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參加宮宴,皇上順手將我指給了看著不爽的小將軍。


 


君臣不和,遭殃的卻是我。


 


大婚當晚,皇上還讓小將軍連夜赴任。


 


面對冷面婆母、挑剔小姑子,以及一家子看不慣我的富親戚。


 


我看著北上送棉衣的馬車,提議。


 


「要不,我跟車去邊關照顧照顧我那天可憐見的夫君?」


 


所有人:程家女,也不是一無是處……


 


1


 


參加個宮宴,被皇上指婚了。


 


彼時,我左手的糕點還沒有放下,皇上看似隨意,實則更隨意的手就落在了我腦袋上。


 


「朕記得你是程如海程愛卿家的嫡女,你爹治水有功,朕便給你指門婚事吧。」


 


然後,皇上看似更隨意的手指移到了剛回朝述職的小將軍蕭禾頭上。


 


「就你吧,省的你爹三天兩頭的往宮裡跑,覺得朕派你守北關是要絕他老蕭家的後。」


 


這……


 


蕭禾將門之後,驍勇善戰,儀表堂堂神勇不凡,即使聽聞他近日惹了皇上不快,也不是我一個五品小官之家的女兒能肖想的。


 


當然,這事兒,從大家伙全都震驚皇帝的亂點鴛鴦譜中,就能窺見一二。


 


滿室寂靜,我略一思索,低頭放下手中糕點,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出準備拒了這婚事。


 


隻是,有道黑影比我更快。


 


我隻覺眼前生風,下一秒,那道黑影就跪在了我的身前。


 


「噗通」我甚至能聽見他膝蓋墜地的聲音,分心的想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求皇上收回成命。」


 


低沉卻鏗鏘的男兒聲音響徹大殿:「皇上,

今年草原大旱,雨水不豐,眼看冬日便是蠻軍南下的搶掠之期,蕭禾奉命守北關,忙的腳不沾地,哪裡有時間成親?」


 


話還沒說完,皇上就是一聲冷哼:「怎麼?你昨日抗旨留京,今日抗旨拒婚,天家威嚴,豈容你此般踐踏!」


 


皇上一震怒,滿室噤若寒蟬。


 


站在大殿之上的我就顯得異常突兀。


 


於是,我一個前崩,也「噗通」一聲跪下了。


 


大概是聲音太大,吸引了皇上的目光。


 


一道涼涼的視線,如同一把暴起的寒光之間懸在了我脖子上。


 


「怎麼?程家女,你也要抗旨拒婚?」


 


我:……


 


我!


 


我:「臣女,謝主隆恩。」


 


2


 


沒看旁邊蕭禾將軍都沒了聲響了嗎?


 


給我借八個膽子,我敢拒婚?


 


再說也沒人借給我呀。


 


「哼!」上首一聲冷哼,大概是挺滿意我的識時務。


 


接著涼涼的聲音又來了。


 


「蕭將軍日理萬機,我看日子也不用挑了,三日後你們便完婚吧。」


 


我:「皇上……」


 


蕭禾:「皇上……」


 


「敢抗旨,這北疆,也用不著你去守了。」


 


皇上憤怒離席而去,這話顯然不是說給我聽的。


 


大殿之上,群臣、貴女慢慢退了個幹淨。


 


我和蕭禾視線慢慢聚焦在了一起。


 


我眼神哀怨,滿腦子就一句話。


 


大哥!觸怒陛下的是您,為啥倒霉的卻是我?嚶嚶嚶!


 


3


 


回到家,

爹爹多方問詢,打探到蕭禾昨日進御書房,不知因何事觸怒了皇上,皇上氣的砚臺都砸門外來了。


 


宴上,皇上越看蕭禾越來氣。


 


大概是有種「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的念頭。


 


於是,就將品階最小的我,指給了蕭禾為妻。


 


蕭禾博聞強識、有勇有謀,未來的宰相根苗,他娶妻,不是一品貴女,便是公侯郡主。


 


皇上將我指給他,純純是為了羞辱他。


 


爹娘急的團團轉。


 


蕭家門第高,想嫁蕭禾的女兒更是從京城排到了濟南。


 


將來就是休妻另娶,那也是一段佳話。


 


而我呢,無家世、無情愛,進門注定就是被冷落的主。


 


將來一封休書,我還怎麼嫁人?


