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出懷孕那天,我冒著風雪趕去陸逸辰拍戲的片場。


 


到達他停靠的房車門口,我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沒關緊的門縫中,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


 


「逸辰,還有一周就是你跟夏安諾的婚禮,禮物你準備好了嗎?」


 


他清清嗓子,聲音清冷:「我會給她永生難忘的禮物。」


 


我敲門的手一頓,嘴角不禁上揚,心中滿是期許。


 


跟陸逸辰在一起的三年,我能真切感受到,他把我捧在手心裡愛。


 


「哈哈,哥,要是夏安諾知道我假扮你睡了她那麼多次,會不會當場瘋掉啊?」


 


「估計她做夢都不會想到,陸逸辰還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兄弟吧……」


 


我瞬間愣住了……


 


1


 


「她不是向來清高嗎?

要是知道自己被男朋友弟弟玩了三年,還真不知道表情會有多精彩!」


 


男人們充滿惡意的笑聲讓我渾身冰冷。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悄悄推開了門,看房車內的情況。


 


下一瞬,我就看到坐在陸逸辰身邊那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從長相到發型,甚至連脖頸的痣都毫無差別。


 


男人撲哧一笑,隨意靠在沙發上:


 


「誰讓他當年搶了路遙的角色呢?路遙可是我哥的心頭肉,更是我最好的朋友。為了懲罰她,讓她在最幸福的時候墜入地獄,我哥也是辛苦了。」


 


周圍平時熱情喊我嫂子的助理和工作人員,語調也是一致出奇。


 


「逸澤,還是你辛苦啊?這幾年又出賣色相又出賣身體的。」


 


「哎呀,你不懂。就夏安諾那臉蛋,那身材,

怎麼著逸澤也不吃虧啊。」


 


「聽說她床上功夫了得,是不是,逸澤?」


 


「還是人家逸辰深情,為了路遙想了這樣的計劃,黑著眼三年還守身如玉,簡直就是大情種啊!」


 


聽著這些話,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血液幾乎被風雪凝固,無法呼吸。


 


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以為的愛情,是給我設下的圈套。


 


是為了白璐瑤這個欺凌者而給我設下的局。


 


曾經我每每從噩夢中驚醒,都是陸逸辰擦去我眼角的淚,抱我在懷裡,告訴我不要怕,他在。


 


曾經我每每說起那段不願回憶的霸凌經歷,也是他一遍遍安撫著我,帶我去看海,爬山,散心。


 


我不明白,那些充滿愛意的瞬間,如此真實,怎麼可能是假的?


 


房車裡的聲音還沒停:


 


「白璐瑤馬上就回國。陸逸辰你也不用一直兩頭飛了。每周這麼多工作還要去陪夏安諾演戲。就這還不忘去看路遙。你這精力也是真多。」


 


「你懂什麼?我哥這是去看真愛,當然不嫌累。玩了三年的 cosplay,我也終於可以做回自己了,每次我哥去看璐瑤都是我去陪著夏安諾。」


 


「你倆聲音還是不一樣的,她就一直沒發現嗎?」


 


陸逸澤一聲玩味的笑:「那個傻子!我故意壓著嗓子,再告訴她我感冒了。每次她都關心的不行,不厭其煩地給我煮熱姜湯!」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陸逸辰打斷他:「等婚禮結束,一切就都結束了。」


 


「逸辰,你不會舍不得了吧?」


 


我心尖顫了一下,屏住呼吸,盯著那個我最熟悉的男人,

期待著他嘴裡說出的答案。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冷笑一聲:「怎麼可能?就那種女人,給我提鞋都不配……」


 


「那逸澤呢,畢竟睡了三年呢……」


 


陸逸澤聳聳肩:「原來才三年,時間過得這麼漫長的嗎?每一次和她睡都讓我覺得惡心。」


 


「哥,要不下次你來?」


 


陸逸辰一臉嫌棄:「我嫌髒。」


 


之後他說:「這次婚禮可是她主動求的,沒結成恐怕她會S纏爛打。」


 


「到時候直接媒體曝光她的惡劣行徑,讓她身敗名裂。看她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他頓了下,「等甩掉這個垃圾,我就要幹幹淨淨地向璐瑤求婚。」


 


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


 


在雪地裡走了很久很久,

身上的雪鋪了一層又一層。


 


我被凍得麻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重播著他們在房車裡說的話。


 


白璐瑤,隻要一提起這個名字,我渾身就忍不住的發抖。


 


