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溫砚覺得娶她的路,比回京之路還要難走。
後來,她約他去酒樓,他欣然赴約,卻看見屋子裡還有旁人。
他皺了皺眉頭,還是走了進去。
本以為那姑娘還存著念頭,聽到後話,明白人家今日隻是來了卻舊塵。
她與阿鈺關系很好,他是不想將話說得難聽的。
他靜靜聽著,側眼瞧見阿鈺越喝越多,他心裡竟生出幾分歡喜,或許這條路他馬上就要走到了。
後來,他背著她回家,長街無人,空空蕩蕩。
他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未及他開口,阿鈺貼在他後頸處蹭了蹭,湿熱的呼吸激得他遍體發麻,她還貼在他耳邊嬌憨道。
「阿砚,你現在身上有煙火氣嗎?」
溫砚根本沒聽清她說的話,隻是喉嚨滾了滾,站在原地好久,
才開口試探道,她今日喝悶酒,是不是因為他和旁的姑娘說話。
她一直沒回應,溫砚的心又慢慢涼了下去,快涼到底的時候背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嗯。
溫砚的唇角發顫,想發聲再確認,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一樣。
再開口問那句話時,他講得有些磕巴,
「那,那你願意嫁我為妻嗎?」
又是一聲嗯。
溫砚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
「等回京我就娶你。」
「到時候先把你從溫家的宗族名冊除名,我再幫你找家人,若是找不到也無事,尋一家高門大戶認你為義女,我再明媒正娶,三書六禮迎你過門。」
「阿鈺,從今往後,我做你的歸宿,溫家也永遠是你的家。」
回家以後,他將阿鈺放到床上,看著她酣睡的樣子,
溫砚知道自己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他看向她的耳墜,取了一隻,緊緊攥在手心裡。
.......
剛回京就找到阿姐,這是溫砚萬萬沒有想到的。
臨時接到要去南方除匪患,他第二日就要離開,心下遺憾,但不打緊,總不能什麼好事都一下得到了,他現在都還很不真實。
他提出要給阿鈺除名,母親十分不悅,指責溫砚冷心冷清,他沒解釋,隻說阿鈺遲早是要回自己家的。
也遲早是要回到溫家的,這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他與阿鈺的事,現下還不能讓別人知道,阿姐剛歸家,溫家二郎就要娶養女,這會讓外人平白揣測,母親藏不住事,他怕她與閨中密友交談時失言,所以暫且不準備告訴她。
溫砚準備好了一切,欣然離開,隻盼著早日回來迎娶阿鈺。
母親寄來書信,寥寥幾句,很快便看完。
溫砚雖不知阿姐和阿鈺為何爭執,但他定是站在阿鈺這邊的,而且他也想阿鈺知道他娶她,不是報救命之恩,是因為他心悅她。
事已至此,他也不必再向母親隱瞞,直接在信裡寫道,
「恩情再大,大不過血親。血親再重,難抵阿鈺半分。」
「母親,兒要娶阿鈺為妻,溫砚此生隻要她一人。」
他想母親會懂他的,畢竟父親這個前車之鑑,擺在眼前。
.......
再歸家時,已是天翻地覆。
父親的案子找到了始作俑者,卻無證據翻案,母親面色焦急,問溫砚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溫砚嗓音嘶啞,問道阿鈺呢。
他當時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母親被嚇得噤聲,
阿姐也顫了下身子。
溫砚以為她們真的將阿鈺趕走了,明知道他們兩情相悅,卻容不下她。
最後是阿姐開口解釋她們與阿鈺做了一出戲,告訴他周家的地址,還有他寄回來的那封信,阿鈺隻看到那句「恩情再大,大不過血親。」
他急著去向阿鈺解釋,卻聽到她和旁人兩情相悅,還到了上門提親的地步,溫砚心酸得厲害。
這一步他走了三年,而旁人隻用了三個月。
他心裡生出了怨。
後來阿鈺說自己完全不記得那晚的事。
溫砚氣得發笑。
笑自己這些日子,竟是做了場痴夢。
不過沒關系,現下還來得及。
他派人盯著周家,任何動靜,立即來報。
他先把他老子的仇報了,再來和她好好清算。
事情查得很順利,
軍營裡七年摸爬滾打,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會和人講道理的溫砚。
他直接綁了安和縣縣令的妻女,逼著他寫下證詞,畫押認罪。
得知他們利用阿姐威脅阿鈺的爹與他們謀事,事後擔心他反水,故意灌醉他,做出失足落水的假象,溫砚踹了那縣令幾腳。
他準備了祭品和一壇好酒,去到阿鈺爹的墳前,行了跪拜之禮。
做完這些,回到京城,收到謝渡上門提親的消息,溫砚笑了。
真當他是個S人嗎?
