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卻像遊魂,與這鮮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口袋裡是剛才在路邊攤買的水果刀,冰冷的觸感提醒我該去哪裡。


 


那棟別墅,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我曾被像貨物一樣送進去的地方。


 


腳步有些虛浮,眼前陣陣發黑。


 


我知道自己狀態很差,但胸腔裡燃燒的那團火,支撐著我往前走。


 


S了他。


 


S了那個毀了我一切的老畜生。


 


就在我踉跄著快要走到那戒備森嚴的別墅區門口時,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從身後拽住了我!


 


「麥苗!你要幹什麼?!」


 


是宋勤。


 


他臉色鐵青,呼吸急促,像是狂奔而來。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在跟蹤我?


 


「放開我!」


 


我用力掙扎,像被困住的野獸,

聲音嘶啞,


 


「我要去找他!我要S了他!」


 


「你瘋了!」


 


他SS箍住我的腰,幾乎是將我拖離地面,往旁邊一輛黑色轎車上塞,「你這是去送S!你知不知道!」


 


「我早就S了!在糖糖沒了的時候我就S了!」


 


我尖叫著,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血痕。


 


「你放開我!宋勤!你憑什麼攔我?!你是不是也怕了?怕我連累你?還是說……你跟他根本就是一伙的?!」


 


最後那句話脫口而出,帶著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積壓已久的猜忌和恨意。


 


他身體猛地一僵,動作停頓了一瞬。就在這一瞬,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被刺傷的痛楚。


 


但他沒有松手,反而更粗暴地將我塞進車裡,鎖上門。


 


「開車!

」他對司機低吼。


 


他沒有帶我回那個充滿回憶的筒子樓,而是去了他那座我從未踏足過的別墅。


 


這一次,沒有黃金鳥籠。


 


他把我關進了一間臥室,窗戶裝了隱形的防盜網,門從外面反鎖。


 


「你好好待在這裡,冷靜一下。」


 


他站在門口,聲音疲憊,試圖解釋,「我不會讓你做傻事。那種人渣,不值得你髒了手,法律會……」


 


「法律?」


 


我打斷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尖銳而悽涼。


 


「法律能讓糖糖活過來嗎?法律能抹掉我身上這些疤嗎?宋勤,別在這裡假惺惺!你關著我,不就是怕我壞了你的好事,怕那個老畜生報復你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忍耐:「麥苗,我不是……」


 


「滾!


 


我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向他腳邊,碎片四濺。


 


「我恨你!宋勤!我恨你!!如果不是你當年那麼沒用,我怎麼會落到那個地步?!」


 


「如果不是你那天離開,糖糖怎麼會S?!你現在又來裝什麼好人?!你和他們一樣!都是兇手!」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不僅捅向他,也反復凌遲著我自己。


 


宋勤站在原地,看著腳下碎裂的瓷片,又抬眼看向歇斯底裡的我。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終,隻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灰敗。


 


他沒有再辯解。


 


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我讀不懂,有痛,有悔,還有無力。


 


然後,他默默地轉身,關上了門。


 


「咔噠。」


 


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滑坐在地上,望著緊閉的房門,無聲地流淚。


 


很好。


 


他終於不再偽裝了。


 


他把我也當成了需要關起來的瘋子。


 


9


 


門被鎖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靜得隻剩下我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緩慢,像敲打著喪鍾。


 


恨意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現在,連這恨意都被宋勤鎖住了。


 


他每天都會來。


 


有時是清晨,帶著熬得軟糯的粥和小菜,沉默地放在床頭櫃上。


 


我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直到粥涼透,他再默默收走。


 


有時是深夜,他就坐在角落的陰影裡,一言不發地看著我,仿佛我隻是他看守的一件貴重卻危險的物品。


 


「吃一點。」


 


第三天,他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幹澀。


 


我看著窗外,不理。


 


「你想報仇,可以。」


 


他繼續說,語氣帶著一種壓抑的、試圖講道理的耐心,「但不是這種方式。把自己搭進去,不值得。」


 


我猛地回頭,SS盯住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極致的荒謬。


 


「宋勤,你告訴我,什麼值得?糖糖的命值得嗎?!」


 


他喉結劇烈滾動,避開了我的目光,下颌線繃得緊緊的。


 


「我會處理。」


 


他重復著這句蒼白無力的話,「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你的代價,我不稀罕!」


 


我抓起那碗已經涼透的粥,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和粘稠的米粒濺得到處都是。


 


「我要親眼看著他S!親手!你懂嗎?!

