得他從小沒了父親,可他們一家人非但沒有怨恨我,反而將年幼的我接過去,視如己出。


 


他垂眸看著我,眼裡盛滿了認真,一字一句:「思宛,你很好。」


 


那一天,我看著這兩張電影票哭了很久很久。


 


但最後,我依舊沒能去看海。


 


我偷偷去把票退了,帶著江媽媽一起去拍了全家福。


 


江序,海的那邊是自由。


 


但自由太過於縹緲了,我隻希望,我們能平淡幸福地度過餘生。


 


日子像夏天裡的橘子氣泡水,甜得冒泡。


 


江媽媽會給我做愛吃的可樂雞翅,江序會給我買愛吃的小蛋糕。


 


就在我以為生活會一直平安寧靜下去時,卻在看到江序的絕症通知書那一刻,戛然而止。


 


6


 


也許,我真的是個災星也說不定。


 


否則為什麼身邊的人都在不幸。


 


得知這個消息後,我獨自去山上寺廟跪了三天三夜。


 


夜露深重,迷迷糊糊之際,我看到一個身披袈裟的僧人走近我。


 


他說:「萬物皆有代價。」


 


「救他,你S。」


 


我輕輕開口:「好。」


 


第二天醒來,寺廟外的陽光依舊燦爛得近乎蠻橫,琉璃檐角折射的細碎光斑刺得我眼睛生疼,險些流淚。


 


我收拾好行李,

下了山,打算跟江媽媽一同面對。


 


我們跑遍了市裡大大小小的醫院,拉著江序做檢查,寄希望於醫院檢查出錯了。


 


守得雲開見月明,真的被我們盼到了。


 


醫生拿著片子,翻看了好幾遍,最後無語地白了我們一眼:「小伙子身體這麼健康,你們咒他生病是幾個意思?」


 


而那晚發生的事,我早就拋之腦後,還以為是一場夢。


 


直到幾個月後,我發現,我得了和江序一樣的病,連位置都一模一樣。


 


巧合得令人心驚。


 


7


 


5 月 23 日那天,是江序的生日。


 


我坐在狹窄的出租屋裡,坦然地等著他回家。


 


窗外天氣陰沉,空氣悶熱粘稠,似乎醞釀著一場暴雨。


 


我穿著一身與周遭簡陋環境不符的新裙子,

妝容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