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母是京城第一賢婦,卻對我苛刻萬分。


 


祖母誇我繡的並蒂蓮比御賜的貢品還有靈氣,嫡母就廢了我的手筋。


 


「女子無才便是德,免得你心比天高,將來不安於室。」


 


兄長高中狀元,送了我一套珍稀的文房四寶,她轉頭就丟進火盆。


 


「你一個庶女,也配與你嫡出的兄長用一樣的東西?」


 


父親誇我貌美,有生母當年的風姿。


 


她就在我的茶裡下藥,讓我滿臉紅疹,再也見不得人。


 


最終,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我被送入家廟,青燈古佛,鬱鬱而終。


 


再睜眼,重生回到祖母誇我繡工那天。


 


嫡母端著那碗能廢掉我手筋的藥走進來,我當機立斷跪在祖母面前,哭著磕頭:「祖母,孫女知錯了!孫女不該搶了母親的風頭,求祖母責罰!孫女以後再也不敢繡了!


 


1


 


「砰」的一聲,我的額頭磕在冰涼堅硬的金磚上,聲響清脆。


 


滿屋的笑語戛然而止。


 


祖母被我的舉動驚得不輕,手裡的茶盞都晃了一下,連忙道:「好孩子,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嫡母柳如絮端著藥碗的手僵在半空,她那張保養得宜、永遠帶著悲憫與賢淑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裂痕。


 


我趴在地上,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


 


「祖母,都是孫女的錯!孫女不該這般張揚,一幅小小的繡品,竟勞動您如此誇贊,以至於蓋過了母親平日教養我的賢名。這實在是……大不孝!」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嫡母,滿眼都是孺慕與愧疚。


 


「母親,女兒錯了,女兒再也不敢了。

求母親原諒女兒這一次的虛榮之心。」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因被誇獎而誠惶誠恐,生怕蓋過母親風頭」的孝女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祖母是什麼人?在後宅裡鬥了一輩子,眼光毒辣。


 


她看看我,再看看嫡母那張微微扭曲的臉,眼神頓時變得意味深長。


 


「如絮,」祖母淡淡地開口,「青禾這孩子,性子倒是越發謙恭了。」


 


嫡母臉上那完美的賢婦面具幾乎要掛不住了。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是啊,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些,總怕我這個做母親的被人比下去。來,青禾,這是我特意給你熬的凝神湯,你這幾日為了繡品費了心神,快喝了補補。」


 


她說著,就將那碗黑漆漆的藥湯遞過來。


 


我知道,這裡面加了能讓人手筋攣縮的「牽機草」。


 


上一世,我就是喝了這碗湯,一雙手變得和雞爪一樣,再也拿不起繡花針。


 


我沒有接,隻是繼續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淚珠滾滾而下。


 


「不,母親,女兒不敢喝!女兒隻是繡了一幅小小繡品,卻要勞累母親親手熬制補藥,若是傳出去,女兒勢必要背上跋扈任性,不敬長輩,不孝不賢的罵名!母親,女兒若喝了,就隻能以S謝罪了啊!」


 


我這話,直接揭破了柳如絮的假面。


 


她若執意要我喝,就坐實了要陷害我不孝,以此逼S我的嫌疑。


 


她若不讓我喝,這口氣又怎麼咽得下去?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連旁邊侍立的丫鬟婆子們,看嫡母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異樣。


 


最終,還是祖母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好了,

一碗湯而已。青禾既然不想喝,就撤下去吧。」


 


她轉向柳如絮,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如絮,青禾好歹叫了你這麼多年母親,她有長進,你應該高興才是。我們沈家,不需要靠壓制小輩來彰顯長輩的威嚴。」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


 


柳如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端著藥碗的手微微顫抖。


 


最終,她還是咬著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老夫人教訓的是,是媳婦想左了。」


 


她轉身將藥碗遞給丫鬟,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我知道,這第一回合,我險勝。


 


但梁子,也徹底結下了。


 


2


 


