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我後者臉皮往前走了兩步。
「娘,您躺下,我會一種按摩手法,對頭疼可管用啦。」
「走走走,莫挨我。」
我:「快躺,快躺,療效不好不要錢。」
「什麼?要錢。」
「呸呸呸,我就打個比方。」
「身為侯府嫡媳,怎麼說話行事像個江湖郎中,唉吆,唉吆,輕一點,我這把老骨頭,能看到明日的太陽否?」
我:「不重不管用,您忍著點。」
一時間,內室都是婆母唉吆唉吆的喚痛聲。
6
那日,我一直將婆母哄睡了才回。
月上柳梢頭,我揉著發酸的肩膀往外走,張媽媽一直將我送到院子外。
「少夫人勿惱,
夫人她也是心中憋屈。」
我伸手攔住了張媽媽的後半段話。
「我理解,換成我,未必做的能有婆母好。」
婆母喚蕭禾寶兒,可見是如寶如玉捧著長大的。
蕭禾的婚事,婆母肯定是多番計較過的,可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掉下來我這麼一坨大的呢!
呸!我是說自己家世在京城裡排不上號,才氣不顯,人以前都沒聽過,婆母沒大鬧金鑾殿,就夠體面的了。
回到屋裡,一時間睡不著,看著外面的月光,想起母親說我可以給蕭禾寫信,聯絡感情。
於是提筆研墨,寫點什麼呢?
她人婦給夫君寫信都寫什麼?
想你了?我們兩統共隻見過兩面,說話不及五句,這話我都覺得虛偽。
問你吃了嗎,喝了嗎,仗打的辛不辛苦就更顯得虛偽了。
算了,豈不聞母親還說過叫「來日方長」,這感情啊還是以後再培養吧。
如此這般過了十來日,蕭禾的妹妹出門回來了。
她一路風塵僕僕,就說要見我這個新嫂子。
「你就是我哥新娶的嫂嫂?我怎麼以前沒見過你。」
「回姑娘的話,我爹因治水有功,是去歲才被提拔到京都的,我在京城深居簡出,是以蕭姑娘沒見過我。」
說是回話,那我樣子自然要做足,所以我行了個丫鬟禮。
蕭苗苗嚇的一蹦老高,躲開一大截。
「你這個女人,是不是想害我對嫡嫂不敬?」
我:……
這從何說起。
「你可會騎馬?」
我:「不怎麼會。」
「可會打馬球。
」
「不怎麼會。」
「會彈琴吹笛?」
「不會。」
「詩詞歌賦?」
「不…太會。」
「呵!那你倒是說,你憑什麼嫁給我哥?」
我語氣幽幽:「哎,大概憑我這張臉吧。」
「你……」蕭苗苗氣紅了臉:「我哥知道你這麼不要臉嗎?」
我:「大概是不知道的吧,畢竟他在的時候,我還是要臉的。」
蕭苗苗:「程雲,以後別想我幫你。」
我:誰幫誰還說不準呢!
落雨秋涼。
京都貴女舉辦了好大的馬球宴。
好幾份不同名義的請帖送到了我房裡。
貴女們如今都過了最初的驚慌,牟足了勁兒要讓我好看。
開口閉口隻一句:「憑什麼她能嫁蕭禾?」
就連婆母聽說了都把我叫去,半臉擔憂。
「不能去就稱病別去,省的最後哭鼻子,丟蕭家的臉面。」
我摸摸自己的臉,最近好像吃胖了一點,我這人瘦的時候臉頰細長,長相偏男相,不過隻要一長胖,臉就顯得很是柔美,回家母親都要多看我兩眼的。
我尋思,我這模樣,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三個,應該也不算丟臉。
「去吧,不去她們下次還叫我。」
蕭苗苗附和:「對,蕭家還沒有臨陣脫逃的軟蛋呢,娘放心,關鍵時刻我還是分的清肘子向那邊的。」
可惜,蕭苗苗一露頭,就被十幾個貴女給秒了。
「蕭苗苗,今日你隻管坐著吃茶,我們一定要看看你嫂子有什麼本事,憑什麼能嫁蕭將軍。
」
我:……
妹子們,你們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受害者。
可惜,天不遂人願。
被拉去賽馬,輕輕松松得了第一。
被拽著打馬球,平平常常,拔得頭籌。
被綁去作詩,這個我是真不會啊。
我求助的望向蕭苗苗。
「你不是說會幫我?」
蕭苗苗冷冷哼聲:「騎馬打馬球你還說不太會,結果呢?你這個狡詐的女人,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一陣錯愕,小姑啊,我可真沒想騙你,誰知這京都女子的馬技都稀疏平常的緊啊。
小姑沒指望,我隻能咬著筆杆,絞盡腦汁,左顧右盼。
言大人家的才女落筆如風:「思君如流水、何有窮已時……」
盼左邊,
王大人的嫡孫展墨如畫:「一寸相思一寸灰,寸寸灰燼盼君歸……」
呵!我瞧著,這蕭禾活該是她倆的相公才對。
既然讓我隨便寫兩個字,那我便獻醜了。
於是,我提筆刷刷寫了幾個大字。
隻是我怎麼也沒料到,她們寫詩就寫詩,打包發給遠在天邊的蕭將軍是幾個意思?
