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在繁星大廈 B1 層第一次見他那次一樣。
「把這個吃了。」
「晚宴甜品區順的,我看好多人都拿了。」
我愣住了,看著他手裡的面包,又抬頭看看他。
「啊?可是……妝……」我下意識指了指他的臉。
「我皮膚狀態比沈清曜好得多,不補也沒事。」
......
不是吧哥,這也要吹。
他直接把碟子塞進我手裡,「忙一晚上了,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聲音藏著一絲別扭。
「謝謝澈哥!」
奇怪,他怎麼知道我愛吃黃油可頌。
我小聲道謝,迫不及待地把整個面包塞進了嘴裡。
他就在旁邊微微倚靠著化妝臺。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我去前面了。」
這哥,不補妝了?
那他來……就是送了兩塊面包給我?
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拽得要命、因為一句「沈清曜」就瞬間變臉的男人。
這算什麼?
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
可是……這顆甜棗,真的好甜啊。
4
自那晚品牌晚宴後,我在團隊裡的地位微妙地提升了。
形象總監,也就是我的師傅,開始讓我參與更多核心工作。
江澈的幾個出圈紅毯造型,都有我的點子被採納。
「小鹿,那個用復古相機當配飾的想法絕了!
澈哥上次的街拍直接出圈!」
「還有上次內頁拍攝,你建議的湿發造型,直接上了熱搜第一!」
同事們的誇獎讓我心裡美滋滋的。
當然,最直觀的反饋來自江澈本人。
他的行程肉眼可見地越來越滿。
人氣一路飆升。
連帶著我的工作量也指數級增長。
雖然累,但看著自己參與的妝造獲得肯定,成就感也是實打實的。
隻是,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一件大事——
下周六,沈清曜要出席音樂節!
作為前役站姐,這種大型活動我絕不能錯過!
瞅準一個江澈拍攝間隙心情還不錯的機會。
我端著保溫杯,蹭了過去。
「澈哥,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我笑得一臉諂媚。
他接過杯子,挑眉看我,「說。」
「就是……下周六下午,我想請個假,半天就行!」
我雙手合十,眼神充滿期待。
「周六下午?你怎麼了嗎?」
「去看音樂節!」我脫口而出,「清曜哥哥……不是,沈清曜會去表演!」
「噗——」
江澈一口水差點噴出來,猛地咳嗽起來,臉都憋紅了。
我趕緊給他拍背順氣。
他緩過來,一把揮開我的手。
剛才那點溫和蕩然無存,臉色黑得像鍋底。
「不準。」他斬釘截鐵,聲音冷硬。
「為什麼啊?」我急了,「就半天!我保證不耽誤上午的工作!」
「為什麼?
」他冷笑一聲,開始掰著手指數。
「周六下午有個雜志封面要拍,你走了,你讓你師父這麼金貴的手來做補妝這種小事?」
邊上的形象總監看了看自己的手,衝我無辜搖頭……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我,眼神銳利。
「林小鹿,記住你的身份。」
「你是我的妝造師,不是沈清曜的站姐。」
「工作期間,一切以我的行程為準。」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語氣更加陰陽怪氣。
「再說了,一個演員,跑去音樂節唱什麼歌?」
「修音師工資給夠了嗎?」
「別到時候現場翻車,你去了也是跟著丟人。」
……
哥,
你平時話不多,這時候這嘴是淬了毒嗎!
接下來的幾天,江澈像是為了證明他「行程真的很滿」,變著法兒地給我增加工作量。
不是突然要試新到的十幾套高定。
就是要為根本不存在的「驚喜環節」準備備選造型。
我咬著牙,心裡憋著一股勁。
不讓我去?我偏要去!
我起早貪黑,效率全開。
愣是在周五晚上,把他安排的所有工作,包括他臨時起意加塞的,全部、完美地搞定了!