從祖母的榮安堂出來,柳如絮一路無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一回到我們居住的院子,她就揮退了所有人,反手「啪」的一聲,

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小賤人,長本事了?敢在老夫人面前給我上眼藥了!」


 


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和前世無數次的打罵一樣,熟悉到讓我麻木。


 


我沒有哭,也沒有躲,隻是用手捂著臉,平靜地看著她。


 


「母親,女兒不知哪裡做錯了。」


 


我的冷靜,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柳如絮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那點心思,以為我不知道?裝可憐,博同情!沈青禾,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休想出頭!」


 


我垂下眼睑,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恨意。


 


「是,女兒知道了。」


 


見我如此「順從」,柳如絮似乎找回了一點做主母的威風,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才緩緩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疼痛,隻會讓我更清醒。


 


我知道,光靠祖母的庇護是遠遠不夠的。


 


我必須找到一個,能讓她徹底無法翻身的把柄。


 


機會很快就來了。


 


兩天後,是我兄長沈清辭的休沐日。


 


前世,他高中狀元後,父親大喜,將書房裡一方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端砚,賞給了兄長。


 


兄長知道我喜歡臨摹字帖,便將他之前用過的一方松紋砚臺送給了我。


 


結果柳如絮知道後,當著我的面,將那方砚臺狠狠砸碎,罵我是個「不知廉恥的庶女,妄圖染指嫡子的東西」。


 


這一世,兄長帶著那方砚臺來到我的小院時,我沒有像前世那樣歡天喜地地收下。


 


我看著那方古樸的砚臺,福至心靈,對兄長說:


 


「兄長的心意,

青禾心領了。隻是這砚臺太過貴重,青禾不敢收,能用上一次,便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不如,待我用這砚臺為兄長臨摹一幅您最喜歡的《秋山行旅圖》,兄長再將砚臺和畫一起取走,可好?」


 


沈清辭是個讀書人,清高自傲,但也吃軟不吃硬。


 


聽我這樣說,他不僅沒有不悅,反而對我欣賞有加。


 


「也好,妹妹有如此向學之心,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當成全。」


 


他走後,我立刻將砚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書案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我把我身邊最得臉的丫鬟,也是柳如絮安插在我這裡的眼線——小翠,叫了進來。


 


我賞了她一支銀簪子,狀似無意地說:「這幾日我要用心臨摹,你不用總在屋裡伺候,去院門口守著,別讓不相幹的人進來擾我清靜。


 


小翠得了賞賜,又得了清闲的差事,自然是喜不自勝地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兒,咬鉤了。


 


3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柳如絮就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彼時我正在窗邊描花樣子,見她進來,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禮。


 


「母親安好。」


 


柳如絮看都不看我,一雙厲眼在屋裡掃視,最後定格在書案那方砚臺上。


 


她冷笑一聲:「沈青禾,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偷盜嫡兄的砚臺!」


 


我一臉茫然和無辜:「母親何出此言?這方砚臺,是兄長借與我臨摹字畫用的。」


 


「借?」柳如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清辭那般珍愛筆墨紙砚,會把他心愛的砚臺借給你?

分明是你見利起意,趁他不備偷了來!來人,給我搜!」


 


兩個婆子上前就要動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


 


「母親,您說我偷,可有證據?」


 


「證據?這砚臺在你屋裡,就是鐵證!」柳如絮盛氣凌人。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不,母親。您真正的證據,恐怕不是這個吧?」


 


我轉頭看向縮在門後,一臉心虛的小翠。


 


「小翠,是你告訴母親,我偷了兄長的砚臺,對嗎?」


 


小翠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不……不是的,小姐,奴婢……」


 


柳如絮臉色一變,呵斥道:「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小翠是你的貼身丫鬟,

怎麼會汙蔑你?」


 


「是啊,」我幽幽地嘆了口氣,「我也想不通。或許,是有人給了她天大的好處,讓她不惜賣主求榮吧。」


 


我走到小翠面前,緩緩蹲下,看著她的眼睛。


 


