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當我第一次聽到我爹老蘇的嘆氣時,我差點以為自己又投錯了胎。
「唉,一個合作案而已,傅家非要用聯姻來鞏固,真是俗氣。」
我媽輕笑一聲,鑽石耳環叮當作響。
「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傅家可是京圈第一豪門,我們女兒嫁過去以後就是頂級闊太。」
我這才松了口氣,很好,月老果然靈驗。
我滿意地在價值千萬的恆溫營養艙裡翻了個身。
美滋滋地在腦海裡構想未來京圈闊太的生活時,突然意識到,傅家好像有兩個小少爺。
一個是養在傅家,備受矚目的假少爺。
一個是體弱多病,被扔在鄉下自生自滅的真太子。
我猛地睜開眼,
差點把營養管給踹了。
1
「傅家的人要來了。」
我爹老蘇的聲音又沉又穩。
「來的是傅家老太太,還有他們最看重的那個孫子,傅言。」
兩年前,兒子意外去世後,傅家老太太便成了整個傅氏集團的大當家。
我媽優雅地端起骨瓷茶杯,語氣輕松。
「傅言?我聽說那孩子小小年紀就拿遍了國際大獎,長得跟畫兒裡似的,被譽為京圈第一金孫。」
我爹贊同地點點頭:「傅家老太太把他當接班人養,這小子確實金貴。」
「我們隻要抓住這根線,蘇家未來十年高枕無憂。」
很好,我這一世的父母,腦子很清醒,目標很一致。
就是眼神不太好。
投資假貨,遲早血本無歸。
作為一名擁有成年人靈魂的頂級嬰幼兒,
我深知此刻我不能開口說話,但我可以用行動表達我的投資意向。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對著價值千萬的營養艙玻璃,吐出一個碩大無比的口水泡泡。
「噗。」
泡泡精準地糊在了我爹那張英俊的臉上。
老蘇沉默了。
我媽笑得花枝亂顫。
「你看你看,女兒都嫌你俗氣。」
我爹抹了把臉,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怎麼覺得……她是在說『呸』?」
不愧是我爹,商業嗅覺就是敏銳。
沒錯,我就是在說。
呸!別投他!會虧!
2
傅家老太太和金孫傅言大駕光臨。
排場極大,前呼後擁,不亞於古代太後攜太子出巡。
傅言果然名不虛傳,
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精致的白色小西裝,皮膚白皙,眉眼如畫,像個沒有感情的 AI 娃娃。
他走到我的恆溫營養艙前,禮貌又疏離地彎腰。
「妹妹,你好。」
我媽在一旁捂著心口,激動道。
「天哪,他叫我們家寶寶妹妹了!這門親事穩了!」
我翻了個白眼。
穩個屁。
我立刻使出吃奶的勁兒,開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專業級表演。
「哇——哇——哇——」
哭聲響徹雲霄,驚天動地,帶著一股子被詐騙後的悲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媽趕緊抱起我:「寶寶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
傅言那張 AI 娃娃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伸出手,想碰碰我。
我哭得更兇了,小腿一蹬,差點踹到他的鼻梁。
「離我遠點!你這個虛假資產!你這個即將跌停的垃圾股!」
當然,這些心聲他們都聽不見。
他們隻看到一個不給未來首富面子的、上房揭瓦的刁蠻女嬰。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傅家老太太的臉色沉了下來,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
「蘇家的女兒,倒是……活潑。」
3
自從傅言來過一次,我就解鎖了新的技能。
隻要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傅言」兩個字,我就開始撕心裂肺地哭。
如果有人把傅言的照片給我看,我就哭到抽搐,口吐白沫。
幾次下來,我爹媽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請來了京圈最有名的兒科專家、心理專家,甚至還有一位據說能通靈的大師。
專家們圍著我研究了三天三夜,最後得出結論:嬰兒的直覺,很玄。
大師則掐指一算,說我與「傅言」二字,天生犯衝。
我爹老蘇,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第一次對科學產生了動搖。
這天晚上,他帶著一份重要的合作案文件回家,眉頭緊鎖。
我媽心疼地給他按著太陽穴:「又是傅家的那個新能源項目?」
「嗯,傅家想讓我們蘇家領投,但風險評估報告我看過了,裡面有個數據模型,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耳朵一動。
新能源項目?數據模型不對?
這個劇情我熟!
上輩子我當社畜時,隔壁公司的S對頭就是栽在這個項目上,
一夜之間破產清算,老板上了天臺。
我爹現在遇到的,就是那個致命的坑!