周六上午,我衝向師父。
「師父!澈哥下午的所有服裝、配飾、妝發方案,全部整理核對完畢,放在休息室了!」
「我請的半天假……」
師父看了眼不遠處面無表情的江澈,又看看我眼下的黑眼圈,
無奈地擺擺手。
「去吧去吧,記得手機暢通。」
「謝謝師父!」
我幾乎是飛回公寓,換上我最愛的應援 T 恤,抓起相機和燈牌。
像隻出籠的小鳥衝向音樂節現場。
人山人海,氣氛熱烈。
我終於擠到了離舞臺不算太遠的位置,心髒因為期待而狂跳。
沈清曜還沒出場,我正低頭檢查相機設置,旁邊忽然擠過來一個人。
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和口罩,帽檐壓得極低,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服。
一副男嫂子打扮。
隻是……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我沒多想,往旁邊讓了讓。
直到沈清曜上場,全場沸騰。
我跟著人群尖叫,舉起相機瘋狂拍照。
唱到第二首歌時,人群更加激動,後面的人不斷往前湧。
我一個趔趄,差點被擠倒!
「啊!」
驚呼聲卡在喉嚨裡。
一條結實的手臂穩穩地攬住了我的腰,將我往後帶了一下,固定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驚魂未定的我抬頭,對上了一雙在帽檐陰影下再熟悉不過的深邃眼眸。
江澈?!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這身打扮?
「看什麼看?」
他沒好氣地壓低聲音,攬在我腰間的手卻沒有松開,「站都站不穩,還學人家追音樂節。」
「你……你怎麼來了?」我大腦一片空白,「你不是有雜志封面……」
「你、管、我。」他沒好氣地蹦出三個字。
「嘖,這首慢歌修音修得他親媽都認不出來了吧?」
「氣息虛得跟風箏似的,真不懂有什麼好聽的。」
……
哥,你來都來了,能不能閉嘴好好聽歌?
但看著他緊緊護著我的手,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
還有他嘴上吐槽卻陪我站在人潮擁擠裡的別扭樣子。
我心裡那點因為他之前阻撓而產生的小怨氣,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人群再次湧動,他下意識收緊了手臂,將我更緊地圈在懷裡。
他低下頭,帽檐碰到我的額頭。
「林小鹿,」他的聲音在鼎沸的音樂和歡呼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又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現在,眼睛裡隻看得到我了嗎?」
舞臺上的沈清曜在發光。
舞臺下的我,卻隻看得見眼前這個嘴硬心軟、偷偷跑來當「保鏢」的頂流男明星。
我好像……要退掉江澈的黑粉群了。
5
音樂節之後,我和江澈之間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那句「眼睛裡隻看得到我了嗎」的詢問。
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但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所以,我選擇了最笨的方法——躲。
工作上更加拼命,事事力求完美。
但除了必要的溝通,絕不主動跟他多說一句話。
眼神一對上,我就立刻假裝整理東西,或者扭頭跟旁邊的同事說話。
江澈似乎也在跟我賭氣。
他恢復了頂流明星該有的疏離和高冷,對我公事公辦。
甚至連「林小鹿」都很少叫。
直接就是冷著臉說「妝發這裡調整一下」、「配飾換了」。
我低頭給他換下配飾。
感覺頭上撞上了一個柔軟又堅硬的東西。
原來是他伸手幫我擋住桌角。
我抬頭看他,他立刻收回手,表情更冷了。
「小鹿,你和澈哥……沒事吧?」
連師父都察覺出不對勁,偷偷問我。
「沒事啊師父。」
我扯出一個幹巴巴的笑容,心裡卻在哀嚎。
有事,大事!
我感覺我快要因為這種詭異的氛圍而窒息了!
