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場精心準備的認親宴，變成了一場人盡皆知的鬧劇。
賓客們也識趣地紛紛告辭，走的時候，看我們一家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和幸災樂禍。
偌大的宴會廳，很快就隻剩下我們一家人，和始終沒有離開的陸知宴。
氣氛尷尬得能滴出水來。
沈明遠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捂著臉，一言不發。
蔣晚則一直在默默地流淚，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不知所措。
「蘇未……媽媽……」
「別這麼叫我。」我冷冷地打斷她，「我嫌惡心。」
蔣晚的臉色一白，
眼淚掉得更兇了。
「對不起……是我們對不起你……」她哽咽著說，「我們被豬油蒙了心，竟然……竟然為了一個外人，那樣對你……」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我看著他們，「如果今天沒有這段錄音，你們是不是還打算繼續偏袒她，繼續指責我？」
我將目光投向了陸知宴。
「錄音，謝了。」
陸知宴挑了挑眉，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將他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我湿透的身上。
「舉手之勞。」他看著我，眼底帶著一絲探究，「不過，我更好奇，你怎麼會知道她有問題的？」
「我猜的。」我隨口敷衍了一句。
陸知宴顯然不信，
但他也沒有追問，隻是笑了笑。
「好吧，」他看了一眼旁邊失魂落魄的沈家三人，「看來你們需要一點家庭時間。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
他一走，沈明遠終於抬起了頭，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我已經沒有興趣再聽他們任何的懺悔和道歉。
「我累了。」我丟下三個字，轉身就走。
沈澈想上來拉我，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逼退了。
回到房間，我將自己扔在柔軟的大床上。
沈月身敗名裂，系統被毀，被趕出沈家隻是時間問題。
可是，我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腦海裡反復回放的，是上一世大雪天，我被他們趕出家門時，他們那一張張冷漠厭惡的臉。
還有卡車撞過來時，
那刺眼的車燈和劇烈的疼痛。
那些恨，已經刻進了我的骨子裡。
9
第二天，我就收拾了行李。
沈家那棟別墅，我一秒鍾都不想多待。
蔣晚站在樓梯口，看著我拖著行李箱下樓，臉色瞬間就白了。
「蘇未，你這是要去哪？」
她聲音發抖，想上前拉我，卻又不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學校有宿舍，我去住校。」
「住校？」沈明遠從書房裡出來，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不行，你才剛回來，怎麼能住校？」
「剛回來？」我冷笑，「你們不是一直都不在乎我在哪嗎？」
這話戳中了他們的痛處。
沈明遠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澈也趕了過來，
他看起來整夜沒睡，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蘇未，我們有話好好說。」
他伸手想拉我的行李箱。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沒什麼好說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一下。」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蔣晚紅著眼睛問我。
「不知道。」
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蔣晚壓抑的哭泣聲和沈明遠無力的嘆息。
我沒有回頭。
上一世，我跪在雪地裡求他們相信我的時候，他們可沒有心軟過。
我打了個車，直奔學校。
第一中學雖然算不上最好的高中，但這裡有我熟悉的師長和朋友。
我把行李放好，
然後癱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亂糟糟的。
沈月的事情算是解決了，可我上一世的恨意，並沒有因此消散多少。
那些被傷害的記憶，那些痛苦的經歷，都真實存在過。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生活平靜得可怕。
上課，下課，吃飯，睡覺。
像個機器人一樣，機械地重復著。
沈家人倒是沒闲著。
沈明遠第一個來的。
那天是周三下午，我剛上完體育課，滿身大汗地回宿舍，就看到他站在女生宿舍樓下。
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一群女生中間，格外顯眼。
