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男友籃球賽那天下了雨,他一把拿過我的外套,給拉拉隊長遮雨。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給他發了消息。


 


「分手吧。」


 


他不以為意,語音條裡帶著嗤笑。


 


「就因為個破外套?別那麼小氣嘛。」


 


語音後頭的話我懶得聽,直接拉黑。


 


他有些生氣,用他室友的號碼給我發。


 


「行,你有種,看你能硬氣幾天。」


 


「這次不讓你膝蓋跪爛,我不可能跟你說話。」


 


我不在意了,反手把這個號也拉黑後,叫出了系統。


 


「積分道具收回,兌換獎勵,打開通道,我要回家。」


 


1.


 


籃球決賽時下了雨,看臺瞬間亂成一鍋粥。


 


嘈雜中,江喻在身後大聲喊我。


 


「林溪你別動!


 


我當他是擔心我淋雨,笑著回頭給他展示我的防水外套。


 


還沒披上,江喻卻不由分說衝過來一把奪了過去。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抓著我的外套就幾步衝下湿滑的臺階,精準罩在了場邊穿著清涼隊服的蘇晴頭上。


 


蘇晴冷得微微發抖,嬌嗔著躲進江喻懷裡。


 


被他半護著往外跑時,卻回頭對我挑出一個笑。


 


冰涼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 T 恤,寒氣像針一樣扎進皮膚。


 


我看著他們共用著我的外套,擠在那方小小的遮蔽下跑遠,背影刺眼。


 


周圍對於我作為女友被拋棄的戲碼議論紛紛。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摸出手機。


 


屏幕湿漉漉的,有點滑。


 


點開和江喻的對話框,平靜地敲下三個字:


 


「分手吧。


 


發送。


 


等我回到宿舍洗完澡,他的語音條回復才姍姍來遲。


 


點開,是江喻熟悉的、帶著嗤笑的嗓音,背景裡還有他兄弟的哄笑聲:


 


「就因為個破外套?林溪你至於嗎!蘇晴穿那麼少,淋病了怎麼辦?你怎麼這麼小氣?」


 


「裝什麼委屈?快給我回話!」


 


我懶得再聽他的責怪,直接點開他頭像,加入黑名單。


 


剛走出幾步,桌面的手機又嗡嗡震動起來。


 


這次是短信軟件亮起紅點。


 


果然還是江喻,他換號繼續發泄對我的怒火:


 


「跟誰學的恃寵而驕的壞毛病?這段時間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行,還敢拉黑!看你能硬氣幾天!」


 


「這次不讓你膝蓋跪爛了求我,老子他媽的不可能跟你說話!


 


這有什麼不敢的?


 


我反手把這個號也拉黑了。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


 


2.


 


做完這一切,世界瞬間清靜了。


 


我疲憊地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一片清明。


 


「系統。」我在心裡默念。


 


【我在。】


 


伴隨冰冷的機械音,一個操作面板也浮現在我的腦海,上面清晰地羅列著攻略數據。


 


【核心攻略目標:江喻】


 


【目標攻略完成度:已完成(宿主自願停留)】


 


【目標狀態:健康(先天性心髒缺陷已修復)】


 


……


 


我的目光在目標狀態那一欄停留了一瞬。


 


是啊,

若不是我用積分兌換了生命修復藥劑,他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生龍活虎地在球場上奔跑?


 


更不用說去討好別的女生了。


 


真是諷刺。


 


「系統,」我再次冷靜地開口,聲音毫無波瀾,「提交任務最終結算。將本世界獲得積分道具回收,盡數兌換。」


 


「打開傳輸通道,我要自己回家。」


 


【指令確認。】


 


「世界通道開啟準備中……由於此次跨越維度較大,通道構建需要緩衝期。」


 


「在此期間,系統能量將主要用於通道開啟,宿主將暫時無法使用大部分系統功能。」


 


「注意,請宿主務必注意自身安全,保持人設,平穩度過最後七天。」


 


3.


