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手裡的香檳杯閃著細碎的光。
我認識他。
秦嶼。
江辰的S對頭,也是圈裡少數能讓江辰頭疼的人。
「秦總。」我點點頭,心裡有點警惕。
他怎麼會認得我?
「別緊張。」他嘴角彎了一下,語氣挺隨和,「我見過你幾次。」
「在江辰身邊的時候,你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在點子上。」
他頓了頓,「而且,總能在關鍵時候,幫他圓場。」
我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他看著我的眼神,是純粹的欣賞,沒有看不起,也沒有可憐。
「聽說你最近自己出來做事了?生活策劃?」
「小生意,不值一提。
」
「我看不像小打小鬧。」他眼神很肯定,「我看人挺準的。」
「你身上有種被埋沒很久的能力。把管家和處世的智慧用到生意上——」
「這個想法很特別,也很有戲。」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邊上是燙金的,摸著很有分量。
「我公司正好在調整,需要既有共情力,又能把握細節的人。」
「有沒有興趣來幫我?」
他說了個職位,和一份讓人心動的薪水。
「當然,目標很明確。」他看向會場中心的江辰,語氣平穩,但帶著鋒芒。
「一起,把他打趴下。」
7
我捏著秦嶼的名片,在公寓裡坐了一夜。
咖啡冷了熱,熱了又冷。
這是個清清楚楚的站隊邀請。
接了,就是正式跟江辰開戰。
腦子裡閃過好多畫面。
江辰輕蔑地說「你怎麼活」。
他把蘇晚晴不要的項鏈轉手送我。
他覺得我七年付出都是應該的。
天快亮的時候,我撥通了秦嶼的電話。
「秦總,我接受您的邀請。」我的聲音很平靜,也很堅定,「但我想以項目顧問的身份合作。」
「我出方案,您提供平臺。第一個項目如果沒成,合作自動結束。」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
「林小姐很小心。行,聽你的。」
「歡迎加入。我相信,江辰很快就會後悔他看走了眼。」
「我不是為了讓他後悔。」我輕聲說,「我是為了證明我自己值。」
我接手的第一個項目,
是塊硬骨頭。
秦嶼想爭取一個很重要的海外客戶,羅森集團。
那是個家族企業,作風老派,對秦嶼這種新公司不太信任。
江辰的公司,靠著在海外的基礎,幾乎已經贏了。
秦嶼把資料給我的時候,語氣很沉:
「這個案子,輸了正常,贏了就是奇跡。」
我把所有資料鋪開。
不看那些冰冷的數據。
用上了當「江太太」時練出的所有眼力見。
我記得江辰研究過那地方的老派商人。
他們不喜歡在會議室裡一本正經地談。
更相信「家」裡看出的品性。
覺得能打理好家庭的人,更靠譜,更值得信任。
我熬了一夜,寫了一份詳細的方案。
核心就一點:別談生意,
先請他來「家」裡坐坐。
這個「家」,是我按對羅森先生的了解,精心布置的。
我選了個合他文化背景的私人會所。
從牆上掛的畫,到放的背景音樂,甚至雪茄的牌子——
全是他私下會喜歡的東西。
這些細節,有些是江辰當年當笑話講的,有些是我自己挖出來的。
我還建議秦嶼帶上他快八十歲、會寫書法的老爸。
「讓老人家跟他聊聊家族傳承。您在旁邊表現您的專業就行。」
「所有生意,都包在『家』的溫情裡談。」
秦嶼看完我的方案,沉默了好一會兒。
回了兩個字:「厲害。」
羅森先生來的那天,我在監控室裡靜靜看著。
看他進門聽到故鄉音樂時,
眼裡的驚訝。
看他和秦老先生一起寫字時,開心的笑。
看他在充滿「家」的味道的書房裡,和秦嶼越聊越投機。
我知道,我們贏了。
三天後,秦嶼打電話來,聲音裡有壓不住的興奮:
「羅森那邊,定了!」
「林薇,你創造了奇跡。」
他給我打了一筆豐厚的獎金。
數目比我過去七年所有「私房錢」加在一起還多。
同時,消息傳過來——
江辰精心準備的技術方案,連拿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羅森那邊隻給了一句官話:
「貴司的理念,與我們長期的價值觀不太符合。」
我能想象江辰有多生氣。
他習慣了一切都在掌握中,
從來沒輸得這麼——
摸不著頭腦。