這種低氣壓一直持續到一次需要飛往外地的行程。
機場人頭攢動,我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在經濟艙。
我吭哧吭哧地拖著好幾個裝了備用服飾和化妝品的箱子。
這幾個箱子幾乎佔用了所有人的登機行李額度。
行李架有點高,我踮著腳,試圖把箱子舉上去。
試了幾次都差一點,胳膊酸得發抖。
周圍都是匆忙的旅客,沒人注意到我這個吃力的小透明。
就在我準備蓄力再試一次的時候。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而易舉地託住了箱底。
稍一用力,便穩穩地將那個沉重的箱子推入了行李架。
我愕然轉頭。
是江澈。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前面寬敞的商務艙過來了。
就站在我旁邊,依舊戴著帽子和口罩。
隻露出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
「江……老師,商務艙離這可遠了……」
我考慮到周圍還有人,稱呼了一聲江老師。
聽到我的這聲「江老師」,他眉頭緊皺了一下。
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轉身。
穿過經濟艙長長的過道,回到了他前面的商務艙位置。
他明明在跟我冷戰,明明一句話都不肯跟我多說。
可他卻能記得我帶了很多個箱子。
穿越大半個機艙,走過來。
我是不是,也該有一點,直面他的勇氣。
6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即將落地。
我的心也隨著輕微的顛簸七上八下。
音樂節,
他灼熱的呼吸和那句「現在,眼睛裡隻看得到我了嗎?」像循環播放的電影。
在我腦海裡反復上演。
夠了,林小鹿,不能再當鴕鳥了。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點開那個草莓熊頭像。
「江澈。」
「江澈。」
「江澈,眼睛裡隻看得到我了嗎,我想我能給你回答了。」
打字到一半。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推送通知爭先恐後地彈出,瞬間淹沒了我的對話框。
#江澈戀情#
#江澈機場#
#頂流男星與化妝師女友機場親密互動#
我心裡咯噔一下,點開詞條。
配圖赫然是幾小時前在機艙裡,江澈伸手幫我託行李架的那一瞬間。
照片角度刁鑽,
看起來就像他正親密地環抱著我,低頭在我耳邊私語。
團隊的工作群已經炸鍋,消息刷得飛快。
【哪家買的黑稿?這麼快就衝上熱一了?】
【現場圖是誰流出去的?查!】
【哥工作室聲明正在擬,大家稍安勿躁,不要私自回應!】
我手指冰涼,點開熱搜詞條,評論區不堪入目。
【呵呵,女朋友偽裝成工作人員隨行?】
【這女的誰啊?長得也就那樣,憑什麼?】
【脫粉了,事業上升期談戀愛,對得起粉絲嗎?】
還沒等我從這波衝擊中緩過神。
又一個詞條以驚人的速度空降熱搜——
#江澈音樂節#
#江澈林小鹿#
一段明顯是手機拍攝的、有些晃動的視頻開始瘋傳——
正是音樂節那晚,
江澈從身後護住我,低頭在我耳邊說話的畫面。
他戴著帽子口罩,但我穿著應援 T 恤的側臉卻被拍得清清楚楚。
輿論瞬間升級。
【臥槽?!推了雜志封面跑去音樂節陪女朋友追星???】
【追的還是對家沈清曜???江澈你戀愛腦晚期了吧!】
【江澈團隊能不能幹點人事!這種女人不開除留著過年?】
真假混雜的信息將我和江澈徹底淹沒。
我站在機場喧囂的人流中,卻覺得渾身發冷。
仿佛被剝光了丟在聚光燈下。
私信開始湧入不堪入目的辱罵,手機燙得驚人。
我靠在接機的保姆車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江澈已經被團隊用另一輛車緊急接走。
隔著車窗,
我隻看到他一個模糊而緊繃的側影。
車子抵達下榻酒店,我渾渾噩噩地走向房間。
卻在走廊盡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澈。
他就靠在我房間門口的牆上,似乎等了很久。
帽檐壓得很低。
「澈哥……」
「林小鹿,」他開口,聲音有些幹澀,「網上的東西,別去看,別往心裡去。」
這笨拙的安慰,讓我鼻尖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我眼淚已經在打轉。
卻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是什麼笨拙的安慰啊!
隻是我原本想說的。
江澈,你要的答案,我可以給你了。
但這句話,我可能再也說不出來了。
我張了張嘴,
最終什麼也沒說。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打破了我和江澈之間的平靜。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遲疑地接起。
「是林小鹿小姐嗎?」
「您好,我是沈清曜工作室的負責人。」
對方的聲音溫和而專業。
「我們注意到了您最近的……一些情況,也一直有關注您在妝造方面的才華。」
「沈先生非常欣賞您的能力,認為您目前的處境或許有些艱難。」
「如果您考慮換個環境,我們這邊非常歡迎您的加入。」
或許是因為走廊太過空曠。
電話裡的女聲顯得有些響。
回蕩在我和江澈之間。
「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雖然你不著調,
畢竟你是京美的專業第一,能力有目共睹。」
「你去哪兒都會發展成圈內第一的形象總監的。」
江澈第一次跟我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