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七周年紀念日,我收到了老公送的一條鑽石項鏈。


 


和當年他送給他白月光的一模一樣。


 


我笑著籤收,然後連夜擬了一份《離職信》和七年薪酬賬單,放在了他書房。


 


1


 


那條項鏈送到我手裡時,還帶著商場專櫃的消毒水味。


 


江辰的助理小張站在門口,笑容標準得像尺子量過。


 


「林姐,江總還在開會,讓我務必準時把禮物送到您手上。」


 


他遞過來一個墨藍色的絲絨盒子。


 


我接過來,指尖有點涼。


 


今天是我和江辰結婚七周年的紀念日。


 


廚房裡燉著他愛喝的湯,家裡每一個角落都幹淨得發亮。


 


像博物館裡沒人碰的展品。


 


打開盒子,一條鑽石項鏈躺在裡面。


 


主石不小,

閃得晃眼。


 


鏈子極細,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


 


小張補充道:「江總特意吩咐的,和上次看的那條一樣,限量款。」


 


他頓了頓,強調:「保證獨一無二。」


 


我臉上的笑,很輕地頓了一下。


 


「上次?」


 


小張表情一僵,趕緊含糊過去:「就是…江總之前關注過的一款。」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門關上,我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


 


心裡那點暖,一點點涼透了。


 


不是什麼上次。


 


是很多年前,我無意間在他舊手機裡看到的照片。


 


他苦追不得的白月光蘇晚晴,收到過這條項鏈。


 


照片裡,蘇晚晴沒露臉,隻拍了修長的脖頸和閃亮的鏈子。


 


配文是:「謝謝,

太貴重了,心意領了。」


 


她退回去了。


 


現在,江辰把他心中「白月光」拒絕過的項鏈,在結婚紀念日,原封不動地送給了我。


 


那一刻我懂了。


 


在他心裡,我隻配撿別人不要的。


 


2


 


晚上十一點,江辰才回來。


 


帶著一身酒氣和外面夜的涼意。


 


領帶扯松了,臉上帶著疲憊,看人時卻還是那種掌控一切的樣子。


 


「還沒睡?」他換鞋進來。


 


目光掃過餐桌上涼透的菜,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不是說了,讓你先吃,不用等我。」


 


他看到茶幾上打開的絲絨盒子。


 


「禮物收到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份文件籤收了沒,「喜歡嗎?」


 


我靜靜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認識了十年,

嫁了七年的男人。


 


七年了。


 


我活成了他的附屬品——江太太。


 


一個精致,但空洞的標籤。


 


「挺好看的。」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和當年你想送蘇晚晴的那條,一模一樣。」


 


江辰倒水的動作停了一秒。


 


他轉過身,看我,眼神裡沒什麼波瀾:「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有什麼意思。」


 


他的表情裡,沒有一絲被戳穿的尷尬。


 


隻有覺得我在無理取鬧的淡漠。


 


這讓我想起上周家庭聚會。


 


我正說著對企業管理的看法。


 


他輕笑著攬住我的肩,對滿桌親戚說:「我太太就愛看些闲書,紙上談兵。」


 


大家都笑了。


 


我在那片笑聲裡,閉上了嘴。


 


也想起三個月前,我熬了幾夜給他寫的商業策劃書。


 


他隨手翻了兩頁,就丟在桌上。


 


「這些事交給專業的人做,你照顧好家裡就行。」


 


後來,那份方案被他助理改了幾個字交上去。


 


項目成了。


 


他好像忘了,最初的點子來自誰。


 


「沒什麼,」我嘴角彎了彎,沒什麼笑意,「就是覺得,江總的記性挺有意思。」


 


「記得住別人不要的東西,記不住自己老婆對百合過敏。」


 


上周他讓人送來的花裡,混了我嚴重過敏的百合。


 


我連夜進了醫院,他隻在第二天發了條短信:


 


「助理選的花,不喜歡就扔了。」


 


江辰放下水杯,沒接我的話。


 


「我累了。」他說,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一條項鏈而已,喜歡就戴,不喜歡就收著。」


 


他轉身就往書房走。


 


留給我一個習以為常的背影。


 


我看著他用著我每天擦拭的書桌,坐著我親自挑選的椅子。


 


這一切在他眼裡,都像呼吸一樣自然。


 


但空氣是免費的。


 


我的付出,不是。


 


那一晚,我沒睡。


 


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


 


是一種遲來的清醒。


 


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背景板。


 


是時候,換個活法了。


 


3


 


天快亮的時候,我坐在了書房的電腦前。


 


