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相府假千金,卻備受寵愛,無人在意真千金的下落。


 


可我卻找出真千金帶回家,還請了無數老師教導她。


 


京城人人都笑我蠢,自掘墳墓。


 


直到有一天真千金躺在我腿上問我:


 


「姐姐,其實你悉心教導我,是想讓我替你進宮去S,對吧?」


 


我平靜道:「也可能,是替我登基稱帝呢?」


 


1.


 


那年,太醫院院正診斷我活不過一年時,我心如寒霜。


 


我花了很多錢請他不要泄露此事,他答應了。


 


回宮後第二日他告老請辭。


 


第三日他S在回老家的路上。


 


我聽聞此事松了口氣,我的秘密永遠無人得知。


 


可緊接著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京兆尹查案時,意外牽扯出我的身世。


 


原來我並非相府真千金,而是被調包的野種。


 


我的親生父母已S去多年,他們是犯下無數案件的刁民。


 


因相府夫人生產那日屬於早產,意外來的突然,她被迫在一座道觀裡由道姑接生。


 


我的爹娘假扮道姑,將我狸貓換太子。


 


而相府真千金下落不明,大約混際鄉野,亦或S於非命。


 


丞相夫婦聽聞此事雖然震驚許久,卻不打算尋找真千金的下落。


 


十四年過去了,就算找回來又能怎樣?


 


把我丟棄嗎?那不可能。


 


我早就是聞名京城的冷豔才女。


 


多少世家大族都想與相府結親,可一道聖旨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


 


皇上下旨,待我十五歲後,直接入宮為妃。


 


人人都羨慕我。


 


「顧意暖好福氣啊,

別家姑娘都是從秀女往上爬,她倒好,入宮直接封妃!」


 


「你也不用嫉妒,論容貌、才學、家世,修養,顧意暖在京中貴女裡樣樣拔得頭籌。」


 


可我沒命進宮了。


 


我困在閨閣中,深夜寂靜無聲,我望了一晚上清冷的月亮,看了看枕邊被咳上血跡的手帕,心中做了個決定。


 


2.


 


我生辰那日,府上熱鬧非凡。


 


來為我慶賀之人坐滿了相府門庭。


 


他們咧著嘴角恭賀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眼神不住地打量我。


 


我悉心為自己上妝,遮蓋病容。


 


但為數不多的心細之人,還是看出我的病態。


 


他們關切我,試探我,可惜我說話辦事滴水不漏,他們有懷疑,卻沒證據。


 


直到一個女子的出現,打破了喧囂的熱鬧。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也都驚呆了。


 


那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拿著自己的生辰八字跪在爹娘面前,泣不成聲的說自己才是相府真千金。


 


她指著我——那個穿著綾羅綢緞戴著黃金寶石的女子是野種!


 


S一般的寂靜後,是沸騰的哗然。


 


爹娘臉色鐵青,爹爹甚至提刀就要砍下去。


 


各位大臣王孫紛紛阻攔。


 


「使不得,使不得!」


 


「畢竟是親生骨肉,多年未見,怎可打打SS?」


 


爹爹怒極:「誰跟她是親生骨肉!」


 


吼了一嗓子後,他氣得暈倒在地。


 


娘親趕忙去找太醫,場面亂成一鍋粥。


 


在所有人都在看笑話的時候,隻有我最冷靜,甚至有點想笑。


 


我始終端坐在壽星席上,

一言不發。


 


而故事的發展,與我設想的一般無二。


 


3.


 


顧意歡來相府一個月後,才勉強得到了爹娘的認可。


 


他們如同吞了蒼蠅屎一般,捏著鼻子認了女兒。


 


此前,爹爹百般不願,發動了所有他能發動的力量去調查顧意歡的身世背景。


 


所有的結果都證明,她的確是當年被調包的真千金。


 


哪怕血濃於水,可十四年一面不曾見過,仍無法使骨肉至親產生親切感。


 


顧意歡雖主動找上門來認親,可當她發現自己爹娘竟是這般態度時,她很是失望。


 


因此爹娘不理會她時,她亦不理會爹娘。


 


甚至她曾收拾包袱準備離開,卻被爹爹扣下。


 


「我還未曾調查清楚事情原委,你哪裡也別想去!」


 


「若真出了這道門,

別人還以為我堂堂宰相竟不認親生女兒,傳出去豈不是毀我名聲?」


 


顧意歡一把掃落爹爹放置在桌上的茶具。


 


「虛偽!你根本沒想認我!」


 


「啪」一聲響亮的巴掌,打得顧意歡暈頭轉向。


 


「你瞧瞧你這副沒教養的德行!」爹爹指著灰頭土臉的顧意歡。


 


「你姐姐如出水芙蓉般清麗旖旎,你卻像隻泥巴地裡的臭癩蛤蟆,換做旁人,誰願意為了你放棄意暖?」


 


「十四年不曾見,我倒寧願你是S了的!大字不識,沒有規律,簡直不堪入目!」


 


爹爹負氣而走,顧意歡眼眶通紅,憤怒又屈辱的盯著我,眼淚不爭氣的汩汩流出。


 


「你當初,就不該去救我!」她揚起巴掌想要打我。


 


我躲都沒躲。


 


她凌厲的掌風倒是沒有落下,

而是一腳踹開大門跑了出去。


 


我想起那日初見顧意歡,她正被老鸨逼著接客。


 


4.


