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爹正好停在了院子門口，一腳踹開了院門。
「顧芸你給我出來！看看你教的好女兒！」
嘭的一聲巨響，顯得屋裡更加寂靜了。
還未散盡的血腥味混著些許腐爛味傳到了眾人的鼻腔裡。
「嘔——這是什麼味道？阿梨你身為女子也太不講究了些......」
陸雙兒捂著鼻子故作嫌棄道：「芸姐姐，你就別再鬧脾氣了，砚初哥哥這不是低頭來找你了嗎？夫妻之間何必爭出個輸贏，我們為人妻子的最該體諒自己的相公了。」
「阿娘我不要進去，這裡有S老鼠的味道，我不要進去！」
林柏嚷著鬧著不肯進門，身後的下人也在竊竊私語。
一下子寂靜的院子突然變得吵鬧了起來。
唯有阿爹怔在了原地。
「你娘呢？
為何不出來見我？」
他沉下聲音，像是沒有聽到周圍人的聲音。
隻重復著問我：「阿梨你娘呢？我人都來了她為何還不出來見我？」
陸雙兒神情一僵，連面色都白了幾分。
「砚初哥哥，芸姐姐怕是又在逗你呢，畢竟她知道你最在乎的就是她了。」
阿爹下意識往裡走了幾步，嘴裡念叨著：「阿芸！阿芸出來！」
10
謝砚初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顧芸說的那些話。
「我是來攻略你的，我馬上就可以離開了。」
「為你留下來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你背叛我，那我就會消失，你永遠都找不到我。」
「謝砚初，你從來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也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
他的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其實這幾日他同顧芸冷戰，心裡想了許多許多。
他早已習慣了顧芸圍著他喋喋不休、事無巨細，讓自己毫無後顧之憂。
雖然嘴上抱怨著她將阿梨教成了這副大逆不道的樣子，可書院的那些夫子無一不誇贊阿梨的文章。
頗有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意。
他太自信了，以為顧芸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他。
而陸雙兒是他年少時的愛而不得，如今求到他面前，他明知要拒絕卻不知為何答應下來了。
他迫切地想要讓陸雙兒知道她當初錯過自己是多麼愚蠢，又試圖想讓一向桀骜不馴的顧芸臣服於自己。
謝砚初曾懷疑過顧芸所說的攻略是否為真。
可他轉念一想，哪怕她所說的攻略是真的，可她當年選擇留在自己身邊時就再無退路了。
隻是他沒想到顧芸是在用命賭他的真心和忠誠，
和所謂的系統做了一筆交易。
一旦謝砚初變心，這個世界的顧芸就會被抹S。
11
陸雙兒還是帶著林柏先回房了。
她說怕阿娘看到她又鬧脾氣。
阿爹抬起手猶豫了很久，猛地推開了房門。
阿娘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來來往往的大夫穿梭在院子裡。
阿爹坐在床邊握著阿娘的手，盯著阿娘那張早已失去生氣的臉。
他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開口：「御醫還沒來嗎？」
下人垂著頭瑟瑟發抖地站在身後：「來......來了，又走了。」
阿爹猛地站起身：「他都沒將人救活！誰準他走的？誰準他走的？」
下人們紛紛跪在地上：「大人，夫人已經S了，就算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回來了。
」
後面的話阿爹好像都已經聽不到了。
他怔怔地穿過下人，走出了屋子。
神色如常。
「看來大人真的不喜歡夫人了，難怪柏兒少爺總是說林姑娘遲早是府裡的女主人。」
「你看大人一滴眼淚都沒有，想當初這京中無人不說他視夫人如自己的眼珠，捧在手裡都怕化了。」
「這人世間的情情愛愛都是會變的，今日喜歡這個明日喜歡那個。」
......
院中的秋千已經壞了。
是他和阿娘一起幫我做的。
那時的阿爹很愛阿娘。
他說他這一輩子活著的意義就是讓我和阿娘一輩子都開開心心。
可秋千砸落在地的那天，他和阿娘說除非阿娘S了才能離開這個院子。
然後阿娘真的S了。
看到坐在石凳上的我，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阿梨，你娘一定是在同阿爹鬧別扭，她在同阿爹開玩笑的是吧，她又讓你跟她一起騙阿爹......」
我搖了搖頭，無辜道：「大夫不是都來看過了嗎？阿娘S了，她還如何騙你？」
阿爹身形驀地一顫，連聲音都在發抖：「她生了病為何沒人來告訴我！為何不差人去請大夫為何——」
我指著院門，打斷他的話：「你看見那扇門上的血跡和抓痕了嗎？那都是我替阿娘求救時留在上面的。
「阿娘吐了三日的血，疼得從床上滾到了地上，連被褥都被她撕破了。
「不過我想，就算大夫來了也救不了阿娘吧。」
畢竟系統要抹S一個人的時候，怎樣都不會讓阿娘活下來。
想來阿爹應該比我更清楚。
「她.....可有什麼話同我說？」
「阿娘說，此生最後悔之事就是同你成親，若是能重選一次，她在初遇你的那個雪天就會看著你去S，直接選擇攻略失敗。」
阿爹像是瘋了一般，踉踉跄跄跑出了院子：「你胡說！她怎麼舍得離開我！她怎麼可以離開我！她是我的妻，這輩子都隻能是我的妻子！」
真是荒謬。
這一切本就是他親手造成的，如今卻反過來說阿娘的不是。
12
陸雙兒如何打聽都問不出謝梨的院子裡發生了什麼事。
隻見大夫進進出出，就連御醫都來了。
她本想著出門再去看看，卻得知謝砚初的娘親都不允許出自己的院子。
更別說她了。
當謝砚初出現在她院子門口時，
她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忙迎了上去。
她故意像往日一般同謝砚初說話。
「今日柏兒去芸姐姐的院子都被嚇到了，剛剛睡前還念叨著你怎麼還沒有來看他。
「不過阿梨到底是姑娘家，這屋子還是要好好收拾的，到時候嫁了人還是這般懶散，怕是會被夫家嫌棄。
「芸姐姐有砚初哥哥你寵著護著，阿梨可不一定能碰到砚初哥哥這樣的人。」
「她S了。」
謝砚初突然開口。
「什麼？」
「阿芸S了。」
陸雙兒眨了眨眼睛，趕緊用帕子掩住了嘴：「這怎麼可能？芸姐姐居然為了報復你連自己的命都......
