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東西你拿走,我不想吃。」


 


病房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似乎能聽到蕭馳怒火噌噌暴漲的聲音。


 


「行啊,這確實是你的自由呢。」


 


「嗤啦」一聲。


 


蕭馳拉開一把椅子氣哼哼地坐下。


 


「那我的拳頭待會落在誰的臉上,也是我的自由!」


 


他襯衫領口敞著,偏著頭的樣子風流多情,眼睛盯著門口銳利如刀。


 


我默默拿起手機。


 


【蕭馳過來了】


 


【不方便了是麼?】


 


【沒有,就跟你說一下】


 


【嗯,好】


 


7


 


顧滦進來時,臉上帶著微笑。


 


他換了一套黑色風衣,頭發抓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更顯得眉眼帥氣,鼻梁高挺。


 


「蘇瓷,

蕭總。」


 


空氣安靜了一瞬。


 


蕭馳臉色難看地朝他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但顧滦的目光一直定在我身上。


 


蕭馳順著他的視線,狹長的眼眸幽幽地朝我掃過來。


 


我隻是淺笑著看向顧滦。


 


「怎麼那麼快?他家不是排隊都要排很久嗎?」


 


顧滦眼裡漾出笑意。


 


「使用了一點鈔能力。」


 


他走過來,正要把餛飩放在桌板上,看到蕭馳的那份驀地頓住了動作。


 


我撥開它。


 


「這份是外賣,我忘了備注不要香菜了,你幫我扔到外面去吧。」


 


顧滦揚唇一笑,放下餛飩和果切。


 


「還好你請我吃過一次面,我記住了你這個忌口。


 


我回以微笑。


 


「是我忘了告訴你,謝謝你還記得。」


 


顧滦提著那份餛飩出去了。


 


病房安靜下來。


 


蕭馳半眯著眼睛盯著我,眉頭緊皺,目光幽深。


 


牙齒翻來覆去咬著嫣紅的唇。


 


「你什麼時候開始不吃香菜了?」


 


還是沒忍住失望。


 


我一直都不吃香菜。


 


而且……


 


「正興街的蟹黃小餛飩從來不放香菜,你那份也沒放。」


 


但凡蕭馳陪我去吃過一次,他這個香菜狂熱愛好者都會知道。


 


我收回視線,嘆了口氣。


 


「我隻是在給你臺階下。


 


「你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請離開吧。」


 


我的視野裡看不到蕭馳的表情。


 


他安靜了一會。


 


突然「操」了一聲,踢開椅子,摔門離開了。


 


8


 


在醫院待了三天,我康復出院了。


 


送我回家的路上,顧滦突然對我說:「以後別再這樣了可以嗎?」


 


特別詞不達意的一句話。


 


但我看著他水盈盈的眼睛,攥緊繃起青筋的手背,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叮囑我以後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


 


那晚的救生氣墊但凡歪了一米,我現在可能就沒命了。


 


心裡驀地一暖。


 


我認真地回復他:「不會再這麼傻了,我保證。」


 


顧滦把我送到公寓樓下。


 


他這次回國是拋下一切就跑。


 


在醫院陪我的三天時間裡,他兩個助理都快把他的電話打爆了。


 


送完我,他馬上又要趕著去機場。


 


此時,他頗有些依依不舍地看著我,蠱惑道:


 


「M 國辦畫展的事,你多考慮一下好不好?


 


「我有這方面的資源,不用你操一點心。


 


「M 國也有很多喜歡你的粉絲,你能來,他們一定很高興。


 


「你不是這兩年都沒怎麼畫了嗎?出國走一走,說不定可以獲得新的靈感,我免費給你當向導。」


 


他雙手合十,「Pretty please.」


 


那雙琥珀眼亮閃閃的,盛滿了期待。


 


我耳廓微紅,有點招架不住。


 


定了定神,「我會好好考慮的。」


 


顧滦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不見人後,手機上開始啪啪地給我發消息。


 


我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揚。


 


直到回到家,和客廳裡的蕭馳四目相對時,嘴角驟然放下。


 


蕭馳懶散地站在落地窗前。


 


一身簡單的黑色薄毛衣和黑西褲更顯得他寬肩窄腰,比例優越。


 


他揚了揚眉,笑得有些玩味。


 


「怎麼一見到我就給我甩臉色?剛剛對著顧滦不是笑得好好的嗎?」


 


我擰著眉,將門大敞開。


 


「麻煩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那你休息啊,你又不是沒在我眼皮子底下休息過。」


 


我沉默地看著他,眼底抗拒的意味明顯。


 


蕭馳嗤笑一聲。


 


慢條斯理地朝我走來,環著胳膊悠悠開口:


 


「怎麼著?和顧滦待了兩三天,就已經動了要嫁給他,跟我避嫌的念頭?」


 


他胳膊橫在門框上,腦袋朝我壓近。


 


歪著臉看了我一會,壓低了嗓音:


 


「蘇瓷,你可別傻了,你真以為你們能成?


