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


 


「季晨,走,我送你回家。」


 


19


 


季檸沒想到賀靜之竟然要她跟著去北城出差。


 


「賀小姐,我弟弟一個人在家恐怕不行。」


 


「季檸,我付給你遠超市場價的薪水,你就得讓自己值這個價。我不想聽你有什麼困難,我要的是結果。」


 


「對不起,我知道,可是……」


 


「給你半個小時處理好,然後出發。」


 


季檸道了謝,慌忙往家裡趕,突然接到張奶奶的電話。


 


「小檸,晨晨跟著你男朋友出去玩,這會兒被他送回來了。」


 


「還提著一大袋子的玩具。」


 


「就是嘴巴撅了老高。」


 


「你男朋友說他要緊急出差,還給了我五千塊,讓我照顧下晨晨,

我不要,他扔下錢就走了。」


 


這事越描越黑,季檸索性先不解釋。


 


隻拜託張奶奶照顧好晨晨。


 


安置好以後,她也放下了心,不明所以地跟著賀靜之到了機場。


 


在看到等在那裡的靳深時,季檸有一瞬的錯愕。


 


她趕快低下了頭。


 


一路上,她都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也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因為從始至終,靳深的目光都沒有半片落在她身上。


 


飛機一落地北城,靳深單獨走,她跟著賀靜之上了一輛保姆車。


 


看著越來越熟悉的道路,季檸驀地開始心慌。


 


「賀小姐,我們去哪裡?」


 


「阿深奶奶不舒服,要見孫媳婦,一會兒你在車裡等著。」


 


賀靜之說話時有幾許得意。


 


「好。」


 


靳家老宅。


 


靳汝民和陳嵐守在老太太身邊。


 


「媽,阿深很快就到了,孫媳婦兒也一起呢。」


 


老太太目光渾濁。


 


「孫媳婦兒……」


 


門口有人報了一聲:「阿深回來了!」


 


靳深沒有顧身後抿唇黑臉的賀靜之,快步進了堂屋。


 


「奶奶!」


 


他蹲到床邊,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我回來了。」


 


老太太眼神清明了一瞬:「阿深,你媳婦兒呢?」


 


靳深眼眶微紅。


 


陳嵐一把拉住剛進門的賀靜之。


 


「媽,這兒呢,您孫媳婦兒在這呢!您睜開眼瞅瞅,多標致一姑娘,和咱們阿深般配得很。靜之,趕緊喊奶奶。」


 


賀靜之彎下腰:「奶奶,

我是靜之。」


 


「不,不是,」老太太突然搖頭閉上了眼睛,「不對,不對……」


 


靳汝民和陳嵐對視一眼。


 


靳汝民對著老太太的耳朵大聲說:「媽,這就是阿深媳婦兒,她是賀教授的丫頭。就給您瞧過耳朵的那個賀教授。」


 


老太太突然睜開眼,推開了兒子,握緊了孫子的手。


 


「你媳婦兒呢?你是不是犯渾把人氣跑了?」


 


屋子裡的人都面面相覷。


 


靳深眼眶酸澀。


 


「臭小子!把人找回來,把檸丫頭找回來,求求她,再給你生個。拿這個把她哄回來……」


 


老太太用盡全力撸掉她的手镯,塞到靳深的手裡。


 


「讓,檸丫頭,傳給你們的兒媳婦兒。」


 


陳嵐的臉瞬間僵住了。


 


她當然知道老太太嘴裡的檸丫頭是誰。


 


老太太的手镯是老貨。


 


價值快三個億。


 


她給她當了一輩子兒媳婦兒,到了也沒輪得上。


 


誰知道這老太太是不是中了邪了,竟然惦記著給那個不上臺面的丫頭!