我不明白,為什麼她都已經出國了,還是像夢魘一樣時刻籠罩著我。


 


所有人為了她都要毀了我。


 


隻是因為我一個十八線默默無聞的小演員,戰勝她拿下演技獎。


 


我不肯公開道歉,說我搶了本該屬於她的獎。


 


她就在圈子裡公然排擠我,讓劇方不敢用我。


 


還在我酒裡下了藥,讓我去陪老板。


 


結果被她被拍了照,造我黃謠,我因此被業界封S。


 


之後的兩年裡,我一直遭受著由水軍主導的網暴,甚至線下的人身威脅。


 


我的個人信息已經被扒了個幹淨,

不論輾轉搬幾次家,總能在某一天起床看見門口用紅色噴漆噴著:你怎麼還不去S?之類的汙言穢語。


 


很可惜,我不但沒去S,還找到了一份影視幕後的工作。


 


直到她出國,也沒能將我擊垮。


 


可我卻患上了嚴重的失眠和創傷後應激障礙。


 


陸逸辰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圈子裡無人不知曉他的大名,他是新生代演員,實力與流量兼具的明星。


 


身上卻沒有被娛樂圈浮華浸染的腐朽和高高在上。


 


他為人謙和,無微不至,細心專一。


 


會認真傾聽我每一個煩惱,並給予我溫暖的安慰。


 


會在我再次被人在門上塗鴉時,捂住我的眼睛,並耐心清理那些髒汙。


 


知道我家裡有個重病的母親時,也從沒嫌麻煩地一次次看望照料我母親的起居。


 


他還幫我介紹工作,不至於讓我斷了生活來源。


 


有一次我被領導罵的狗血淋頭,隻因買錯了飲料。


 


他即使通告很忙,也第一時間趕來安慰我,給我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告訴我:


 


「你真的很棒,別懷疑自己。」


 


當時感受著他的溫暖,我就在心裡想,值得託付終身的人也就是這樣了吧。


 


後來,他對我一如既往,為了跟我在一起,甚至不顧公司反對,不顧對事業影響,承受著這份壓力。


 


腦海中又想起陸逸澤輕蔑的嘲笑:


 


「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以哥的地位,怎麼可能跟她一個窮酸女孩在一起。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我哥編幾句謊話,說跟公司抗爭她就傻傻地信了。真是一個無藥可救的蠢貨。」


 


「她怕不是智力有問題吧?


 


「有夠不自量力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傻子。」


 


我一個踉跄摔倒在雪堆裡,冰冷的雪水混著滾燙的淚順著臉流下來。


 


我真的是,太傻了……


 


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是醫院打來的。


 


「安諾你快來!你媽媽快不行了!」


 


我的腦袋「嗡」的一下,四肢瞬間發軟。


 


我憑著本能快速起身,衝到路邊攔車。


 


可所有車都瘋狂閃著燈,按著喇叭隻留下一串尾氣。


 


無奈,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衝上馬路直接擋在一輛車前。


 


那輛車在離我身前不到 20 釐米的地方停下。


 


那人開窗破口大罵,可在我跟他說明來以後,還是送我去了醫院。


 


3


 


等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媽媽的主治醫生傅雲深斟酌著詞句,盡量不把話說的太殘忍:「全身多器官衰竭,搶救已經沒有意義了,好好陪陪你媽媽吧。」


 


我再也支撐不住地癱軟到地上,顫抖著握住媽媽已經開始冰涼的手。


 


媽媽強扯出一抹的微笑:「諾諾……對不起,媽媽還是沒能堅持到你的婚禮……」


 


我用力搖著頭,眼淚也甩得到處都是,我哽咽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媽媽艱難地環顧了一圈問:「逸辰呢?媽媽還想見見他,對他有話要說。」


 


我點著頭,快速拿起手機撥打著陸逸辰的電話,一遍又一遍。


 


電話被一遍遍掛斷,我快速發著信息。


 


「逸辰,我媽媽要不行了,你快來醫院!媽媽想見你!」


 


「逸辰你在哪兒來醫院一趟好嗎?求你!」


 


「陸逸辰,我求求你了!!」


 


我盡量穩住顫抖的手。


 


通紅的眼眶裡是再也盛不住的淚水,豆大的淚滴一顆顆砸在手機屏幕上。


 


在這種時刻,謊言和欺騙都不重要,隻要陸逸辰能趕過來,完成媽媽最後的心願,什麼都不重要。


 


