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了他一會，眼神掠過他，看向那幅巨大的油畫，嘴角浮起冷笑。
「畫你幹什麼？你又不會珍惜。」
蕭馳瞳孔一縮，難得地浮現出慌亂的神色。
我繼續道：「而且，畫了那麼多張你，我真的膩了。我現在，想畫新的東西。」
我決絕地抽回手，猛地推開他。
拿起桌上收拾好的冊子準備離開。
蕭馳猛地從後面抱住了我，雙臂緊緊地箍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他聲線顫抖。
「對不起……蘇瓷，我承認我喜歡你可以了吧？
「你鬧這麼大一圈，又是為了葉暖豁出去，又是把顧滦牽扯進來，不就是為了讓我看清我自己的心嗎？
「我現在看清了！
「我他媽的就是特別在意你！一聽到你墜樓的消息，我嚇得腦子都不轉了，心髒都快不跳了。
「看到你和顧滦眉來眼去的，我心裡又火又酸。恨不能把顧滦趕走，讓你隻看我一個人，隻對我一個人笑。
「蘇瓷，都怪我，讓我們兜兜轉轉了那麼大一圈，對不起，是我不好，傷了你的心。
「給我一個機會，我們好好開始好麼？」
後頸傳來一片濡湿的感覺，圈住我的兩條胳膊也在簌簌發抖。
他竟然哭了。
我安靜了一下，突然笑出聲。
「你在自傲什麼？
「你的喜歡對我來說是什麼特別的恩典嗎？」
蕭馳的身體明顯一僵。
「或許放在以前，確實是。
「那時我喜歡你，滿眼都是你。我聽到你說這種話，
我會高興，但是現在……」
我用力掰開蕭馳的胳膊，朝他搖頭。
「行不通了。
「我從七樓那麼高的地方墜落。
「當時風那麼大，周圍那麼黑，那突然的一下，是真的生S未卜。
「如果當時我摔S了，沒活下來，那我很蠢，居然為了勸一個所謂的情敵，豁出性命。
「但是更蠢的是，我活下來了，前車之鑑就擺在眼前，我還要步葉暖的後塵。」
蕭馳霎時臉色慘白，漆黑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
眉間浮現出心痛的神色，嘴唇有些發抖。
他低聲重復：「抱歉，我不知道……」
我猜他在說，他不知道那晚我的情況竟然這麼危險。
蕭馳在醫院說的那些話。
當時的我陷在麻木的情緒裡，真覺得無所謂了。
現在想起，倒是後知後覺地感到難過。
我從來沒有擺出所謂的正宮姿態。
我隻是對蕭馳掏出了自己的一顆真心。
倘若他對我的態度堅決，不搖擺，不遊移，我也不至於在他身上浪費那麼多的時間。
真的太不值了。
我淡漠地開口：「就這樣吧，你知不知道都已經不重要了。」
離開前，我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個畫室。
如果很久之前那個安靜的下午，蕭馳沒有偷吻在這個畫室假睡的我的話……
可惜沒有如果。
12
蕭馳買下了我對面那戶房子，並且搬了進去。
知道那天，我煩得一晚上沒睡著。
一直在想，要不要重新買一套房子。
但蕭馳的財力在我之上。
這麼折騰，損傷的隻有我的利益。
後面幾天，蕭馳倒是沒來敲我的門。
但是隻要我開門，哪怕是去樓梯丟個垃圾。
他都能立馬感覺到，然後開門笑著跟我打招呼，一路尾隨，跟著我出門、做事，再跟著我回家，直到我把門關上。
我管不了他這些，也就由著他去。
想著，按他的性格來說，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事，一次兩次之後，他自己就會覺得自討沒趣。
但蕭馳卻纏了我很久。
「一周後，我生日。我們在那天公開我們的關系怎麼樣？」
電梯裡，蕭馳輕輕地撥弄了一下我的手，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語氣帶著熟稔的撒嬌。
我聽得額角一抽。
為了減肥，我連續三天沒吃碳水，現在聽到這些簡直煩躁加倍。
既然都撕破臉皮了，那就撕得再猛烈一點吧。
「蕭馳。」
我響亮地喊了一聲。
蕭馳抬眸看向我，眼神一亮，語氣卻是委屈的。
「你終於願意理我了。」
我看向他的眼神沒什麼溫度。
語氣冷冷道：「你跟顧滦比，誰更有錢？」
蕭馳一怔，表情有些錯愕。
像是預判到我接下來會說什麼似的，眉心蹙了起來。
我緩緩地眨眼。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他家情況，他家一年光是做公益都是上億，顯然，是他比較有錢。
「那你和他，誰性格好脾氣好？誰感情史幹淨適合結婚？」