文檔的光標一閃一閃。


 


我的心,也跟著一跳一跳。


 


不是賭氣,是算賬。


 


這七年,我給他打造的,

不隻是一個家。


 


是一個讓他能心無旁騖往前衝的大後方。


 


現在,該結清工資了。


 


我新建了個文檔,打下三個字:


 


離職信。


 


手指在鍵盤上敲,心裡是七年來從沒有過的明白。


 


尊敬的江辰先生:


 


您好。


 


鑑於我們合作的「婚姻」項目已持續七年,本人林薇,作為項目全職負責人,現正式提出離職。


 


我開始一條條列我的工作,和它們值多少錢:


 


一、生活管家: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命,管吃管穿管健康,讓你活得像個皇帝。


 


參照市面上頂尖管家,一年三十萬不算多吧。


 


我想起他喝醉的無數個深夜,我給他煮解酒湯,收拾嘔吐物。


 


他隻覺得理所應當。


 


二、公關顧問:維護你和你家的面子,

搞定所有麻煩的聚會,替你擋掉無數潛在麻煩。


 


資深公關一年五十萬,值這個價。


 


我記得他爸去年大壽,他人在國外,我一個人應付全場。


 


他後來隻說了一句:「場面還行。」


 


三、 情感支持:當你情緒的垃圾桶,給你加油打氣,扮演你需要的老婆。


 


這個沒市價,按最便宜的心理咨詢師時薪的三倍算,一年二十萬。


 


那些他壓力大睡不著覺的晚上,我陪他分析局勢到天亮。


 


他好了,就覺得那些夜晚不值一提。


 


四、家庭 CEO:管好家裡一切,連未來孩子的事都規劃好了(雖然沒要成)。


 


讓你能全心全意拼事業。


 


參照項目總監,一年四十萬。


 


我曾懷過一個孩子。


 


在他事業最關鍵的那三個月,

他說壓力大,不要。


 


我去了醫院。


 


他說:「以後還會有的。」


 


卻再也沒提過。


 


七年加起來:(30+50+20+40)萬/年×7 年=980 萬。


 


因為你長期「拖欠工資」,還搞精神傷害——


 


把別人不要的東西塞給我,踐踏我的尊嚴。


 


現要求你一次性結清欠款,並支付 100% 的違約金。


 


一共 1960 萬。


 


我寫得冷靜極了,像在算別人的賬。


 


每一個數字都有來處,每一份付出都明碼標價。


 


這不是發脾氣。


 


這是對我七年勞動的正式追索。


 


請你三天內給錢。


 


祝你以後找到更合適的「合作伙伴」。


 


——你的前任太太:林薇


 


打印機輕輕響著,吐出兩張還有點熱的紙。


 


我把它們對折好,放在他書房桌子的正中間。


 


用那個墨藍色的項鏈盒子,穩穩壓住。


 


天徹底亮了。


 


光透進來,照得滿室通明。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舍不得。


 


平靜地回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我知道他看到這封信時,會是什麼表情。


 


震驚,覺得我瘋了,或者還有點被冒犯的惱怒。


 


但他沒法反駁任何一個字。


 


因為這七年,我付出的,遠比這些數字多得多。


 


4


 


江辰推開臥室門時,手裡緊緊攥著那兩張紙。


 


晨光有點刺眼,他站在光裡,

臉色難看。


 


「林薇,」他聲音是啞的,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把那封《離職信》摔在床上。


 


手指用力點著上面的數字。


 


「一千九百六十萬?你是想錢想瘋了?」


 


我坐在梳妝臺前,把最後一件護膚品收進化妝包。


 


從鏡子裡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江總覺得賬算得不對?」我轉過身,面對他,「我們可以一項一項對。」


 


「七年付出,按市場價算。很公道。」


 


他嗤笑一聲,幾步走到我面前,影子把我罩住。


 


「你是我太太!」


 


「做這些不是應該的?現在跟我談錢?


