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放心吧，我已經勸我媽別揪著你不放了，挺沒意思的。反正我現在也不喜歡你了。就當是相識一場，我送你的分別禮。」
賀靜之說著，掏出一張紙塞到靳深懷裡。
「好歹是除夕，再送你份大禮。你不是想找季檸嗎？這是她的地址，不過是兩年前的。」
「現在還能不能找到她，就看你的本事了。」
賀靜之說完，深深看了眼靳深，轉身踏雪離開。
靳深，我用力愛過你，雖然手段可能有些不光彩，可我努力了，也願賭服輸。
新的一年，我祝你長命百歲，愛而不得。
她從來都不是大度的人。
她不介意母親的職業生涯因為靳深毀掉。
可她惱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無視她多年痴戀卻無動於衷。
甚至把她熾熱濃烈的愛踩在腳下。
明明他們才是最般配的一對。
可他卻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選在這個節骨眼送上大禮，也是她蓄謀已久。
「靳深，機會我給你了，但願你動作足夠快。」
賀靜之發動引擎，唇角帶笑。
車輪卷起飛雪。
阿深，新年快樂。
30
意大利託斯卡納，位於半山坡的一座鄉村別墅。
一場簡樸溫馨的草地婚禮，正在舉行。
從冬天的雪到晚春的櫻。
靳深終於見到了季檸。
空氣中彌漫著花香。
柔美的旋律回蕩在半山坡。
是蘇菲瑪索的電影，初吻的主題曲，《Reality》。
身披白紗的美麗女人，
站在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身旁。
她的長發被挽起，低垂著目。
似從前那樣。
安靜，柔順。
可靳深分明看到她周身散發的輕松和滿足。
暖陽曬的風都溫柔了幾分。
送來紫色薰衣草的芬芳。
高大的男人輕輕把季檸散落在耳畔的一縷碎發勾到耳後。
明明是小小的動作，他卻眼神鄭重，姿態虔誠。
「愛多不易，人生的目的，不過是為愛找到合適的歸屬。」
「而其中的旅程卻需勇氣相伴。」
「太軟弱的人，懲罰是與愛失之交臂。」
「這趟冒險，一個人太寂寥。如果有另一個人溫暖而堅定的陪伴，孤獨便會得到拯救。」
「旅程的終點，你們才會明白，這短暫又漫長的一生，
你獲得的意義與成就無關，與財富無關，與名譽無關。」
「而隻關於愛。」
「你們今天站在這裡，是要用一生證明，不會辜負，也不會被辜負。」
「現在，我親愛的孩子，請你們握緊對方的手。」
「季檸小姐，你願意嫁給唐紹馳先生，加入他的冒險旅程嗎？」
季檸深深望著對著自己眉眼含笑的那張臉。
她從他深褐色的瞳孔裡，看到滿滿的，唯一的她。
於是，她勾起唇角。
「我願意。」
「唐紹馳先生，你願意牽著季檸小姐的手坐在你的帆船上喝香檳看日落，共同駛向地老天荒嗎？」
唐紹馳突然哽咽。
季檸笑著捏了捏他的小手指。
唐紹馳聲音顫抖：「我愛我老婆，我願意。」
牧師從眼鏡下詼諧的看他：「等我宣布後，
你才可以叫老婆。」
下面的親友笑作一團。
抱著手風琴的季晨傻乎乎的樂著。
手指飛舞，輕快樂曲飄揚在藍天白雲下。
他也找到了自己的樂園。
「好了，我宣布，季檸小姐和唐紹馳先生結為夫婦。好了，心急的新郎，你現在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綿長濃烈的親吻後，唐紹馳終於淚流滿面。
他語無倫次的說：「這是我的初吻。」
他摟著季檸，緊了怕她不舒服，松了又怕不能給她安全感。
眾人歡呼，大笑。
季檸眼睛紅紅的，俏皮的眨了眨：「這也是我的初吻。」
靳深的心在這一刻被擊的粉碎。
隻有他知道，季檸說的是真的。
因為他是季檸的第一個男人。
而他從來，
從來，沒有親吻過她！
他們之間，離接吻最近的時刻。
是那晚在南城，季檸被劉東那個人渣下了藥，當成特產送到他的房間。
季檸在藥力作用下要吻他。
他讓她滾。
鮮花被拋向空中。
眾人簇擁歡呼著，為一對新人送上誠摯的祝福。
唐紹馳貼心的為季檸提起裙擺。
「老婆，那邊的先生，好像是你的朋友。」
季檸望過去。
和靳深四目相對。
31
「靳先生，您好。」
「我找了你很久。」
「嗯，我知道。」
靳深眼底露出疑惑。
季檸很淡然的解釋：「是賀小姐告訴我的。」
「賀靜之過年的時候給了我你在澳城的地址。
」
「嗯，我那年離開南城後是有一段日子在那裡落腳。後來到了馬來檳城，在那邊的大學進修了半年的設計課程。後來又輾轉各處。」
輕描淡寫的幾句，靳深已經窺見其中不易。
想到那年季檸經歷的一切。
被誣陷，被拋棄，冷雨中的流產，拖著孱弱的身體，帶著不諳世事的季晨，被他下令在設計圈封S，連她的副業寫作都被斷了生路。
靳深心口一錐，突如其來的痛幾乎讓他暈厥。
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季檸走到旁邊拿來一瓶礦泉水。
「喝一點吧，你的臉色不大好。」
靳深接過，眼神在季檸的臉上流連。
「季檸，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年你懷孕，我們的孩子……」
「都過去了。
」季檸淡淡的說，甚至微微笑了下，「那隻是一份契約，靳先生不必過於介懷。」
靳深想伸手拉住季檸的手腕，他想把她抱進懷裡。
他想大聲告訴她，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如果他真的對她無感，根本不會和她領證，更不會和她在深夜糾纏。