蕭馳的眼眶漸漸泛紅。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衣角。
印象中，他總是鋒利張揚的。
此時，卻難過局促得像個被馴話的孩子。
「我為什麼要給你機會，又為什麼要選擇你呢？
「你和顧滦比起來，你有什麼優勢呢？
「這張臉嗎？」
我頓了下，冷酷地開口：「在畫室那天好像說過，我已經膩了。膩了，你懂嗎？
「聽懂了就別再騷擾我了好麼？我不想搬家。
「那天你尾隨我被街頭攝影師拍了發網上，被顧滦刷到吃醋，我哄了他一晚上。然後第二天早上，一打開門就看見你捧著一束玫瑰花站在我家門口……
「你知道那一瞬間我有多惡心多煩躁嗎？」
淚水劃過蕭馳的臉，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我冷笑了一聲。
「原來不喜歡一個人，看到他哭都隻會覺得心煩。
「蕭馳，我突然有點共情以前的你了。」
「叮咚」
電梯門開了，我最後瞥了眼蕭馳，闊步走出去。
蕭馳沒再跟著了。
再回來時，也沒見到他人。
我以為他這下終於消停了。
結果半夜，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蘇瓷，那什麼，你現在趕緊來一趟酒吧。
「就你生日那天那個包廂。
「蕭馳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現在正玩命地灌自己酒呢，攔也攔不住，又哭又嚎，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你趕緊過來勸一下。」
嘈雜的背景裡，依稀可以聽到蕭馳哭嚎的聲音。
我擰緊了眉頭，
語氣果決：
「我不會去的。
「我給你個電話，是他爸爸的，你打這個號碼。」
我翻開通訊錄，報了一串號碼。
念完卻聽到對面一聲嗤笑。
「不是我說，你欲擒故縱也要有個度。
「蕭馳現在對你有意思，不代表他會一直對你有意思。
「你要知道，你到底是鄉下出身的野丫頭，怎麼都配不上蕭馳這樣的豪門獨子。
「該見好就收的時候要懂得見好就收，別等蕭馳突然回過神來，到時候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話筒裡的嘈雜聲更大了。
我不斷地聽到別人在喊蕭馳。
下一秒，他震怒的聲音傳來——
「誰讓你那麼跟她說話的？！誰！讓！你！那麼跟她說話的？
！
「我都不敢這麼跟她說話！」
一片尖叫打鬥的聲音。
對面的手機似乎掉到了地上。
我掛斷電話，故意等了一會，才用副卡的號碼，用太子黨的口吻給蕭叔叔發了消息後，護完膚入睡。
一夜無眠。
第二天也醒得早，我穿衣收拾，準備去樓下吃個早餐再回家睡個回籠覺。
一開門，我就愣住了。
蕭馳正頹靡地坐在我的家門口前，撲面而來的酒氣燻得我眉頭直皺。
已經入秋的天，蕭馳身上卻隻穿著單薄的皮衣。
他肩膀處一道長長的撕裂痕跡，嘴角和地磚上還有幹涸的血漬。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了頭。
露出一張悽楚帶傷的臉。
嘴唇慘白，耳朵通紅，看向我的眼神帶著生病的迷離。
我心裡一酸，握緊了門把手。
「蕭馳，你到底要幹什麼？」
他看著我，通紅的眼圈分泌出眼淚，劃過臉上的傷口。
「你說話好兇。」
一出聲，嗓音都變調了。
他咳了好幾聲，嘴角溢出血絲，嗆得眼淚直流，瓮聲瓮氣道：
「蘇瓷，你一點都不心疼我……
「我好難過啊……
「你怎麼就突然不喜歡我了呢？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原諒我？
「我們就真的就回不到過去了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崩潰哭泣的模樣。
忍不住想：我和你有什麼過去啊？
我那些真心被傷害、被踐踏的瞬間，
也能稱為過去嗎？
喜歡你的時候，我隻感覺到委屈和難過。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屋關門。
給蕭馳的助理打了電話，又給陸阿姨發了消息。
這是我能做的。
13
蕭馳燒成了肺炎，那晚喝酒讓他喝成了胃出血。
陸阿姨緊張得厲害，叫上我到醫院陪她。
蕭馳睡下後，她把我拉到走廊，了解了事情始末後，眼圈紅紅地問：
「蘇蘇你告訴我，蕭馳在你那是真的就沒有機會了嗎？」