 


「林薇,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庸俗?」


 


「庸俗?」我慢慢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


 


「你請保姆要不要付工資?找公關公司要不要籤合同?」


 


「你僱個生活助理,會不會要求她二十四小時在線,隨叫隨到——」


 


我停了一下,清清楚楚地說出最後幾個字,「還陪你上床?」


 


他臉色猛地一變。


 


「你非要說得這麼難聽?」


 


「實話都不太好聽。」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你享受了七年頂級服務,現在想白嫖?」


 


「江總,你的公司,也是這麼跟合作伙伴清算的嗎?」


 


他像是被戳到了痛處,眼神一下子冷得嚇人。


 


「離開我,你怎麼活?」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裡帶著輕視。


 


「靠你丟了七年的專業?還是靠你這些……伺候人的本事?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語氣帶著那種施舍的味道。


 


「項鏈不喜歡,我帶你去換別的。」


 


「紀念日忘了,下周補過。」


 


「適可而止,別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我拉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去。


 


「不用了。」


 


「那條項鏈,你還是留著,去討好吧。」


 


開門,下樓。


 


清晨的風吹在臉上,是自由的味道。


 


我沒回頭。


 


我知道他一定還站在門口。


 


覺得我瘋了,覺得我遲早會後悔,會回去求他。


 


但他不知道——


 


我早就不是那個眼裡隻有他的林薇了。


 


七年的隱忍和付出,磨出來的不隻是耐心,還有刀刃。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

我聽見樓上傳來什麼東西被打碎的聲音。


 


看,失控的滋味,不好受吧,江總?


 


這,才剛開始。


 


5


 


我在一個酒店式公寓短租了一個月。


 


用的是我這些年悄悄攢下的「私房錢」。


 


說起來有點諷刺。


 


我幫他管著那麼多錢,自己名下卻沒什麼東西。


 


這筆錢,還是幾年前幫一位夫人解決了點家事,她硬塞給我的謝禮。


 


當時覺得用不上,現在成了我的「啟動資金」。


 


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的車來車往。


 


第一次覺得,呼吸是自己的。


 


我注冊了一個工作室。


 


叫「微光生活策劃」。


 


幹的,就是我當了七年的「完美太太」的活兒——


 


高端定制的生活管理和情感咨詢。


 


我印了簡單的名片。


 


在那些和江辰商業圈不直接重疊的太太、夫人群裡,小心地發了發廣告。


 


問的人很少。


 


偶爾有幾個來問的,一聽說我是「那個江太太」,語氣就變得怪怪的。


 


「哦,林薇啊…怎麼出來做這個了?」


 


「是和江總……」


 


話沒說完,意思到了。


 


她們覺得我離婚了,落魄了,出來掙辛苦錢。


 


第一個客戶,是幫一位富太太策劃她女兒的生日派對。


 


我拿出了當年幫江辰搞定最難纏客戶的勁兒。


 


從場地到流程,從菜單到客人,每個細節都摳到最細。


 


派對結束,那位太太看著女兒高興的樣子,緊緊握著我的手。


 


「林小姐,

你做得真好,比我想的還好。」


 


她付了錢,還額外包了個紅包。


 


第二單,是位經常出差的女高管。


 


請我幫她打理空著的公寓,偶爾去看看花草。


 


我做得比對自己家還上心。


 


不僅讓房子幹幹淨淨,還在冰箱貼上留便籤。


 


提醒她常備什麼東西,注意什麼事。


 


她回來後看到,特意給我發消息:


 


「第一次覺得,回家這麼溫暖。」


 


掙得不多。


 


但看到手機上的到賬通知時,我的手指頭有點抖。


 


這不是江辰給的「家用」。


 


這是我林薇,自己掙的錢。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想。


 


離開江辰,這條路走得是挺難。


 


但每一個難處,都在提醒我——


 


我在真真正正地為自己活著。


 


窗外的城市,燈亮得像星星。


 


我知道,其中有一盞,屬於江辰的商業王國。


 


那曾經是我的全世界。


 


但現在,我要點一盞屬於自己的燈。


 


哪怕光很弱。


 


也夠照亮腳下的路了。


 


6


 


轉機來得出乎意料。


 


在一個行業酒會上。


 


我幫過的那位女高管,她公司是主辦方之一。


 


她記得我,特意給我寄了邀請函:


 


「林薇,來看看吧,多認識點人,沒壞處。」


 


我去了。


 


穿了條簡單的黑裙子,不是大牌,但合身。


 


妝很淡,隻塗了點提氣色的口紅。


 


盡量不引人注意。


 


會場裡都是香噴噴的人,端著酒杯晃來晃去。


 


我一眼就看到了江辰。


 


他在人群最中間,說說笑笑,掌控全場。


 


身邊沒帶女伴。


 


也是,以前這種場合,都是我陪著他。


 


幫他記人,替他周旋。


 


現在他大概覺得,沒人能像我做得那麼好了。


 


我下意識往角落裡縮了縮。


 


不是怕他,是覺得現在還不是跟他正面碰的時候。


 


「是林薇,林小姐嗎?」


 


一個低低的男聲在我旁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