可這些電話和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最後的那點希望破滅,我意識到他不會來。


 


我努力調整好情緒,握住媽媽的手,跟她解釋。


 


「媽媽,逸辰他通告很忙,實在抽不開身,你有什麼想對他說的話,不如我錄下來放給他聽。」


 


媽媽艱難地點了點頭,我打開手機錄音機。


 


她一字一句說著:


 


「逸辰啊,

你……一定要對諾諾好!多多愛她……包容她。我……知道你一直對她很好。這其實也讓我……放心不少。從今以後我就把她交給你了。你一定一定要照顧好她,我祝你們幸福……」


 


眼淚洶湧,甚至看不清媽媽的模樣。


 


我抱緊媽媽說:「媽媽你放心!我一定會幸福的」


 


媽媽撫上我的頭摸了摸:「諾諾……你能幸福是媽媽……最大的心願。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用力點點頭,下一秒媽媽的手就無力地軟了下去。


 


我感受著頭頂忽然沒有的溫度,

茫然無措,悲愴,各種情緒瞬間湧來。


 


我崩潰地抱緊媽媽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一晚上,傅雲深陪著麻木的我辦理媽媽的後事,我也一直沒有收到陸逸辰的消息。


 


等候空闲的時候,我去看微博,白璐瑤發了一條新帖子。


 


「好久不見的人,意料之外的驚喜!」


 


配圖的背景是在機場,有一隻手牽著她。


 


那隻手我一眼就認出是陸逸辰。


 


還有一張極其親密的合照,白璐瑤嘴角帶笑,靠在一個男人的胸膛上。


 


那男人沒有露臉,但我知道那是陸逸澤。


 


因為那身衣服,還是我打了一個月的工送他的生日禮物。


 


我冷笑一聲,關上了手機。


 


第二天中午,在處理完媽媽的事情後,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

我預約了三天後的人流手術。


 


第二件,我向公司提交了外派報名表。


 


領導驚訝地問:「你不是馬上結婚了嗎?美國可是很遠的……」


 


我搖搖頭:「不結了,我打算離開,越快越好。」


 


看著我逐漸發紅的眼眶和決絕的樣子,領導沒再說什麼:


 


「你正好趕上報名截止的時間,這幾天給你放個假,好好準備準備。」


 


「一周後,在機場集合。」


 


「好。」


 


我答應了下來,一周之後正是我和陸逸辰婚禮的時間。


 


我當然不會就這麼白白地走,辜負真心的人,應該要付出代價。


 


我要讓他們,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4


 


母親下葬了,我要出遠門,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來看她。


 


所以那段錄音成了我和媽媽最後的寄託。


 


雖然是說給陸逸辰的,但是我珍藏在了手機文件夾裡,和媽媽的照片視頻一起。


 


我跪在墓碑前對媽媽說著:「媽媽您放心,我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這不僅是對媽媽說的,也是我對自己說的。


 


等我回到陸逸辰的頂層豪華公寓,已經是傍晚。


 


一進屋就聽到幾個人有說有笑。


 


他看見了剛進門的我,快步走上前抱怨道:「你這一天去哪了?都不見你人。」


 


我沒回答,他就接著說:「快來,給你介紹兩個人。」


 


坐在餐桌旁的一男一女起身看我,眼裡全都帶著戲謔的光。


 


正是陸逸澤和白璐瑤。


 


我的指尖深深嵌入手掌,想要極力克制住自己的顫抖。


 


他的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笑意:


 


「白璐瑤,你應該認識,大明星!但我沒告訴你,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陸逸澤我雙胞胎弟弟,他倆剛從國外回來,我邀請他們參加我們的婚禮。」


 


白璐瑤朝我伸出手,友好地跟我打著招呼。


 


我僵硬地伸出手,觸碰到她的手指,機械地搖了搖。


 


她似是想起什麼:「說起來我跟安諾也算是舊相識了,哪裡輪得到你們介紹。」


 


說著就挽過我的胳膊,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你說對吧安諾。」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每次她在化妝間或者休息室欺負完我,都會若無其事地在公眾場合挽起我的手,對著媒體說:


 


「我們關系很好的,你說對吧?安諾。」


 


我條件反射地一激靈,一把把夏安諾推開。


 


夏安諾一個沒站穩倒在地上,委屈地說:「安諾,你還是討厭我嗎?我隻是想跟你做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