 


爹說:「我進宮去求皇上,豁出這條老命也要讓皇上收回成命。


 


娘說:「我去求皇後娘娘,總不能叫我家雲兒白白填坑。」


 


我撫著七歲幼弟的頭髻緩聲出口。


 


「爹、娘,我想過了,這門婚事也不是不能結。」


 


「怎麼說?」爹娘問。


 


我回:「蕭家門第雖高,可曾傳出過打罰女眷的言論?」


 


我爹:「不曾,傳聞蕭侯是個妻管嚴。」


 


我:「再說蕭禾本人,文韜武略自不必說,可曾傳出過流連煙花之地、沉醉賭坊不歸的言論?」


 


我娘:「那怎麼可能?蕭小將軍十三跟著蕭侯上戰場,破敵無數,帶兵為先,是人人敬仰的少年英才。」


 


我:「那不就結了,門第高,人品好,這樣的女婿你們打著燈籠滿京城能找著第二個?關鍵是長得也不差。」


 


幼弟總結:「我姐妥妥就是一顏狗!」


 


我咳咳,

微紅了臉。


 


「況且,還有兩日,蕭家不急,你們急什麼?」


 


爹娘:「那萬一,蕭家也不敢在皇上氣頭上違抗聖旨呢?」


 


我:「那就嫁唄。」


 


總之,吃虧的也不是我。


 


4


 


第二天,我爹派出所有家丁盯著蕭府的動向,皆無功而返。


 


家丁傳話說:「蕭家別說派人往宮裡去,門都沒一人出過。」


 


第三天傍晚,蕭家攜重禮來下聘了。


 


看著烏泱泱一院子的禮盒。


 


我娘暈了。


 


第二天,禮部監管,喜服都不用我娘準備,我風風光光的被送上了花轎。


 


臨走,我娘隻來的及,將給我存了十八年的家當並著蕭家送來的聘禮,一並給我抬走當了嫁妝。


 


事後聽說,婆母對這樁婚事什麼都不滿意,

難得贊了一聲:程家,不貪聘禮倒是個可結交的。


 


坐上花轎的時候我緊張的心都能蹦出來。


 


可當有一隻大手微抖著從踢開的轎門伸進來,接我下車的時候,我的心反倒漸漸平靜了下來。


 


「大姑娘上轎誰還不是頭一回啦,況且盲婚啞嫁,我這可是頂配,更沒得挑。」


 


蕭禾的手從牽著我的那刻起就沒有松開過,熱氣源源不斷的額順著他的掌心傳過來。


 


襯的整個夜都暖了一些。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禮官高唱結束,我甚至聽見了上首婆母壓抑的哭出了聲。


 


天可憐見的。


 


您兒子結婚,不是奔喪啊,誰懂。


 


進了洞房,外面的熱鬧徹底被隔絕了開來。


 


蕭禾也沒闲著,門一關,就扯下了胸前的大紅花。


 


問我怎麼看見的,因為我也沒等他掀蓋頭,自己撩起來了。


 


蕭禾回頭看著自覺的我,還挺驚訝。


 


我「形婚」,規矩我懂。


 


「我……」


 


「我……」


 


「你先說……」蕭禾一尷尬,臉居然紅了。


 


我:「客隨主便,你先說吧。」


 


於是我聽見蕭禾語調略沉卻輕快的開了口。


 


「你我雖是聖上指婚,可你放心,我一定會試著好好待你的。」


 


我張口,微啞。


 


他說的「試著」好好待我。


 


沒有敷衍、沒有承諾。


 


蕭禾見我目光直直的盯著他,輕咳了一聲,繼續說。


 


「我常年在邊關,

沒什麼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聖上旨意不可違,我娶你受命於天。


 


可你放心,既嫁了我蕭禾,你就是蕭家正經的宗婦。


 


我必保你一生衣食住行不缺,榮華富貴不敢多言,清平安樂卻是能做到的。」


 


我目光炯炯看著眼前身材高大,眉目清秀的男子,這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


 


清平樂?


 


誰說他沒什麼哄女孩子的經驗。


 


這不挺會的嘛!