「小翠,母親許了你什麼?讓你出府嫁個好人家,還是給你娘家兄弟謀個差事?」


 


小翠渾身抖得像篩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柳如絮的耐心終於告罄,她厲聲道:「少廢話!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手腳不幹淨的賤蹄子!給我掌嘴!」


 


就在婆子們撸起袖子要上前的瞬間,一個清朗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住手!」


 


兄長沈清辭,一襲青衫,面沉如水地站在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聞訊趕來的父親。


 


我立刻跪倒在地,朝著父親的方向,哭得梨花帶雨。


 


「父親!您要為女兒做主啊!」


 


4


 


父親沈相皺著眉頭走了進來,他剛下早朝,官服還未換下,不怒自威。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柳如絮見到父親,氣焰頓時消了三分,但依舊不甘心地指著我告狀:


 


「老爺,您來得正好!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竟然偷了清辭的砚臺,我正要教訓她!」


 


父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不悅。


 


我知道,在他心裡,唯一且才華橫溢的兒子,遠比我這個沒什麼用的女兒重要。


 


若真是偷竊,我的下場會很慘。


 


我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先轉向沈清辭,哽咽道:「兄長,你快告訴父親,這砚臺究竟是不是我偷的?」


 


沈清辭看了一眼書案上的砚臺,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

眉頭緊鎖。


 


他為人正直,斷不會說謊。


 


「父親,母親,此事恐有誤會。這方砚臺,確實是……我借給青禾妹妹臨摹用的。」


 


柳如絮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清辭!你……你是不是被她給騙了?她一個庶女,怎麼配用你的東西!」


 


她情急之下,把心裡話說漏了嘴。


 


父親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最重規矩體面,柳如絮這番話,不僅失了主母的氣度,更顯得刻薄寡恩。


 


我抓住時機,哭著對父親磕頭:


 


「父親明鑑!女兒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兄長的贈予。所以女兒鬥膽,隻求借用幾日,為兄長臨摹一幅他喜愛的畫,誰知……誰知竟引來母親如此大的誤會,

還險些連累兄長,都是女兒的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砚臺的來路,又表明了自己向學上進的心,順便還把自己放在了一個無比卑微、懂事得讓人心疼的位置上。


 


果然,父親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柳如絮,語氣中已帶了明顯的責備:「如絮,你也是,事情還沒問清楚,就鬧得雞飛狗跳。青禾有上進心是好事,你做母親的,應當支持才是。」


 


柳如絮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布下的局,竟被我三言兩語就輕松化解,還反過來襯得她像個無理取鬧的妒婦。


 


她不甘心,將所有怒火都發泄在了小翠身上。


 


「好你個賤婢!竟敢挑撥離間,搬弄是非!來人,給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發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小翠嚇得魂飛魄散,連聲求饒。


 


就在這時,我卻突然開口了。


 


「父親,母親,女兒覺得……此事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迎著柳如絮淬毒的目光,緩緩站起身,平靜地說道:


 


「小翠是我院裡的人,她犯了錯,理應由我處置。但若真將她打一頓發賣了,外人會如何看待我們相府?是說我們治家不嚴,還是說主母容不下一個說錯話的丫鬟?」


 


「更何況,」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女兒懷疑,小翠是受人指使。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恐怕日後還會有人利用下人,來破壞我們相府的和睦。」


 


我的話音剛落,柳如絮的臉色徹底白了。


 


父親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跪在地上的小翠,

沉聲問道:


 


「說!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小翠在父親的威壓下,抖如篩糠,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柳如絮。


 


我知道,勝負已定。


 


可我沒想到,柳如絮為了自保,竟會做出那般瘋狂的事。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突然從頭上拔下一支尖利的金簪,趁所有人不備,猛地朝我的心口刺來!


 


「小賤人,我先S了你!」


 


5


 


電光石火間,我甚至能看清那金簪尖端閃爍的冷光,聞到柳如絮身上傳來的、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的脂粉香氣。


 


S亡的陰影,與前世在冰冷家廟裡咽氣時的感覺,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