他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
「蘇未。」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全是小心翼翼。
我停下腳步，冷淡地看著他。
「有事？」
「我……我來看看你。」沈明遠從身後拿出一個保溫盒，「你媽給你燉了湯，讓我送過來。」
我看著那個保溫盒，沒有接。
「放門衛室吧。」
「蘇未……」沈明遠急了，「你就不能給爸爸一個機會嗎？」
「機會？」我笑了，「看心情吧！」
沈明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沉默地將保溫盒放在了地上。
「那你……好好照顧自己。」
他轉身離開，
背影看起來格外落寞。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
然後彎腰撿起了那個保溫盒。
打開蓋子，裡面是我最喜歡的蓮藕排骨湯。
熱氣騰騰的，還冒著香味。
我盯著那碗湯，許久沒有動作。
最後，我還是把它帶回了宿舍。
「哇，蘇未，你家裡人對你也太好了吧！天天給你送吃的！」
室友趴在我床邊，羨慕地看著桌上擺著的各種吃的。
這些都是沈家人送來的。
沈明遠送湯，蔣晚送水果,沈澈送零食。
三天兩頭地往學校跑。
我沒有拒絕。
因為拒絕也沒用，他們還是會送。
「還行吧。」我隨口敷衍了一句。
「你也太冷淡了！
」林小小撇撇嘴，「要是我,早就高興S了！」
我沒說話。
高興？
我怎麼可能高興。
這些關心來得太遲了。
遲到讓我已經沒有感覺了。
周末，蔣晚又來了。
這次她沒有空著手，而是提著一大堆東西。
衣服、鞋子、護膚品、吃的喝的，堆了滿滿一桌。
「天氣轉涼了,多穿點。」蔣晚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都是媽媽特意給你買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坐在床上，看著她忙前忙後地收拾東西。
「謝謝。」
蔣晚動作一頓,轉過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
「蘇未，你……你願意叫我一聲媽媽嗎？」
我沉默了。
良久，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還做不到。」
蔣晚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她抬⼿抹了抹眼睛，勉強笑了笑。
「沒關系，媽媽等你。」
「不管多久，媽媽都會等你。」
她走後，室友們跑過來，⼀臉⼋卦。
「蘇未，那是你媽媽吧？看起來對你超好的！你怎麼不理她啊？」
「家庭⽭盾。」我淡淡地說。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沈家人從最開始的頻繁探望,到後來慢慢減少。
不是他們放棄了，⽽是我開始主動回應了。
沈明遠送湯，我會喝完。
蔣晚買衣服,我會穿上。
沈澈發消息,我會回復。
雖然隻是簡單的幾個字,
但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進步。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己為什麼會慢慢松動。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堅持,或許是因為時間真的可以衝淡一切。
又或許,是因為我累了。
恨⼀個⼈,真的很累。
尤其是當這個⼈，還在拼命想要彌補的時候。
期中考試結束後，沈澈來接我回家。
「回去吃個飯吧。」他小⼼翼翼地說,「媽做了你喜歡吃的菜。」
我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沈澈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己的⽿朵。
「你說什麼？」
「我說好。」我重復了一遍。
沈澈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笑容。
他激動得想抱我，但又怕我拒絕,最後隻是笑得跟個傻⼦⼀樣。
「好好好！我這就給家⾥打電話！」
回到沈家，蔣晚和沈明遠已經在⻔口等著了。
他們看到我，眼睛都亮了。
「蘇未,你回來了！」蔣晚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我點點頭，跟著他們進了屋。
餐桌上擺滿了菜，都是我愛吃的。
「快坐快坐。」沈明遠給我拉開椅⼦，動作小⼼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珍寶。
我坐下,拿起筷⼦。
「開飯吧。」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沒有⼈說話,隻有筷⼦碰撞碗盤的聲⾳。
但氣氛卻不壓抑。
反⽽有⼀種說不出的溫馨。
吃完飯，蔣晚拉著我的⼿。
她的手在顫抖。
「蘇未,你……你願意原諒我們了嗎？
」
我看著她期待又忐忑的臉，沉默了很久。
最後，我點了點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