雖然知道我和蕭馳對陸阿姨來說，終究是不一樣的。
但當面臨這樣的場景時，還是忍不住感到難過。
「抱歉陸阿姨，讓您失望了。」
陸阿姨還想說些什麼。
我攥緊衣角，截住她的話。
「我不想成為第二個葉暖。
「也不想因此影響我和阿姨您的關系，我真的不喜歡他，也不信任他了。就算沒有顧滦，我們也走不到一起。」
陸阿姨嘴唇抖了抖，有些痛苦地掩面。
「好的，好孩子，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為難你了。」
「吱呀」一聲。
病房的門開了。
門縫露出蕭馳的聲音，他怔怔地站著。
一雙浸著水色的眼睛SS地盯著我，肩膀簌簌抖動。
我平直地挪開視線。
餘光中，蕭馳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14
蕭馳抗拒吃藥治療，脾氣也變得暴躁。
一旦醫生和護士靠近，他便會暴走發瘋。
隻有看見我才會安靜聽話,配合。
陸阿姨管不了蕭馳,
隻能一遍遍地懇求我。
「你就當在哄一個三歲的孩子。
「至少堅持到他身體好起來可以嗎？」
陸阿姨的求情,我拒絕不了。
但盡管蕭馳在我的監督下吃藥,配合治療,他的身體還是沒有好轉。
直到我發現，他晚上故意敞開窗戶，睡在地板上。
每次哄他吃完藥，他都會去衛生間。
他把藥吐掉了。
我倚靠在衛生間門邊，眼神銳利地盯著站在洗手臺的他。
「有意思嗎？」
鏡子裡映出蕭馳憔悴呆滯的臉。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哀愁。
「我也覺得沒有意思。
「可是，我好了，你就不會對我好了。
「你說得對，我什麼都比不過顧滦,我除了使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真的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蘇瓷,對不起……」
我沉默下來。
耳朵裡盡是蕭馳啜泣的聲音。
「我給你。」
蕭馳一怔,驀然抬起一張眉頭鼻子哭得通紅的臉。
「你不是想要一個機會嗎？我給你。
「前提是,你能在你生日前好起來。」
蕭馳當然沒能在短短兩天的時間內好起來。
而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踏上了去 M 國的飛機。
一下飛機,便看⻅顧滦抱著⼀束怒放的向⽇葵朝我招手。
那一瞬間，壓抑的⼼情瞬間變得開闊。
我微笑著接過,隨口問他：「你是知道我喜歡向⽇葵嗎？」
顧滦頓了下,說：「我們其實在十幾歲的時候見過。
」
我愣了下。
驚訝地看著他。
「我並不是一直都在國外的。」
顧滦溫和地解釋,「我小時候被仇家拐⾛過,在⾼中之前,我⼀直在養⽗⺟家生活。
「我們其實……上過同一所高中。我那時,還給你寫過信。」
他頓了下，拳頭抵在唇邊咳了兩聲，耳廓卻紅了。
「不是情書哦,雖然我那時確實暗戀你。」
我想起了那份安慰信。
頓時渾身雞⽪戰慄，有種靈魂遊走的感覺。
S盯著顧滦看了好⼀會，才抖出一句：
「那個匿名的混蛋原來是你。」
「怎麼了？我那封信當時給你造成困擾了嗎？」
顧滦緊張地看著我。
豈⽌是困擾啊？
簡直是無妄之災！
我緩了緩。
「沒事,不是什麼好的事情,就不說了。」
我嘆了口⽓,還是忍不住想：
倘若那時,顧滦沒有給我寫那封信,就不會有蕭馳英雄救美的事，還有那忘不掉的⼀眼萬年的眼神。
他那些曖昧的舉動,如果撥開我喜歡的情愫，不過是輕浮、騷擾。
很有可能，我就不會喜歡蕭馳。
15
和顧滦結婚那天，陸阿姨和蕭叔叔作為我的⽗母出席。
蕭馳沒來。
但敬酒環節，我卻恍惚間看到了他。
恰好這時,顧滦找我⽿語：
「老婆，你知道我們和所有夫妻的共同點是什麼？」
我挑了下眉。
「什麼？」
他：「同年同月同日結婚。
」
好冷。
我抿唇，很給面子地笑了一下。
再轉過頭去看剛剛那個⽅向時,卻什麼都沒看⻅了。
這讓我不由得想起，我第⼀次在 M 國開畫展那天也是這樣。
我在現場好像看到了蕭馳,可顧滦⼀找我說完話，再去看就不見了。
或許那天和今天蕭馳真來了，也可能都是我一時眼花。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挽緊了顧滦的胳膊。
現在最重要的是享受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