他帶著人在巷子口守著,遠遠就聽到阿鈺的兄長與那謝渡說,
「阿鈺出生前晚,我爹夢到有女童敲他頭,說酒癮犯了,爹爹快打酒來。我爹驚醒後抱著我娘在院裡轉了三圈,大笑著說咱家要來個貪杯的丫頭嘍,話音未落,人便奔出門去,我娘怎麼喊都喊不住。阿鈺晚上出生,
我爹早上才醉醺醺地被人送回來,手裡還抱著一壇酒,誰拽都不松手。」
「後來才知道這酒,是他嘗遍整個縣城內入口最甘甜的酒。」
「我娘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鈺。她緊緊摟著阿鈺,哭著說女兒剛剛出生,為娘的就要先走一步,做娘的對不住她,萬望父親與我這個兄長能多疼她些。」
「可我,我這個做兄長的才是真的對她不住,我害她自小與親人分離,後來,後來,後來明知她在受苦.....」
講到此處時,阿鈺的兄長已經泣不成聲。
底下人遞來面巾,溫砚沒接,伸手抹了一把臉。
他想走出去,告訴阿鈺的兄長,以後他會疼她,護她,再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卻聽到另一個聲音傳來,
「周大哥,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不必一直介懷,
師,阿鈺姑娘她也定不想看到你這樣。」
溫砚輕聲冷笑,朝底下人打了個手勢,他們將阿鈺兄長拖到一側,不讓他看清溫砚的模樣,也不讓他叫出聲。
他親自揍了謝渡一頓,這樣的人還敢肖想他的阿鈺,真是找S。
阿鈺說她不想嫁我,沒關系,她不喜歡謝渡就行。
她遲早會嫁我。
.........
登聞鼓響,終於要給當年之事一個交代。
大殿之上,沈溫兩家對峙,溫砚將當初沈家背地裡投靠懷王,後來懷王落馬,傳出軍營裡也有人與懷王勾結,沈家害怕事情敗露,將來往的書信偽造成當初的溫大將軍與懷王私下勾結的事情經過和安和縣縣令的證詞上呈天子。
皇帝問沈家還有何話可說。
沈家直呼冤枉,說當初溫家落難,沈家都不曾提出解除沈溫兩家的婚約,
現如今溫砚一朝得勢,溫家就背信棄義上門退親,還揚言沈家若是不退親,定會讓沈家知道後悔兩字是如何寫的。
沈夫人哭倒在地,說溫家此舉太過無恥,竟然還將當初定案的事實栽到他沈家的頭上。沈家是滿門忠義,他溫家是什麼,前有結黨營私,現有背信棄義。她求皇上定要還沈家一個公道。
皇帝面色有些動容。
母親不卑不亢,先是感謝了沈家當初仍信守承諾的義舉,而後說出溫鈺,也就是現在的周鈺,隻是溫家養女,現如今人家回了自己的家,她的婚約自然是周家作主,溫家也是百般無奈,才提出退親一事。
沈夫人很快接上,說周鈺是被溫家逼走的,溫家親女喜歡她家沈澈,所以溫家故意將養女逼走。當初溫家養女跟隨溫家流放七年,現今親女回來,隻因一門親事,就逼走同甘共苦的養女,足見溫家人心涼薄。
皇上,溫家人的話不能信啊。
皇帝眉頭皺緊,面上不悅已顯。
母親跪倒在地,說沈夫人此言全是誣陷,皇上可傳召周鈺,是非真假一問便知。
這是提前與阿鈺商量好的。
沈夫人卻出聲阻止,提出要見錢嬤嬤後,再傳召周鈺。
母親皺緊眉頭。
沈夫人出言挑釁,逼走養女,這忠僕不會也被沈家偷偷弄S了吧。
溫砚安撫了一下母親,派人將錢嬤嬤帶到殿上。
錢嬤嬤開口便大喊冤枉,說自己跟隨溫家多年,現在溫家卸磨S驢,為了攀咬沈家,硬說是她叛主求榮,求皇上做主。
母親咬緊牙齒,手心攥得發白,隨後將沈家與錢嬤嬤女兒的關系講了出來。