別我還沒嫁給首富,自己就先成了首負啊!
我急得在嬰兒床裡直蹬腿。
怎麼辦?我怎麼才能提醒他?
我看到了床頭的字母積木。
有了!
我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在幾十塊積木裡,拱出了四個字母。
「F」,「A」,「K」,「E」。
我媽驚喜地叫了起來:「老公你快看!我們女兒會拼單詞了!她拼了個『蛋糕』!」
我:「……」
是「FAKE」啊!文盲!
眼看文化路線走不通,我隻能選擇簡單粗暴的物理手段。
第二天晚上,我爹又在書房研究那份文件。
我趁保姆不注意,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然後用盡全力,撞翻了他手邊的咖啡。
滾燙的咖啡盡數潑在了文件最關鍵的數據頁上。
「哎呀!」
我爹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搶救文件。
我則因為用力過猛,一頭撞在桌角,眼前一黑。
但我心裡卻在吶喊:快!快發現那個陷阱!
老蘇,你女兒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4
我爹最終還是發現了那個項目的致命漏洞。
因為咖啡汙損了文件,他不得不讓助理重新打印一份。
新舊對比之下,他敏銳地發現,他手裡的這份原始文件,關鍵數據被人為篡改過。
這是一個針對蘇家的巨大陷阱。
一旦他籤了字,蘇家至少要虧損上百億。
我爹當場出了一身冷汗。
事後,他抱著我,久久不語。
他深邃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後怕。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喃喃自語。
我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臉。
乖,別問,問就是玄學。
從那天起,我爹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開始相信,我這個女兒,或許真的是上天派來點化他的。
他甚至開始重新審視我對傅言的「過敏反應」。
一個能預見百億商業陷阱的「神嬰」,她的厭惡,一定不是空穴來風。
很好,老爹終於開始調查傅家繼承人的真實背景了。
原來,傅家有兩個孫子。
傅辰是第一任太太所生的兒子,名副其實的嫡長子。
但傅家老太婆一直對傅辰的生母不滿,
把對方逼得離婚後,又將傅辰送走。
而傅家的現任太太,也就是傅言的生母,是老太婆娘家的人。
老太婆為了鞏固娘家勢力,不遺餘力地扶持傅言上位。
更狗血的是,傅言並不是傅家的血脈,而是傅言生母出軌生下的野種!
我爹被這個真相搞蒙了,還沒來得及思考對策,突然,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蘇宅的平靜。
「蘇明哲!你給我滾出來!」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燈都在晃。
一個穿著中山裝,拄著龍頭拐杖,面容冷峻的老人,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是我媽那傳說中遠在海外、和我們家斷絕關系多年的父親,我的外公。
京圈真正的隱形大佬,林振國。
當年外公因我媽執意下嫁給我爹老蘇,
一怒之下遠走他鄉。
然而,他從未真正放松對林家血脈的關注。
當他得知唯一的寶貝外孫女,竟然要被草率地嫁給一個背景可疑的傅家子弟時,便立刻放下一切,雷厲風行地趕了回來。
我爹媽臉色大變,恭敬地迎了上去:「爸,您怎麼回來了?」
外公冷哼一聲,拐杖重重一頓。
「我再不回來,我的寶貝外孫女就要被你們賣給一個冒牌貨了!」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身後一個助理立刻上前,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傅言和傅家人的 DNA 鑑定報告,你們自己看!」
我爹顫抖著手打開報告,看向我外公的眼神充滿了欽佩。
大佬不愧是大佬,早就知道真相了。
外公走到我的營養艙前,
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溫情。
「孩子,別怕,外公回來了。」
他看著我,霸氣地說道:
「我們林家的人,不需要靠聯姻來鞏固地位。」
「從今天起,你叫林含。」
「你不是誰的未婚妻,你是林家唯一的繼承人。」
我猛地睜大眼,心髒狂跳。
等等,我那價值千億的婚約……好像沒了?
但我好像……得到了一個更牛逼的身份?
我悟了。
我上輩子求月老嫁給全國首富。
月老這老登,是想讓我自己當首富啊!
牛皮,格局瞬間打開了!