 


她上前一步,彎下腰。


 


「媽,您糊塗了,阿深媳婦兒叫靜之,這不是在這兒的嗎?您是要把镯子給靜之,是不是?」


 


說著,她就要拿那個镯子。


 


誰知道老太太用幹枯的手蓋在靳深的手上,剛好捂住了那枚手镯。


 


「收好,給檸丫頭。」


 


陳嵐的手就那麼尷尬地垂下。


 


靳汝民悄悄拉了下她。


 


陳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賀靜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就算是再自欺欺人,

此時也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


 


檸丫頭,媳婦兒……


 


靳家大門口的車裡,此時就有一個叫「檸」的女人。


 


那個女人和靳深的關系雲山霧罩。


 


她試探多番也拿不到證據。


 


靳深的眼淚砸在老太太枯瘦的胳膊上。


 


「好,好……」


 


他小時候父母很忙,是老太太一手把他帶大。


 


眼見奶奶的生命要走到盡頭。


 


永遠失去的那種惶恐感幾乎埋沒了他。


 


老太太的目光有些渙散。


 


靳深突然想到了什麼。


 


「奶奶!您等著!」


 


他猛地跑向門口。


 


季檸正在車裡拿著平板畫圖,門呼啦一聲被拉開。


 


「跟我走!


 


季檸不知所措,被靳深拉著手快速往院子裡跑。


 


剛跑到堂屋門口,隻聽裡面傳出一聲沉痛的「媽」。


 


20


 


靳深身體晃了下。


 


季檸本能地扛住他。


 


靳深用力憋回胸腔巨大的哀痛。


 


「跟我進來。」


 


賀靜之看到進來的季檸,瞬間臉黑到底。


 


陳嵐幾步走過來。


 


「阿深,你要做什麼!」


 


靳深沒說話。


 


他繃著臉拉著季檸走到老太太的床前。


 


季檸在外面聽到靳汝民那聲「媽」時,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此時早已熱淚盈眶。


 


如果說她和靳深那兩年的契約婚姻期間,整個靳家有人關愛過她,給過她溫暖。


 


那就是這位老太太了。


 


老太太看出來她的自卑,也看出來她對靳深的心意。


 


還鼓勵她勇敢追愛。


 


「那個臭小子我可太知道了,就是個口嫌體正直,他沒壞心的,就是嘴硬。」


 


「他那種性子,要是討厭你,指定不會把你帶家裡。」


 


「更何況那是個混世魔王,婚姻大事,要是不稱他自己的心,哪會委屈自己賣身給你?」


 


「這是奶奶特意讓人給你買的新衣服,晚上穿可好看了。」


 


「我還讓老中醫給你倆抓了藥,你們按時喝,明年指定能給我添個曾孫。」


 


那是個慈祥又有些頑皮的老太太。


 


「給奶奶磕個頭。」靳深說。


 


季檸撲通一聲跪下了。


 


此時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出現在這裡合不合規矩。


 


她隻想給這個給過她溫暖的老太太盡最後的一份心意。


 


賀靜之看著雙雙跪地的那倆人,隻覺得自己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幾個小時前,她還覺得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


 


老太太病重,要看孫媳婦。


 


靳太太第一時間通知她。


 


那說明就是要在老太太臨走前把自己的身份敲定。


 


就算是靳深想繼續拖著,可老人遺願為大。


 


他做孫子的總不至於拂拗了老太太的意思。


 


賀靜之越想越覺得這老太太病得真是時候。


 


在飛機上,她和靳深坐在一起。


 


她故意往靳深懷裡靠,誰知道被他避開。


 


「靜之,咱們兩家的婚事就算了吧。今天回去,我會和長輩們說清楚。」


 


賀靜之當場就愣住了。


 


她想質問靳深為什麼。


 


是她哪裡做得不好嗎?


 


可話未出口,靳深直接來了一句:「賀太太高升,還沒來得及祝賀。我已經叫人備了禮,一會兒下了飛機,我讓人送你回家,順便把賀禮送上。」


 


鄒開雲在北城衛健衙門供職,賀靜之當然知道這幾個月母親春風得意。


 


她不是沒腦子的人,靳深此言一出,她當然會想到些什麼。


 


可就算她猜到了什麼,也不願意丟掉到了嘴邊的靳家少奶奶的身份。


 


她是真喜歡靳深啊!


 


所以,下了飛機,她沒有遵照靳深的安排回家,而是跟著一起來了靳家。


 


這下好了。


 


懸了一路的心到底還是砸到了谷底。


 


果然是季檸!