 


「奧蘭德財團一年光是做公益都是上億。顧滦還是獨子,無數人盯著他家戶口本空著的那頁,你一個背景權利都沒有的女人,你以為你真能嫁入那樣的頂級豪門?」


 


我眨了眨眼,「你好像在說我和他不可能。」


 


像是「洞察」到了我不自量力的想法似的,蕭馳輕蔑地嗤笑一聲。


 


我猛地拽住他的衣領,拉近,反問:「那你當初是揣著什麼心思把他介紹給我?」


 


蕭馳面色一僵,瞳孔狠狠地皺縮了一下。


 


他慢慢地眯起狹長的眼眸,凝視著我。


 


我心裡一緊。


 


面不改色道:「顧滦不是你的B險櫃,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是因為陸阿姨過上了現在的生活,

我很感謝她。


 


「對你,隻是看走了眼。


 


「以後我不會再管你任何事,你也別來高高在上地指揮我做事。


 


「我跟顧滦成不成,我以後能不能嫁入豪門,都跟你無關。」


 


趁著蕭馳發懵,我把他拽出門外。


 


關門,反鎖。


 


一氣呵成。


 


我抖著胳膊刪掉了他的指紋。


 


卻莫名地一直在掉眼淚。


 


9


 


蕭馳的生日快到了。


 


陸阿姨和蕭叔叔終於結束了他們漫長的環球旅行。


 


到家的第二天早上,陸阿姨就迫不及待地給我打電話:


 


「蘇蘇,今天有空沒?中午過來吃飯啊?我讓蕭馳去接你,那麼久沒見,阿姨都快想S你了!


 


「我給你買了好多好多禮物,你一定會喜歡。


 


我心裡一暖,笑著問:「真的嗎?那麼多禮物,我馬上開卡車來。」


 


母親去世後,陸阿姨就扮演起了我母親的角色。


 


她用她溫暖耐心,包容我的敏感脆弱。


 


讓我長成現在茁壯堅韌的模樣。


 


她對我有再造之恩。


 


掛斷電話後。


 


我收拾了一下,拿上給陸阿姨訂的包,準備出門。


 


門一開,便和外面的男人四目相對。


 


蕭馳曲起一條腿,後背靠在冰涼的瓷磚上。


 


食指轉著鑰匙,挑眉看向我,一貫風流樣。


 


「我來接你。」


 


我有些煩悶地想:忘了刪掉電梯系統裡他的面容了。


 


「不用,我自己開車。」


 


被拒絕了,蕭馳也不惱。


 


眉眼含笑地跟在我身後。


 


進了電梯,透過鏡面反光,眼神肆意地打量我。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蕭馳視線下瞥,臉色陰沉了些。


 


我擰著眉心,不動聲色。


 


電梯門一開,便腳步飛快地往停車位走。


 


沒邁出去兩步,突然腳下騰空。


 


蕭馳摟著我的腰,不顧我的掙扎,把我塞進他的黑色悍馬裡。


 


我掰著鎖住的車門,氣得胸膛起伏。


 


頭發亂了,手肘剛才還在車門上磕了一下。


 


蕭馳啟動車輛,輕飄飄地掃過來一眼,低笑一聲。


 


「那麼抗拒做什麼?我還能在這把你吃了不成?」


 


我克制著怒火。


 


待會還要見陸阿姨。


 


蕭馳要當免費司機,那就讓他當。


 


10


 


到蕭宅的時候。


 


陸阿姨正在廚房觀望。


 


我進去和她寒暄,聊得正投入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幽怨的聲音。


 


「媽,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兒子?」


 


我轉頭,正好對上蕭馳明亮含笑的眼睛。


 


他環著手臂,正漫不經心地倚在門邊。


 


離我不過半米。


 


我微微皺了下眉心,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蕭馳立時腮幫子緊了緊。


 


陸阿姨覷他一眼,撥弄我的發絲,故作生氣道:


 


「人家蘇蘇知道我要回來了,還給我買了包包。不像你,催著我們回來,卻連去機場接我們都不願意。


 


「到家也是,禮物都沒有,倒是有一堆的爛攤子八卦。


 


「果然啊,還是女兒好,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袄。


 


蕭馳咬了咬牙,臉色有點難看。


 


「什麼女兒?你別亂叫。」


 


陸阿姨冷笑了一聲,「我倒是想叫蘇蘇別的,你給我這個機會嗎?」


 


陸阿姨想撮合我和蕭馳的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了。


 