你關著我,就是在幫他!你就是他的幫兇!」


 


他看著我,看著滿地狼藉,眼神裡翻湧著痛苦和一種近乎無力的憤怒。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彎腰,徒手去撿那些碎片。


 


我看著他那雙曾經在鍵盤上運籌帷幄、如今卻小心翼翼拾取碎片的手,心裡沒有半分動容,隻有更深的諷刺。


 


他開始變著法子「補償」。


 


昂貴的珠寶,稀有的補品,甚至把我當年留在筒子樓裡的、那個泛黃的向日葵海報裝裱起來,掛在這間冰冷臥室的牆上。


 


真是可笑。


 


他以為我在乎這些?


 


有一次,他帶來一個看起來很權威的心理醫生。


 


那醫生試圖用溫和的語氣引導我走出「創傷後應激障礙」。


 


「麥小姐,我們需要嘗試放下過去的執念,才能……」


 


「放下?


 


我打斷他,眼神空洞地看向宋勤,「宋總,如果我現在出去,找個人S了你未婚妻,然後告訴你,你要放下執念,你能做到嗎?」


 


心理醫生啞口無言。


 


宋勤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的眼神很復雜,似乎痛苦中夾雜著一絲……心疼?


 


他猛地揮手讓醫生出去,房間裡又隻剩下我們兩人。


 


「我沒有未婚妻。」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我,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天……是去跟她,和楚家,徹底說清楚的。」


 


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細微的疼,很快被更大的麻木覆蓋。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日子就在這種無聲的對抗中流逝。


 


我像一隻被拔光了刺的刺蝟,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裡,拒絕一切溝通,用沉默和冰冷的背影築起最高的圍牆。


 


直到那天夜裡,我因為噩夢驚醒,喉嚨裡堵著尖叫。


 


隱約聽到門外傳來壓抑的對話聲,是宋勤和他的助理。


 


「」查到了,當年麥小姐弟弟的賭債,背後確實有李董的手筆,是他設的局。」


 


「麥老先生的破產,也和李氏惡意收購有關。」


 


「我們查到,李董那邊最近似乎也在打聽麥小姐的下落,可能沒S心。」


 


宋勤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真正屬於上位者的S意:


 


「讓他查。把他所有退路給我釘S。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把他給我……徹底按進地獄。」


 


門外安靜了。


 


我躺在黑暗中,

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


 


原來,他這幾天異常的忙碌和疲憊,是因為這個。


 


他不是在保護那個人渣,他是在布一個更大的局。


 


心裡那堵堅硬的冰牆,似乎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茫然。


 


宋勤,你現在做這些,是為了贖罪,還是為了……讓我欠你更多?


 


10


 


門外恢復寂靜後,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直到天明。


 


宋勤依舊準時出現,端著早餐,眼下帶著更深的青黑。


 


他沉默地放下託盤,裡面除了食物,還有一小碟洗幹淨的、紅得刺眼的草莓。


 


糖糖最愛吃草莓。


 


我的心像是被那抹紅色狠狠燙了一下,猛地別開臉。


 


他注意到了我的僵硬,

動作頓了頓,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門口。


 


「宋勤。」


 


我開口,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


 


這是被關進來後,我第一次主動叫他。


 


他背影猛地定住,幾乎是倉惶地回頭看我,眼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微光。


 


「你關著我,」


 


我看著那碟草莓,指甲掐進掌心,「是怕我衝動,還是怕我……壞了你的計劃?」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啞聲說。


 


「都有。」


 


倒是誠實。


 


「讓我看看。」


 


我抬起眼,第一次正視他,「你所謂的……代價。」


 


他瞳孔微縮,像是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假,以及我是否還有力氣發瘋。


 


「讓我看看,

你是怎麼把他按進地獄的。」


 


我重復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否則,我就絕食。你知道我做得到。」


 


這不再是歇斯底裡的威脅,而是平靜的陳述。


 


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宋勤與我對視良久,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復雜的情緒——警惕、擔憂,還有一絲……或許是希望?