 


她還真是小看她了!


 


可,季檸和靳深到底是什麼關系?


 


為什麼老太太那麼喜歡她?


 


臨終吊著一口氣也要見她,連傳家的手镯都撐到最後一刻要靳深給季檸。


 


賀靜之不由得看向跪地顫抖哭泣的女人。


 


她除了一張臉,還有哪裡比得過她?


 


「爸,媽,我奶奶還沒走遠,今天當著她老人家的面,我宣布一個事情。」


 


陳嵐眼皮狂跳。


 


「阿深!你給我閉嘴!」


 


靳深冷冷看了她一眼。


 


「我和賀小姐並未正式訂婚,這幾年相處下來,並不覺得我們是適合與對方共度餘生的伴侶。所以,為了我和賀小姐都好,兩家口頭約定的婚約取消。」


 


賀靜之眼前一黑,好懸沒站穩。


 


她平生第一次知道臉皮被當眾撕下扔地上,再被跺兩腳吐口痰的滋味。


 


陳嵐已經怒火攻心:「靳深!你瘋了!」


 


靳深拉著季檸從地上站起來。


 


「我沒瘋。」


 


季檸低著頭,如芒在背。


 


她想趕緊逃離這裡,可手卻被靳深牽得緊緊的。


 


而且避開了受傷的指尖。


 


賀靜之怨恨的目光盯著垂目的季檸。


 


「靳深,你不娶我,是為了她嗎?」


 


靳深眼神裡的冷靜和漠然讓賀靜之手腳發寒。


 


「和你有關嗎?」


 


賀靜之看著陌生又熟悉的靳深。


 


驚覺,這才是他。


 


這才是靳深面對不在乎的人一貫的態度。


 


之前,他在自己面前的紳士、妥帖、溫柔,都是在假裝。


 


她突然就想起來那天她讓季檸跪著擦地的時候,靳深進來剛好看到時的眼神。


 


冰冷、晦暗。


 


賀靜之快要衝破喉嚨的歇斯底裡,就這麼被靳深的眼神攔在了肚裡。


 


憤然地看了眼沉默的季檸,她轉身衝出了屋子。


 


陳嵐追了出去。


 


「靜之!」


 


鞋子踏到門口,停了下來。


 


「季檸,擺正自己的身份,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21


 


賀靜之意外自己的母親對靳深單方面取消婚約的行為,並沒有過多的反應。


 


「媽,他在羞辱我!」


 


「他怎麼能這樣?」


 


「我為了他都願意回國發展了,他怎麼能為了那樣一個一無是處的女人這樣羞辱我!」


 


鄒開雲:「你想怎麼做?」


 


賀靜之有些愕然,愣了兩秒後才問:「媽,您什麼意思?」


 


鄒開雲給女兒倒了杯水:「喝點水,冷靜下,等你平復好了,再告訴我你想怎麼做。」


 


賀靜之覺得自己有些窩囊。


 


她可是那種從小出生在金字塔頂端的天之驕女。


 


接受精英教育,人生規劃比導航地圖都清晰。


 


她有學歷,有見地,火熱、激情,有創造力。


 


無論嫁不嫁人,她都會有一個精彩的人生。


 


可是,她現在才發現,她竟然迷戀上了一個男人!


 


關鍵是,這個男人還對她不屑一顧。


 


而更可怕的是,她覺得自己無可救藥了。


 


因為,她發現,即便是靳深這樣對待她,她還是鬼迷心竅地想嫁給他。


 


她對他的佔有欲達到了頂點。


 


尤其是,看到靳深拉著季檸跪在老太太的床邊時,她嫉妒得發狂!


 


她那一刻唯一的念頭就是,為什麼被牽著手跪在那裡的不是她賀靜之!


 


「媽,我想要他。」


 


賀靜之斬釘截鐵地說:「我愛靳深,

我要嫁給他!我必須嫁給他!」


 


鄒開雲:「好。」


 


季檸站在北城繁華的十字街口。


 


身旁是步履匆匆的行人,還有滾滾車流。


 


大家都忙著生,忙著S。


 


她格格不入,手足無措。


 


有電話進來。


 


「季檸,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