但這隻是開始。
江總,你教過我,商場是戰場。
現在,學生來交第一份作業了。
8
羅森項目成了,像塊石頭扔進水裡,波紋一圈圈蕩開。
秦嶼正式想請我當他的戰略顧問。
年薪開得很高,高到能讓大部分人點頭。
但我又拒絕了。
「秦總,謝謝您看得起我。」我在他辦公室,隔著桌子看著他。
「但我還是想保持獨立合作。」
他眉毛輕輕一挑,往後靠在椅背上:「能問問為什麼嗎?是錢沒給夠,還是……」
「跟錢沒關系。」我打斷他,話說得很實在,「靠著您,我永遠是『秦嶼的顧問』。
」
「自己幹,我才是『林薇』。」
「這對我,不一樣。」
他安靜了幾秒,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我尊重你的選擇。那後面的項目,我們還按具體需求來。」
拿著羅森項目掙的錢和名聲,我重新規劃了「微光生活策劃」。
不再隻接零零散散的派對策劃或者看房子。
我盯上了更大的市場——
那些忙得腳不沾地,家裡關系卻一團糟的有錢人。
我設計了三檔服務:
「生活管家」管日常;
「情感顧問」修復關系;
「形象策劃」提升社交魅力。
說白了,就是把我當「江太太」七年的經驗——
打包,
變成誰都能買的產品。
我租下了市中心一個小辦公室。
請了兩個有經驗的助理。
自己一個個面試,一點點培訓。
把服務標準和流程,定得SS的。
第一個籤長期合同的,是個互聯網新貴的老婆。
她老公整天在外面跑,家裡冷得像冰窖。
我給他們定了個「家庭關系修復」計劃。
從培養共同愛好,到怎麼好好說話。
三個月後,她給我寫感謝信:
「結婚五年,第一次覺得被理解了。」
消息在特定的圈子裡慢慢傳開。
來找我的客戶,慢慢多了起來。
有想跟孩子搞好關系的老板。
有需要提升社交魅力的年輕富二代。
還有想平衡工作和家的女強人。
我不再需要解釋,為什麼「江太太」要出來幹活。
客戶隻關心,我能不能解決他們的問題。
偶爾,我會在商業新聞上看到江辰。
他公司的新項目不太順,股價有點波動。
照片上的他,眉頭皺著,一臉不爽。
我知道,他肯定聽說我的事了。
聽說那個他覺得「離了他活不了」的前妻——
不僅活得好好的,還在他最得意的地盤上,
撕開了一個口子。
但這還不夠。
微光再小,也能燎原。
9
事業走上正軌的第三個月,麻煩來了。
先是合作得最好的一個客戶,突然說不幹了。
理由含含糊糊,隻說「家裡計劃有變」。
我覺得不對勁,但沒多問。
接著,圈子裡開始有關於我的闲話。
說我「用前夫的資源賺錢」。
說我的服務「看著好看,其實破壞家庭」。
甚至暗示我跟秦嶼「有點什麼」。
最狠的一下,來自一個快談成的大客戶。
我們都商量好籤半年的全面家庭管理服務了。
臨籤約前一夜,對方突然變卦。
隻留了一句:「林小姐,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助理小陳氣得眼睛都紅了:
「薇姐,這肯定是有人背後捅刀子!」
「我打聽了,是江總那邊的人放的消息。」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來得比我想的快啊,江辰。
但你還是小看我了。
「去查清楚,哪些客戶被影響了。」我轉過身,語氣平靜。
「把名單列出來,我親自去見。」
小陳愣住了:「可是薇姐,現在去解釋,不是顯得我們心虛嗎?」
「不是去解釋。」我拿起西裝外套。
「是去送價值。」
第一個見的,是有點動搖的房地產公司李總。
他太太原來是我的客戶,但被謠言影響了。
我沒為自己說一個字。
帶去了我精心準備的材料:
他兒子馬上要申請的國際學校詳細分析報告。
「這是我根據您家孩子情況做的評估。不管您用不用我的服務,這報告希望能幫到您。」
李總翻著報告,表情從防備變成驚訝:
「這些信息……不好弄啊。
」
「用心就好弄。」我笑了笑。
第二位,是已經終止合作的科技公司張太太。
我帶去了她老公高血壓的最新調理方案。
「上次聽您說起張總的健康問題,這是我問過專家後整理的。」
「您收著,就當是朋友一點心意。」
她接過方案,眼睛有點紅:
「林薇,我知道那些是瞎傳……
隻是人言可畏。」
「我明白。」我點點頭,「但真的假不了。」
「時間能證明一切。」
回公司的路上,小陳忍不住問:
「薇姐,我們為什麼不直接跟他們幹?