一開始那或許是份契約，可他早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她。
後來因為對曾姝的詐S不知情，埋怨她，恨她，追根究底其實是他無法面對自己的移情別戀。
他就是個懦弱的人！
他想告訴季檸，在那年她抱走那箱炭時，在他們坐在天臺沉默著看同一片火燒雲時。
他的心裡已經有了她。
可事實上，他也隻是很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
「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撕毀了那份契約。」
就是我們結婚大概半年多，
我過敏發燒，你徹夜不眠的照顧我，累的趴在床邊睡著了。我醒來看著你的臉，發現心裡好踏實。於是，我撕毀了那紙合約。
靳深在心裡說。
這些年，他無數次在想。
如果他早點告訴季檸，他們之間，是不是會有另外的結局？
現在，他看著眼前嫻靜的姑娘，壓下心底震耳欲聾的呼嘯。
他終於識清自己的心，也在日復一日的思念和悔恨中平添了勇氣。
可卻在面對惦念數年的愛人時，萌生了退縮。
愛太沉重。
如果對她而言是負擔，那就仍舊讓他這個罪人來背負。
季檸的臉上全是平和。
好像在聽一個毫不相關的人的故事。
遠處有人招手喊季檸過去拍照。
「我來了！」
季檸笑著回應。
聲音很大，很雀躍。
和從前跟他生活在一起時，那種恭敬和小心，卑微和謹慎，大不相同。
「靳先生，不好意思，您……」
靳深勾唇：「去吧。」
季檸笑了下，這是這麼久以來，她對他露出的第一個放松的笑。
「靳先生，你也要好好的，祝你順遂。」
說完，她提起裙擺歡快的跑向人群。
靳深沒想到唐紹馳會來找他。
「靳先生，謝謝你沒破壞我給我太太的婚禮。」
「牧師問她是否願意的時候，我有想搶親的。」靳深如是說。
唐紹馳挑了下眉尖：「那是什麼打消了你的想法？」
靳深看了眼遠處和朋友說笑的季檸，眼眶微熱。
「我讓她傷心過，
如果在她離幸福臨門一腳的時候再剝奪她的權利，我永不會原諒自己。」
他看向唐紹馳：「我今天沒搶，不代表以後不會，我隻給你一次合法站在她身邊的機會，如果你讓她傷心，天涯海角，我會帶她回家。」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唐紹馳很認真。
靳深眼睫微顫。
唐紹馳表情復雜的看著眼前落寞的男人。
「我和小檸今年元宵節的時候，相遇在新加坡自閉症志願者服務中心。」
「她帶著季晨在給孩子們表演手風琴，我是醫師，她給孩子們寫簡單的舞臺劇本，教他們角色扮演,還教他們畫畫。」
「我想我一定很傻，因為我見她的第一面就想昭告天下，她是我喜歡的女人,我要娶她回家。」
唐紹馳回憶著那天,笑容溢滿臉龐。
「那天，
服務中心有很多人，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從人群中穿過，我看著陽光給她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我想,原來，這就是天使。」
靳深呼吸急促,耳朵嗡鳴。
因為他想起來元宵節的時候,他也在新加坡。
如果那時候先找到季檸的是他……
他待不下去了。
他怕再繼續待下去，他的嫉妒會讓他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所以，在事情還沒有到無可挽回的境地,他把東西交到唐紹馳的手上,轉身離開。
他踉踉跄跄,落荒而逃。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祝季檸新婚快樂。
他惡劣的想,如果她過的不快樂,他是不是還有機會？
可下一秒，他就滿腹愧疚。
靳深,
你是有多卑劣？
才會詛咒深愛過你，為你懷過孩子，被你傷的體無完膚的女人喪失獲取幸福的權利？
你真的好卑鄙，好無恥！
他怕她不幸福，又怕她太幸福。
因為她不幸福，他會傷心。
她太幸福,他會遺憾。
人生不過擁有幾個浪漫的瞬間。
於靳深而言。
那年大學城堆滿建築垃圾的空地，扎著馬尾的季檸跑過來小心翼翼的敲了他的窗戶。
算一個。
鋪滿火燒雲的天臺,紫色粉色的繡球在花壇裡開的熱鬧,他和季檸並排坐著,一起沉默。
也算一個。
領證之後差不多一個月，季檸穿著⽩色的吊帶睡⾐,⾛進他的臥室。
她扭扭捏捏的說：「靳先⽣,我能睡在你旁邊嗎？
」
……
不能回想了。
這幾年，這些碎⽚和著他後知後覺的警醒,鑄成⼀柄帶鉤的利劍。
已經凌遲了他一次又一次。
可人就是這麼愚昧。
誰都沒辦法在當時預知那些碎片在人生中的價值。
當意識到的時候，已然成了追不回的回憶。
靳深知道，他這輩⼦都走不出那個叫季檸的女⼈留給他的那⽚泥淖了。
早在那年深秋滂沱無邊的⼤雨中。
他就失去了她。
路的盡頭，他忍不住回頭。
⽇落好溫柔。
⼭坡莊園外,那道白色的身影被男人擁在懷中。
她的頭紗柔順的垂著。
連風都不忍打擾。
陽光並不刺眼,
靳深轉身，孤獨的⾛向他的旅程。
遠離了⼈群,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淚流滿面。
唐紹馳把一個精致古樸的木盒遞給季檸。
「他給你的。」
季檸輕輕撫摸那枚鮮翠欲滴的手镯。
目光望向遙遠的路的盡頭。
那⾥空⽆⼀⼈。
片刻之後，她笑著回頭，深深擁抱了她的愛人。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