哎哎哎!
話說,能不能將我寫的還給我,其實於詩詞一道上,我還能再斟酌斟酌。
7
天氣漸漸轉涼。
日子安生的有點無聊。
平日裡婆母也不叫我請安伺候,偌大的蕭府都逛煩了。
以前母親說要寫信多多問候夫君,培養感情,我提筆寫不出半個字兒來。
如今倒是生出了許多怨懟來。
憑什麼婚是兩個人結的,日子卻要我一個人過?
更甚,他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富親戚,沒事兒就跑過來對我一頓冷嘲熱諷。
說我即使再如何好也配不上他家蕭郎。
甚至我還聽見兩個嬸娘背後嘀咕。
你道為何大婚之日,皇上要連夜喚蕭禾去守北疆,你真道是朝廷無人可用?
「為何?」
聽牆角的我也生出了疑問。
那嬸娘,八卦說道最緊要處,停不下來。
「那是因為啊,皇上當時指婚是與蕭將軍置氣,事後一想,也覺得程家女配不上蕭將軍,這才將蕭將軍緊急調往邊疆,隻要不圓房,事情就還有轉圈的餘地。」
我:「我竟不知,兩位嬸娘還是皇上肚子裡蛔蟲,揣度聖意,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那日,
我大棒子將兩位嬸娘趕出了蕭府。
我以為婆母會斥責我,沒想到,她居然破天荒的站在了我這邊,借力打力,將族裡的長輩好一番敲打。
婆母還補償了我一隻玉镯,說是蕭家的傳家寶,做賊心虛的樣子。
我尋思著,大概所有人都等著蕭禾班師回朝,然後休了我吧。
也不知,將來和離,這玉镯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天氣漸涼,蕭禾退敵百裡的消息鋪天蓋地的傳遍京城。
我居然也被叫進宮得了封賞。
宮裡的娘娘們都在談論,要效仿前朝,減衣縮食,為戰士們趕制冬衣。
回到府裡,破天荒的居然收到了蕭禾給我的來信。
「給我的?」我小心翼翼的發問。
婆母扶著額頭翻白眼,小姑子罵我沒見過世面。
回到屋裡,
我迫不及待的拆開信封,隻見信紙泛黃,有三道折疊的印記,湊上去聞,一股子土腥味兒,也不知在路上奔波了多久,一點子墨香都聞不著了。
入目的是力透紙背的字體。
我扭身從桌子上拿了枚果子,坐在光線極好的太師椅上,看起了蕭禾的來信。
「見字如面,展信舒顏!」
接著是:「自新婚一別,馬不停蹄,徵戰沙場,幸不辱命,驅敵百裡,今方歇,念家中庶事,汝若想離家,可書信一封,禾自當安排去留。」
落款是:「勿念,歸期未定。」
「嘖!」他這意思,分明是說,你要是想和離,就趕緊的。
我長聲感嘆:「最是無情薄涼漢吶。」
明知道他寫不出什麼喜歡我的言論,可也沒想到這麼薄涼,連客套一番都做不到。
要怎麼回信才能扳回一局呢?