「砚初哥哥這不怪你，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
「她說的攻略不攻略是真是假我們不得而知，
或者芸姐姐就是想用S來困住你——」
陸雙兒話未說完卻被謝砚初直接打斷。
「你為什麼要回來找我？是不是你在府裡散播謠言，說要代替阿芸成為謝府夫人？」
謝砚初的目光冷得像冰，陸雙兒從未見過他如此暴戾的一面，一時之間被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我沒有，這都是他們瞎傳的。」
謝砚初冷笑出了聲：「我真是蠢啊，為何會任由你這般胡作非為，讓阿芸生了離開我的心思！」
「砚初哥哥你什麼意思？」
「查清你的那些事，我隻花了兩個時辰。」
他指著門外：「趁我還願意放你一馬，帶著你的兒子馬上給我滾出謝府！」
陸雙兒看著謝砚初，從一開始的委屈到難以置信再到最後的肆無忌憚。
「你說男人啊！怎麼都如此犯賤？兩個時辰就能查清的事情你早不查晚不查，非得等人S了你才查,你說這些話惡心誰呢？」
謝砚初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無能狂怒：「來人！把他們給我拖出去！趕出謝府，趕出京城！不要髒了阿芸的眼睛！」
......
這日夜裡，謝府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安穩入睡。
那個鋪滿暖墊的院子裡，時而傳出悽厲的哭聲,三分痛苦四分悔意。
13
阿娘下葬那日,阿爹欲將她葬入謝家祖墳,日後同他合葬在一起。
鎮國公獨女趙佳儀拿著官府蓋過章的和離書出現在了謝府門口。
阿爹盯著上面的字跡，聲音沙啞：「我何時籤的和離書？」
我好心提醒他：「那日在書墨坊,阿爹籤下借條的時候。
「當時您為了替林柏搶走我的書案,連這第二張黃紙上的字都不願意看清。」
祖母在一旁壓低了聲音：「兒子沒事,你年少有為,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那女人手上可有不少銀子,定是都在阿梨手上！」
我緩緩轉過頭，看著這個惡毒的老女人。
「阿娘的嫁妝已全部寫給了我,黃紙黑字官府印章，你們想搶也搶不過去。」
至於我......想必也很快就會離開謝府了。
半個月後,阿爹因在朝堂之上言行無狀，加之鎮國公獨女狀告阿爹逼S家中正妻。
而御史也不甘示弱，連參阿爹三本：「在府中私藏有夫之婦,縱容家人收受賄賂,四處欠債不還。」
數罪並罰,被貶為庶民。
阿爹這才知道，原來陸雙兒並未和離。
而是嫌棄夫家被抄,
窮困潦倒，這才生了逃跑的心思。
還打著謝府的名義在外面到處赊賬。
被趕出謝府的那天,阿爹握著阿娘扔掉的平安符發誓：「阿梨，是阿爹和阿娘對不起你，就算阿爹被流放出京，也定會護你周全的。」
我看著那個平安符,覺得有些可笑。
這是阿娘生我的前兩個月，阿爹三步一跪爬到相國寺求來的。
阿娘不要的東西,卻被他當成了最後的念想。
阿爹試圖想牽我的手,卻被我躲開了。
「不必，三日後我便會前往越暨書院求學,鎮國公府的趙姨母會親自送我。
「更何況阿娘留給我的鋪子田地足夠我過一輩子了,跟著你們我才會吃盡苦頭。」
阿爹微微一怔，半晌才幹笑出了聲。
他自嘲道：「原來她早就想好了！
原來她早就想好了！」
我坐上了鎮國公府的馬車,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鎮國公府的趙姨母和阿娘是生S之交。
五年前皇後娘娘的百花宴上,有貴女故意將她推到了⽔中,還讓⼈在河裡放了蛇。
是阿娘拼盡全力救下了她。
鎮國公當場許了阿娘一個⼼願，阿娘也因此交到了一個密友。
三個月後，京中傳來消息。
阿爹S了。
原來是陸雙兒忍受不了他夫君的毒打，帶著林柏來尋他。
可這次卻沒有⼈攔著他夫君進⻔。
天⾊昏暗,扭打間不知是誰撞翻了桌上的油燈。
茅草屋一點就著，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早已沒有了逃生之路。
兩年後,我與夫⼦正在亭中對弈。
⼀子定勝負。
他捋著白花花的胡子連誇了三個好：「孺子可教也,老夫當年的⼀兩白銀果然沒有押錯！」
我抬起頭，有些驚訝：「原來除了阿娘，另一個押我的人竟然是夫子您。」
「哈哈哈——」
夫子笑聲頗為博學：「下次考核,若你再拔得頭籌，老夫就稟明聖上大開女⼦求學之門！」
「此話當真？」
「決不⻝⾔！」
半年後，芸梨書院正式開放。
這是本朝第⼀個女學。
也是所有⼥子又一個新起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