 


是的。


 


我,林溪,從來就不是一個單純的、為愛痴狂的愚蠢女大學生。


 


我是一個攻略者。


 


隸屬於高維空間情感修復與錨定部門。


 


我們的工作,是穿梭於瀕臨崩潰的次級世界線,尋找那些因情感扭曲而導致世界根基不穩的目標人物。


 


通過建立深刻的情感聯結將其錨定,穩定世界線。


 


江喻,就是我最後一個目標。


 


完成這個世界,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的任務,就是用「愛」的名義,填補他內心的空洞,從而穩固這個世界的存在基石。


 


所以,我們的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他走路心髒病復發跌倒,我恰好扶住他,眼底閃爍的關切;


 


他病弱蒼白時,我遞上的溫水和恰到好處的陪伴;


 


他每一次因為疼痛而恐懼脆弱時,我的安撫與鼓勵。


 


每一句溫柔的安慰,每一次體貼的照料……


 


都是經過精確計算和演練的。


 


我需要扮演一個對他充滿無限包容與愛慕的完美女友,用林溪這個身份,將名為救贖的劇本一絲不苟地執行下去。


 


最開始,我精準地操控著名為情感的提線。


 


他日漸沉淪,對我越來越好。


 


好到後面的事情不再需要我的算計,而是江喻主動靠近。


 


「小溪,等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吧。」


 


一次散步時他突然求婚,戒指順利戴到我的手上。


 


攻略進度條足夠,世界線穩定度躍升到安全阈值。


 


按照流程,我早該功成身退,結算積分,美美回家。


 


我為什麼留下?


 


最初的借口,是觀察世界穩定性。


 


系統也曾質疑過我為什麼用積分兌換江喻康復。


 


我嘴硬說害怕他S了,世界崩塌。


 


但我明白,

這是在對他付出感情。


 


4.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止不住地嘆氣。


 


巨變就在江喻身體健康之後。


 


我陪他去醫院復查,醫生說他心髒恢復健康。


 


從此他恢復自由身,可以肆意運動。


 


恢復一周後,他要陪我一起打羽毛球。


 


「還行嗎?」打了半小時後,我拿瓶水遞給江喻,「身體有感覺不舒服嗎?」


 


他衝我自信一笑:「小意思啦。」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喻哥!你現在都可以來運動啦!」


 


蘇晴穿著一身亮粉色的運動服衝這邊跑來。


 


我認識她,學校啦啦隊隊長,是江喻同班同學。


 


「籃球來不來!」她笑著拍拍手中的籃球,「姐們今天被人鴿了,不然這好事可輪不到你。


 


我下意識搖頭,替江喻回答:「他身體剛好沒多久,還是別劇烈運動了。」


 


「哎呀,學姐,你這就不懂啦!」蘇晴立刻搶過話頭,湊到江喻身邊,伸手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動作自然又親昵。


 


「喻哥打羽毛球多沒勁啊,我教你籃球啊。」


 


她的話語精準地撩撥著江喻那顆渴望證明自己的心。


 


「好啊!」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羽毛球拍扔給了我,躍躍欲試。


 


「走啦走啦!」蘇晴咯咯笑著,自然地拉著江喻的手腕就往籃球場跑。


 


江喻被她拉著,隻匆匆回頭對我丟下一句:「小溪,你等我會兒,我很快回來!」


 


5.


 


「很快回來」變成了常態。


 


江喻的時間,開始被籃球、機車、滑板……以及蘇晴,

滿滿地佔據。


 


他那顆重新煥發生機的心髒,渴望著一切他曾經隻能仰望的、充滿速度和激情的體驗。


 


而蘇晴,恰好是那個能完美匹配他這份渴望的玩伴。


 


他找我的次數肉眼可見地減少。


 


我們之間的聊天也漸漸開始帶著蘇晴。


 


「蘇晴那丫頭膽子是真大,今天帶我去飆車,那感覺太爽了!」


 


「她打球確實有天賦,學別的也特別快!人也爽快……」


 


「她感情經歷也怪可憐的,總是遇到渣男……」


 


我精心準備的晚餐,他可能因為要陪蘇晴去新開的極限運動館而匆匆扒拉兩口就走;


 


我約他周末去看畫展,他會一臉為難地說:「啊?周末蘇晴組了個局去露營,我都答應她了……」


 


然後又追加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歡那種野外環境,

就沒叫你。」


 


我跟他吵,他總會說:「我們是一群人一起玩,不是單獨相處,別吃醋了寶寶。」


 


更讓我心寒的是,江喻似乎在刻意淡化甚至遺忘過去。


 


當我偶爾提起他生病時我們相處的點滴,江喻總是會微微皺起眉頭:「不提那些了,我們現在好好的不就行了?」


 


真正對他徹底失望,其實並不是籃球賽。


 


籃球賽前兩天,我有一個重要比賽。


 