惹皇上生氣的是你,遭殃的是我。
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把我娶過門放著一晾,等皇上氣消了,你再把我一休又是那鑽石王老五。
可我呢,扣上棄婦的名頭誰還敢要我?
所以,這婚不能離,氣S你也不能離。
圍著蕭府轉了三天,我也沒相處要給他回什麼信。
這日,府裡鬧鬧哄哄的,厚重的箱籠一件一件的往外院車上擺。
婆母站在車轅旁邊,不住的叮囑小心。
我瞧見,問婆母這車上拉的都是什麼?
婆母說都是府裡趕制的冬衣。
我納悶,給戰士們的冬衣不都已經隨著糧草大軍送走了嗎?
婆母白我一眼,說一看我就對他的寶兒不上心。
我低頭輕咳嗽,如今還是對夫君這小名接受無能。
婆母說,隨著大軍去的冬衣都是要層層分發下去的,即使到了蕭禾手裡,也是統一的制式,況且,蕭禾每次還把保暖的冬衣分給身邊的人。
所以,府裡每年都會單獨再給蕭禾送一批冬衣。
這一批就不同了,都是保暖的皮毛,保管行軍打仗露宿野外也不冷的。
我心思突然就活動了起來,看著北上送棉衣的馬車,提議。
「要不,我跟車去邊關照顧照顧我那天可憐見的夫君?」
院子裡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我。
那眼神放佛在說:程家女,也不是一無是處……
8
萬裡程,行路難。
路上的辛苦不表,等我到了邊關,抬頭看見的就是兩層樓高的城牆,城牆上嵌著一塊木匾,上書「偏頭關」三個大字。
城牆上,士兵滿城盔甲,手持兵器,蕭S之氣盡顯。
馬車走到城門口,車裡的人都要下車接受檢查。
雙腳落在土地上,激起的塵埃立刻隨風打著旋兒揚起塵土,這裡氣候幹燥,風很冷,不似京都的清爽,也不似江南的湿潤。
一想到蕭禾在這裡徵戰了六年,我的心就瞬間脹的滿滿的。
他本能金尊玉貴,卻身先士卒,本身便是一個可敬之人。
進了城兜兜轉轉,到了蕭禾住的地方。
士兵說蕭禾巡視周邊,已經兩天沒回城了。
他住的地方是個兩進的院子,前院不難看出是個臨時的作戰指揮廳。
院子裡靠牆掛著軍旗,角落擺著兵器架,屋裡開著的門能看見中間擺設沙盤,以及沙盤上插著的紅色小旗。
後院,兩間正屋,
兩間堂屋。
正屋擺設簡陋,被褥單薄,好在還算幹淨。
這裡隻餘守門的士兵和一個打掃的婆子。
聽聞我是蕭將軍的夫人,大家都一副驚訝的樣子,隨後將我請進後院主屋。
兩日後的一個下午,我再次見到了自己的夫君。
9
蕭禾下馬大步流行的進了院子,聽人說夫人來了。
眉頭輕皺,重復了一聲「誰?」
然後就看見了迎出來的我。
彼時,我剛洗了頭發,換了新衣一身清爽,绾了頭發,自認為模樣清爽宜人。
蕭禾看見我,腳一頓停下,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緊張的手足無措的蕭將軍,背手一笑:「想你,所以就來了啊。
」
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士兵,都想見一見他們上峰的新婚妻子。
蕭禾人高馬大的擋在我身前,將我擋了個嚴嚴實實。
於是,我歪著頭,從蕭禾腰側同大家打招呼。
「給大家帶了京都的風幹鴨還有新棉衣,等會兒發給大家啊。」
大家伙兒熱情的喊謝謝嫂子。
回過頭站直,蕭禾居然眼神直勾勾的還落在我身上。
看的人還怪不好意思的。
我輕咳一聲,收了笑面。
問:「我來,你是不是不太高興啊?」
久久,蕭禾的聲音像是轉過了一個世紀,輕輕的落下。
「應當先寫信告訴我一聲的。」
我心道,嘁!老古板。
告訴你還叫驚喜嗎?
吃飯的時候,我終於好好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夫君。
他比回京時更瘦了也更黑了。
下顎線更清晰,臉頰更修長,吃飯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個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