當初選擇撫養而不是收養也是考慮了這一層。


 


她知道我對蕭馳有意思。


 


所以每次話頭到這都會點一下蕭馳。


 


以前我覺得感動、愧疚,現在我隻感覺壓力。


 


忙岔開話題:「陸阿姨,飯點還有一會,我們去看看你給我帶的禮物成嗎?」


 


「給啊,怎麼不給了?」


 


蕭馳突然道。


 


我和陸阿姨都愣了一下。


 


他在接剛剛的話。


 


一時間空氣有些沉默。


 


陸阿姨看了下我的臉色,

轉頭對蕭馳說:「那你自己去爭取,我不會幫你。」


 


蕭馳無奈地笑笑,語氣撒嬌。


 


「媽,你怎麼偏心?」


 


陸阿姨卻嚴肅道:「你裝那麼久大爺,幹了那麼多讓蘇蘇傷心的事,現在想通了,三言兩語就想把人追到。我跟你說,沒有那麼好的事。」


 


我拉了下她的手腕,小聲開口:「陸阿姨,不用幫我出氣了。」


 


一道灼熱的視線打在我的側臉,我裝作沒看見。


 


我抿了下唇。


 


想著: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


 


免得陸阿姨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好心辦壞事,到時候不僅我難受,還會傷了她的心。


 


「我有新的考慮對象了。」


 


「真的?」陸阿姨兩眼放光,歡喜道:「哪家的孩子啊?照片有沒有?給阿姨看一下,帥不帥。


 


我腼腆地笑了一下。


 


「隻是在考慮。」


 


蕭馳似乎是很輕聲地嗤笑了一聲。


 


陸阿姨聽不慣,「啪啪」兩個巴掌扇在他肩膀上。


 


11


 


整頓午飯蕭馳都沉著臉。


 


陸阿姨很稀奇他這副樣子,樂呵呵地陰陽他好幾句。


 


最終蕭馳放下筷子,離席上樓。


 


午飯後,陸阿姨午休。


 


我在房間裡和顧滦聊了一會天,然後起身去了我曾經的畫室。


 


畫室幹淨整潔。


 


但對比上一次,能很明顯看出被破壞過又修復好的痕跡。


 


牆壁重新刷新了,很多畫的位置也變了。


 


最大的那幅油畫,畫框換成了金色,裡面的畫布有很明顯的翹邊。


 


像是被人發泄似的胡亂劃開,

又用膠水粘上。


 


油畫下,蕭馳仰躺在那張紅色沙發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似乎是睡著了。


 


他真的長了一張很好看的面孔。


 


從小養尊處優,就那麼隨便一躺,都是矜貴的、高高在上的。


 


我多看了幾眼,才收回視線。


 


轉身去書桌那邊翻找我要的東西。


 


有些重要的手稿圖紙和畫冊還放在這。


 


我想收拾了帶走,以後就盡量不到這了。


 


突然,一隻手按住了我掀開的畫冊。


 


我渾身一顫,後背貼上一個溫熱的胸膛。


 


轉過臉,和蕭馳迷蒙多情的眼睛對上。


 


「在找什麼呢?」


 


他的聲音還帶著睡醒後的沙啞,說話間的呼吸撲到我的臉上。


 


我想往旁邊挪,和他拉開距離。


 


但他另一條胳膊撐到了桌面上。


 


我被困在桌子和他中間。


 


「我幫你啊?」


 


他唇角掀起,眉眼漾開笑意。


 


恍然間,時間倒流回我們高中的時候。


 


那時他很喜歡這樣,突然出現。


 


或是摁住我擦黑板的手,或是坐在我邊上把腦袋歪在我肩膀上。


 


逗得我臉紅心跳,自己卻笑得像貓一樣。


 


我看了蕭馳幾眼,隨後慢慢地垂下眼皮。


 


心情已經比之前平靜很多,已經不會如當初那會兒那般波動起伏。


 


「你手拿開,我自己找就好。」


 


蕭馳卻將身子往前壓了壓,笑容有些無奈。


 


「還在為那天醫院的事情跟我生氣呢?」


 


他嘆了口氣。


 


因為過近的距離,呼吸撲在我的臉上。


 


很痒,

很煩。


 


「好了,是我不對,不該說那些話。


 


「但我也隻是為了讓你以後不要做傻事,那天晚上要是知道你會去找那個女人……」


 


蕭馳頓了下,眼神變了變。


 


帶著點狠勁地開口:「我說什麼都不會讓你走出那個包廂。」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我淡漠開口。


 


掰開他的手,剛走出半步,就被他扯進懷裡,面對面地摟住。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我嗎?


 


「剛剛你進來時,站著看了我好一會,我感覺到了。」


 


蕭馳牽起我的手,捧住他的臉,笑靨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