 


最終,他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帶我出去,而是拿來了一臺不聯網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了加密文件夾。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錄音、財務報表截圖,觸目驚心。


 


李氏偷稅漏稅的證據,數額巨大。


 


非法集資的合同與資金流向。


 


甚至……幾段模糊但能聽清對話的錄音,

涉及更骯髒的權錢交易和……


 


一條被壓下去的、多年前的人命。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字句句,身體一點點變冷。


 


原來,那個毀了我一生的惡魔,手上還沾著別人的血。


 


「這些……足夠他把牢底坐穿,甚至……」


 


宋勤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冰冷而確定。


 


他移動鼠標,點開另一個文件夾。


 


「這是他現在的位置,和他最後的核心項目。在他最志得意滿、以為能翻身的時候,這些證據會同時遞到該去的地方。」


 


他合上電腦,看向我:


 


「現在,你相信了嗎?」


 


我相信。


 


我相信他有能力讓那個人萬劫不復。


 


但……


 


「不夠。


 


我輕聲說,抬起眼,眼底是沉寂多年後、重新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坐牢,太便宜他了。」


 


宋勤眉頭微蹙。


 


「他讓我失去了一切。」


 


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錐心刺骨的恨意。


 


「我要讓他,也嘗嘗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滋味。」


 


宋勤沉默了。


 


「你想怎麼做?」


 


「他不是最在乎他的公司和兒子嗎?」


 


我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讓他活著,親眼看著他一手建立的帝國垮掉,看著他那個寶貝兒子,因為他做過的孽,變得一無所有,眾叛親離。」


 


我看向宋勤,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決絕。


 


「這才叫代價。」


 


宋勤久久地凝視著我,

像是要通過我的眼睛,看進我燃燒的靈魂深處。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他說,「我幫你。」


 


這一次,他的回答裡,沒有了勸阻,隻剩下一種沉重的、並肩而立的決然。


 


他拿起一顆草莓,遞到我面前。


 


「在那之前,」他說,


 


「你得先活下去。吃飽,養好身體。報仇……也是體力活。」


 


我看著那顆鮮紅的草莓,像是看到了糖糖甜甜的笑臉。


 


我沒有接,但也沒有拒絕。


 


隻是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了碗裡已經微涼的粥,送入口中。


 


味道寡淡,如同嚼蠟。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為S亡而活。


 


我是為復仇而活。


 


11


 


李氏的股票跌停,

合作方紛紛解約,核心項目被爆出致命缺陷,連他寶貝兒子也卷款跑去了國外。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畜生,李國彰,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而我,在宋勤的默許甚至暗中支持下,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匿名向幾家與他有宿怨的媒體提供了關鍵線索,將他最後一點遮羞布也扯了下來。


 


宋勤依舊限制我的自由,美其名曰「保護」。


 


但我能感覺到,看守松懈了許多。


 


他或許認為,大仇將報,我已經不需要用那種極端的方式了。


 


那天,我借口胸悶,想出去透透氣。保鏢請示後,同意了,但必須緊隨左右。


 


就在別墅區附近那個小公園,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車猛地剎在我們面前。


 


車門滑開,幾個彪形大漢衝下來。


 


保鏢剛要動作,

就被電擊棒放倒。


 


我被粗暴地拖上車,口鼻被捂住,刺鼻的氣味湧入。


 


失去意識前,我最後一個念頭竟是:也好,總算能離開那個金籠子了。


 


醒來時,我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裡。


 


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霉味。


 


李國彰就站在我面前,昔日油光水滑的臉如今憔悴扭曲,眼睛裡布滿血絲,像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獸。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頭,手機鏡頭對著我。


 


「宋勤!看看這是誰!」


 


「立刻停手!把吞掉我的都吐出來!給我準備五千萬現金和出境通道!不然,我立刻弄S她!」


 


視頻被發送出去。


 


我看著他癲狂的樣子,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顯得格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