 


5


 


「我說完了,你要說什麼?」


 


蕭禾問我。


 


我腦子轉了一大圈兒,眼神看天天地,看四周桌子上,窗臺上,架子上的紅燭,咽下了那一句「井水不犯河水」。


 


再開口,已是喜氣洋洋。


 


「我想說,既來之則安之,我肯定能與夫君把日子過好。」


 


我程雲就是這樣的人,

別人投我一分好,我還他人十分。


 


那既然蕭禾願意想我邁出第一步,那麼接下來我也願意向他靠近一步兩步,三步……


 


蕭禾看著我的眼神,大概是確定我說的真偽,得到肯定的答復,他眼裡也浮出笑意。


 


就當洞房花燭、氣氛正好時,宮裡來的傳旨的公公。


 


蠻軍南下,橫掃邊城,皇上命令蕭禾整軍即刻北上,不得有誤。


 


於是,蕭府又開始人仰馬翻。


 


蕭禾走的時候,隻留下一句:「軍令不可違,等我回來。」


 


便消失在婚房裡。


 


夜深人漸靜。


 


丫鬟小小蹭到我身邊,悄悄問。


 


「姑娘,我們現在做什麼?」


 


我打了個哈欠:「做什麼,睡覺唄,上來,讓我們來試試蕭府的床軟不軟。


 


「哎!」小小歡天喜地的應了。


 


抱著香香軟軟的小小,我舒服的睡了過去。


 


臨睡前想,幸好皇上將蕭禾支走了,若不然孤男寡女,隻有一張床。


 


難不成要我抱著他睡?


 


他看起來就瘦高大杆子的,抱起來肯定硌S了。


 


第二天,我去給婆母請安,剛走到院門前,婆母身邊的張媽媽就出來打了照面。


 


說婆母身體欠安,叫我回去,後幾日也不必來請安。


 


我歡天喜地的應了。


 


三日回門,跟母親說起這件事,母親滿臉驚訝。


 


「不讓你請安,你就真的不去了?」


 


我低頭狂炫母親給我做的紅燒獅子頭:「都說了不用我去,我為什麼要去。」


 


母親議起她新婚,婆母不讓她去伺候,她非要每日站到日上三竿來彰顯孝順的做法,

有感而發。


 


「那我新媳婦時受的苦算什麼?」


 


我心裡嘀咕:算你沒苦硬吃唄。


 


娘說皇上下旨,讓爹爹補了工部的實差,官級連升兩級。


 


我說恭喜爹爹,娘卻不高興。


 


說總覺得是在賣女求榮一般。


 


我趕忙安慰母親:怎麼能是賣女求榮呢,爹爹本就治水有功,隻不過前些日子嘉獎沒下來罷了,若不然你以為宮宴上,皇上能將這麼好的婚事指在我頭上?


 


你是沒瞧見,所有的閨女羨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啦。」


 


「噗!」母親被我的形容弄笑了:「總之,既然已經成了親,你就要上心,即使夫君不在身邊你也要孝順公婆,沒事也可以給夫君寫寫書信啊,培養培養感情。」


 


我自然滿口應承。


 


天黑時,回到蕭家,管家居然說婆母有請。


 


於是,我衣裳都沒來的急換,又往上院兒去。


 


等我到的時候,婆正在吃飯,想起母親的叮囑,於是,我淨手乖乖過去伺候婆婆吃飯。


 


婆婆個子不高,脾氣算不上溫婉,聽說近年得了頭疼的毛病,變得更加嚴厲了些。


 


我站過去,她的視線就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吃完了飯才說。


 


「模樣勉強能看。」


 


我忍!


 


「寶兒大婚之日便出徵,你可念他?」


 


寶兒?那個寶兒。


 


我抬頭,賊眉鼠眼的瞅了一圈兒,見大家伙全都低頭裝鹌鹑,瞬間明白了。


 


不會是我那能生擒敵手,八尺硬漢的蕭禾,他小名叫寶兒吧。


 


哈哈哈!


 


我如拿住了敵人的最大命脈一般,內心一陣狂笑。


 


可又不得不回答婆母。


 


「寶,寶,自是念著的。」原諒我,實在叫不出口。


 


婆母見我神情,神色更冷了三分:「瞧你沒心沒肺的樣,能念他幾分?


 


我家寶兒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我低頭乖乖挨訓。


 


張媽媽趕忙上前去給婆母順氣。


 


「夫人息怒,小心隔牆有耳。」


 


「怎麼啦,宮裡敢給我兒賜下這麼一門親事,還不叫我說。」懟完張媽媽又看我不順眼。


 


「你怎麼還在這兒杵著,等著吃明日的早飯不成?快走,看見你我就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