錢嬤嬤自然不認,又攀扯上阿鈺,她說當年溫家養女為了救溫家二郎,
孤身返險,最後深受重傷,再難有孕,溫家還不是將人說趕走就趕走。
母親怒火中燒,不顧還在大殿之上,狠狠甩了錢嬤嬤一個巴掌,怒斥她胡說八道,阿鈺怎麼會再難有孕,糟踐東西竟敢這麼咒我女兒。
聽到此處,溫砚渾身失了力氣,他知道錢嬤嬤說得怕是真的。
當初阿鈺捂著小腹說疼,軍醫是男子,所以他才會著急回家裡將錢嬤嬤帶過去,當時錢嬤嬤告訴他沒事,吃幾副藥就能好,他當時反復確認,還被阿鈺打趣,難不成他盼著她不好,所以他才沒再問下去。
後來阿鈺漸漸好了起來,他便以為真的隻是他過於擔心。
怎麼,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姑娘。
錢嬤嬤說,是非真假,將阿鈺帶到堂上,御醫一查便知。
溫砚知道,他們就是在賭阿鈺在母親和他心裡的地位。
若是阿鈺在這殿上被查出難孕一事,以後她的名聲盡毀,誰人都可以指摘她幾句。
今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出現在這殿堂之上。
溫砚彎身跪下,開口認下了忘恩負義的名聲。
母親見他動作,面上大驚,隨後明白了什麼,掩面而泣。
沈家人面色一喜,溫砚卻在心底冷笑,他們確實抓住了他的軟肋,但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怕是在做夢。
當初在滄州撿到阿鈺耳環上門求親的男子,已經被帶到了殿外。
沈家為了不讓自己家擔毀親之名,故意派人上門求親,壞阿鈺名聲,逼阿鈺嫁人。
這樣自己得了名聲,還能退掉親事。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事過必定留痕。
溫砚正要上呈此事時,一道聲音卻打斷了他,是和阿鈺定過親的沈澈。
他彎身跪下,向皇上陳述,當初退婚一事與溫家無關,全是他行跡不端,得罪了周鈺姑娘,所以溫家才出面退親。
沈家人大驚,急忙上前想要拉他起來,他卻堅定是自己的過錯。
溫砚側眼,細細打量他。
沈家倒是出了個真君子。
.........
原以為事情結束,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阿鈺身邊。
現如今,他卻不敢靠近她。
她有多在意親人,溫砚太清楚了。
他在想,是不是當時自己祈禱得太認真,老天爺真的聽見了,還當真了。
無妻無子。
無妻無子。
他不在意無子,一點也不在意。
溫砚將臉埋在枕頭裡。
倒不如讓他S在那蘆葦叢裡。
後來知道阿鈺來了府裡,他還是想見她一面。
她說救他,是她心甘情願。
她解了他的結,既如此,就當個小人吧。
還好她心裡也有他。
.......
好不容易等到阿鈺同意。
溫砚高高興興地準備聘禮去提親時,卻被阿鈺嫂嫂攔在門外。
「提什麼親?我家妹子早跟謝渡私奔了。」
溫砚以為嫂嫂在與他開玩笑。
阿鈺重諾,她既說出讓他提親,自不會再反悔。
周家嫂嫂讓他進門去看,人果真不在屋內,自從阿鈺答應定親以後,他就將盯著的人撤走了。
溫砚有些慌亂,但又很快冷靜下來,說向周家嫂嫂討杯茶水喝,想在周家等阿鈺回來。
周家嫂嫂勾起唇角,嗤笑道。
「我家的茶水,可不給做賊的人喝。」
溫砚想起那個叫謝渡的與周家嫂嫂情同姐弟,現下怕是在為之前一事故意為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