5
我改名了,林含。
戶口直接遷到了我外公林振國的名下。
我爹老蘇,一夜之間從一家之主,變成了……嗯,更像個上門女婿了。
不過他好像還挺樂意的,畢竟抱上林家這條金大腿,比跟傅家聯姻穩妥多了。
外公雷厲風行,第二天就召開了一場家庭會議。
核心議題隻有一個:如何處理與傅家的這門「烏龍婚約」。
我爹的意思是,既然傅言是假的,那婚約自然作廢,咱們趕緊撇清關系,免得惹一身騷。
外公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的笑。
「作廢?為什麼要作廢?」
「這份婚約,現在是我們手裡最好的一張牌。」
他看向我。
「含含,你想不想玩一局大的?」
我雖然還是個寶寶,但求富的 DNA 動了。
我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
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啊噠!啊噠!」
外公哈哈大笑:「好!有我林振國的風範!」
在爸媽一臉疑惑中,外公把計劃和盤託出。
第一,傅家的爛攤子,我們不摻和,但要攪得更爛。
把傅言是假貨的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傅家的其他旁支,讓他們去狗咬狗。
第二,找到那個被扔在鄉下的真太子,傅辰。
「把他救出來,我們養。」外公慢悠悠地說,「傅家老太婆想讓他S,我們就偏要讓他活,還要活得比誰都好。」
我媽有些擔憂:「爸,我們養別家的孩子,圖什麼?這不是引火燒身嗎?」
「圖什麼?」外公冷笑一聲,「圖一個未來的傅家家主,唯我們林家馬首是瞻。」
「傅辰是我們的棋子,也是我們送給含含的……第一件玩具。
」
我躺在嬰兒床上,聽得熱血沸騰。
養成系霸總!這個我喜歡!
我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外公的手指。
外公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無比慈愛的笑容。
「好孩子,你放心。」
「從今往後,你看上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物,外公都會給你搶過來。」
我滿意地笑了。
很好,月老不僅給了我鈔能力,還附贈了一個金手指外公。
6
外公的效率高得嚇人。
不到三天,傅辰就被找到了。
他被傅家老太婆扔在了一個偏遠山村的私人療養院裡,美其名曰「養病」,實際上就是任其自生自滅。
外公派去的人沒費多大力氣,就以「轉院治療」的名義,把人帶了出來。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
傅家那邊甚至都沒收到風聲。
傅辰被直接送到了林家旗下的私人醫院。
我被外公抱著,第一次見到了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他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比我想象的還要瘦弱,穿著不合身的病號服,臉色蒼白。
他站在病房中央,一言不發,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外公的手下想給他換衣服,被他一口咬在了手背上,滲出了血。
「這孩子,野得很。」外公評價道,語氣裡卻帶著贊許。
我爹媽看著他那副陰鬱的樣子,都皺起了眉頭。
「爸,這孩子……能養熟嗎?」我媽小聲問。
「養不熟,就打斷腿,拴起來養。」外公的語氣雲淡風輕,卻帶著狠厲。
傅辰聽到了,身體顫抖了一下,
但眼神依舊倔強。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我從保姆懷裡掙扎出來,搖搖晃晃地朝他走過去。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我。
我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然後,我把我手裡一直攥著的、外公送我的見面禮——一個鑲滿了粉色鑽石的铂金奶嘴,塞到了他的手裡。
「喏,給你。」
這是我目前最值錢的家當了。
就當是……給未來首富的啟動資金吧。
傅辰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鑽石奶嘴,又看了看我。
他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是茫然,也是困惑。
他不懂,為什麼這個粉雕玉琢、看起來比他金貴一百倍的女娃娃,要把自己最心愛的東西給他。
我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我剛長出來的兩顆小米牙。
別客氣,以後你掙的錢,都是我的。
7
傅辰在林家住了下來。
他沉默、孤僻,對所有人的示好都無動於衷。
頂級的醫生團隊調理著他的身體,昂貴的營養師規劃著他的飲食,但他恢復得很慢,似乎是心裡的病比身上的更重。
我成了唯一能接近他的人。
或許是因為我年紀小,沒有攻擊性,又或許是看在那個鑽石奶嘴的份上。
我,林含,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奶娃娃,從此開啟了我的「霸總養成」計劃。
他吃飯沒胃口,我就把我碗裡的深海鱈魚泥推到他面前。
他看書走神,我就抱著故事機坐在他旁邊,給他放《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有聲小說。
他晚上做噩夢,
我就讓保姆把我抱到他房間,睡在他旁邊的沙發上。
我的存在,像一縷微弱但執著的光,一點點照進他封閉的世界。
這天,傅家老太婆帶著那個假貨傅言,氣勢洶洶地S到了林家。
「林振國!把我孫子交出來!」
老太婆拄著拐杖,嗓門比誰都大。
外公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著茶,眼皮都懶得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