明明就是江總在背後搞鬼。」
「因為最好的回擊,是過得更好。」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道。
「客戶不關心私人恩怨,隻關心誰能幫到他們。」
「等我們足夠強,謠言自己就散了。」
三天後,李總親自打電話來:
「林小姐,我們繼續合作。」
「另外,我給你介紹了兩個朋友。」
張太太也發來信息:
「對不起,我想恢復服務。」
「你讓我看到了,什麼才是真本事。」
辦公室又重新忙了起來。
比以前還熱鬧。
小陳看著預約表,又興奮又不解:
「薇姐,我不懂。」
「為什麼我們越不解釋,客戶越信我們?」
我整理著桌上的文件,笑了笑:
「因為實力,是最好的解釋。」
「而格局,是最硬的盾牌。」
江辰,
你還在玩抹黑對手的老把戲。
而我,早就不跟你玩一個遊戲了。
10
半年後,我收到邀請,去年度商業創新峰會講話。
作為「新興商業模式」的代表。
請柬上,我的名字後面跟著——
「微光生活策劃創始人,林薇女士」。
會場裡燈亮得像白天。
我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覺得自己從未如此自在。
稿子是我自己寫的,沒讓助理幫忙。
題目是:《情感價值:被低估的商業藍海》。
在後臺,我碰見了江辰。
他看起來比半年前瘦了點。
眼裡的銳氣,蒙上了一層疲憊。
我們隔著幾步遠看著對方,空氣裡像有看不見的電光。
他先開口,聲音低沉:
「看來你過得不錯。」
語氣復雜,聽不出是誇還是損。
「託您的福。」我微笑著回,「壓力讓人長得快。」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名牌上。
「微光……倒是挺配你現在的格局。」
話裡還是帶著他那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江總誤會了。」我平靜地看著他,「微光不是為了配誰的格局。」
「是為了照亮那些被傳統生意忘了的角落。」
「就像當初,被您忘了的價值。」
他臉色變了一下,卻意外地沒反駁。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問:
「那條項鏈……你還在嗎?」
我輕輕搖頭:「捐了。
」
「慈善拍賣會上,給女性創業基金會籌了五十萬。」
「物盡其用,比放盒子裡有意義。」
他眼裡閃過一絲震動。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站在他面前的,早就不是那個會為一條項鏈難過的女人了。
該我上臺了。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的瞬間,全場安靜。
「各位晚上好。」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去,「今天我想聊聊,為什麼最軟的感情,能變成最硬的生意。」
我分享了我的創業想法。
怎麼把家庭管理、情感咨詢這些東西,變成系統,變成產品。
怎麼把看起來私人的需求,做成能一直做下去的生意。
臺下,江辰坐在第一排。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每一個變化。
從最開始審視,到慢慢專注,最後變成復雜的思考。
講完的時候,掌聲響了好久。
好多老板主動來找我換名片。
一位很受敬重的行業前輩拉著我的手說:
「林小姐,你開了個好頭。」
散場的時候,江辰在門口等我。
夜色裡,他的影子看著有點孤單。
「你的演講……很好。」
這句話他說得有點艱難,但很真。
「謝謝。」我點點頭,「這說明您也開始看見,以前看不見的價值了。」
他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隻說了句:
「項鏈的事……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