江喻說他一定要去給我加油。


 


當天我在門口等他,卻遲遲不見人影。


 


我擔心他出事,到處尋找他。


 


校園問了一圈沒找到,我疲憊拿著沒電關機的手機回宿舍充電。


 


打開手機,一串微信撲面而來。


 


大部分是同學詢問我為什麼臨時放棄比賽。


 


隻有一條,

是江喻在一個多小時前發來的:


 


「在哪?打你電話關機。這邊有點急事,我趕不過去了。比賽加油。」


 


有點急事?什麼事能比我在他口中最重要的比賽更重要?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江喻,你在哪?」


 


電話那頭背景嘈雜,喊號聲不斷。


 


「我在醫院急診這邊,蘇晴騎滑板不小心摔了,扭到腳了。」江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和不耐煩,「你比賽怎麼樣?手機怎麼關機了?害我擔心……」


 


我剛要發作,背景突然傳來蘇晴的哭叫:「喻哥,我腿好疼!我要疼S了!」


 


江喻匆忙留下一句回去再說,掛斷電話。


 


算了。


 


我靜靜凝視通話記錄,嘆氣。


 


反正剛開始接觸江喻就是帶著目的。


 


他現在這樣對我也是我該得的。


 


籃球賽不過是給我遞了一個徹底斷絕的梯子。


 


6.


 


我整理好心情,打算像往常下樓散步。


 


走到公園,一個難掩得意與炫耀的女聲傳來。


 


是蘇晴。


 


她顯然剛回來不久,聲音裡還帶著一種被嬌寵著的甜膩。


 


「嗯嗯,喻哥,我剛到宿舍樓啦……知道啦,啰嗦!不就是淋了點雨嘛,我又不是紙糊的!」


 


她嬌嗔著,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親昵:「嗯嗯,包間真暖和,點心也好吃……還要,謝謝你送我的裙子!就是有點貴了,下次別這麼破費啦!」


 


我的腳步像被釘在了臺階上,動彈不得。


 


電話那頭,江喻的聲音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帶著笑意:「你喜歡就好。貴什麼?穿著好看就行。哥下次帶你去挑更好的。」


 


蘇晴的聲音更加甜膩,像是裹了蜜的毒藥:「哎呀,喻哥最好了!」


 


她突然向上走,我沒來得及躲過去,與她打了個照面。


 


「嫂子?」她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匆匆將手機藏到身後,眼神閃爍,「你怎麼下來了?是要去找喻哥嗎?」


 


我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我的沉默似乎讓她更加不安。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放得更軟,帶著濃濃的歉意和解釋的意味:


 


「嫂子,你別誤會!剛才就是跟喻哥隨便聊聊。他看我衣服都湿透了,怕我感冒,才好心帶我去包間那邊坐了坐,真的就是避避雨,沒別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色,語氣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自責:


 


「都怪我!

要不是我身體太弱,喻哥也不會那麼著急,當時情況緊急,他可能就沒顧上多想,拿了你的外套……嫂子,你千萬別生喻哥的氣,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好!」


 


「嫂子,你臉色這麼差,快回去休息吧,外面冷,你不能再著涼了……」


 


每一句話,都像裹著糖衣的毒藥。


 


看似解釋,實則炫耀;看似道歉,實則坐實了江喻對她的緊張和呵護;看似關心我的身體,實則提醒著我被拋棄的慘狀和此刻的狼狽。


 


「林溪,你也知道要找我道歉?」手機突然傳出江喻的聲音。


 


「我怎麼忘了掛電話。」蘇晴不好意思地吐舌,「喻哥你就別生氣了,你看嫂子多在乎你,都這樣了還要去找你。」


 


「我說了,這次給我跪著道歉也不行。」


 


江喻說完就掛斷電話。


 


「嫂子你別生氣,待會我再好好說說他。」蘇晴這樣說,眼裡的得意之色卻快溢出來了。


 


維持人設,維持人設。


 


我心裡默念,衝她點頭示意。


 


為了回家,再忍幾天也無妨。


 


7.


 


過了兩天,我就去找江喻復合了。


 


我們之間慣常是我先低頭。


 


我找到江喻時,他正在包間和朋友們喝酒。


 


「喻,那天是我不對,我不該發脾氣的。」


 


周圍人一哄而起:


 


「給錢給錢!我怎麼說的,嫂子三天內必道歉!」


 


「江哥人格魅力這方面沒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