 


煙柳閣被一場大火焚燒成灰燼。


 


一起被葬送的還有顧意歡的過往。


 


我找到她時,她已非處子。


 


那日她來了葵水,老鸨卻為了十個銅板逼她接客。


 


她拼命反抗:「媽媽難道忘了嗎?上個月紅兒姐姐就是因為在月信期間接客染上的髒病,難道媽媽也想讓我染病?這對於媽媽的生意更為不利!」


 


「老娘才不管這些,我隻知道張公子來了點名要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張公子喜歡玩點花樣。


 


他給了老鸨一錠銀子,問閣中哪位姑娘來了葵水。


 


老鸨說了三個姑娘的花名。


 


張公子想了想。


 


「小蓉上次玩過了,

很是木訥無趣。」


 


「豔姐兒上次也玩過了,人老珠黃。」


 


「不如這次就嘗嘗粉蝶。」


 


老鸨再三保證:「粉蝶最是烈性的,定然符合張公子的品味!」


 


粉蝶就是顧意歡的花名。


 


她被爹娘賣進青樓時才七歲。


 


與話本子裡那些被美化過的花魁不同,她的遭遇更慘更真實。


 


她試過尋S,可沒S成。


 


老鸨把她救回來,用參湯續命,而後用宮裡審訊折磨人的那一套折磨她。


 


例如針刺指甲,從鼻子裡灌熱湯,針灸全身穴道痛不欲生……


 


她才七歲,這生不如S的煎熬,她是挺不過去的。


 


她從了。


 


她的第一個客人隻花了一百個銅板就買了她一晚。


 


那一晚她受盡折磨。


 


老鸨說:「經過這一遭,你也該明白,這世上沒人會救你,你隻有認命這一條路!」


 


可是我來尋她那天,我告訴她。


 


「我能救你,而且我給你另外一條路。」


 


她眯著眼搖頭:「我不信,我不信任何人。」


 


我將一張紙攤開給她看:「這是你的生辰八字,你的真實身份是,相府千金。」


 


5.


 


正常人遇到這種事自然是不信的。


 


她伸出手指讓我滾。


 


當晚,煙柳閣燃起熊熊大火。


 


張公子宿在旁的姑娘房裡,沒能逃出來,被一起燒S了。


 


那老鸨在回房取錢匣子的時候,被房梁砸斷了腿,也一同燒S了。


 


所有人都沒能逃出來。


 


即便逃出來,也被藏在暗處的弓箭手一箭射S。


 


天降大雨,熄滅了滔天的火舌。


 


顧意歡跪在大雨中,滿身湿漉漉。


 


她像隻傷痕累累又倔強不屈的小貓,抬頭凝視我。


 


「你到底想做什麼?」


 


僕人為我撐一把傘,白玉簪子挽著烏發,我身上的白裙纖塵不染,病容更顯清冷。


 


我告訴她:「我佔了你的位置,你難道甘心嗎?那可是相府千金之位,別告訴我,你不想要榮華富貴。」


 


6.


 


顧意歡住在我隔壁。


 


爹娘每日都來看我,卻從不去她房裡看她。


 


她亦整日緊閉房門,隻有婢女送飯時才開門。


 


有一次,我見她房門並未關閉,便走過去看望。


 


瞧見她吃得小嘴撅撅,兩腮鼓鼓。


 


我從未見過吃飯這麼香的人,不由有些看呆了。


 


她卻以為我在嘲笑她。


 


「看什麼看?我不像你喜歡浪費食物,每日你的餐食都要倒掉一半,我可珍惜每一片肉!」


 


我坐在她對面,難得的露出些許笑容。


 


我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你誤會了,意歡,我是真的羨慕你。」


 


「羨慕,我?」


 


「我羨慕你有這麼好的胃口,我吃上幾口就想吐。」


 


顧意歡打量我:「怪不得你這麼瘦,臉色也蒼白。」


 


我搭上她的脈:「你身體很健康。」


 


「你還會診脈?」


 


久病成醫,我不僅會診脈,還精通藥理。


 


無數個難熬的日夜,我因為體弱多病連風都不敢吹。


 


其他女兒家能出門投壺捶丸打馬球時,我隻能將自己淹沒書海。


 


久而久之,

我學得越來越雜,甚至可以夜觀天象。


 


「我,我……」顧意歡咬了咬唇,模樣稚嫩。


 


「你想學?」


 


「你怎麼知道?」她睜大清亮的雙眼。


 


「我想學得可多了,你能不能教我?」


 


「你想學任何東西,我都會不遺餘力去教你。若是我不會的,我願為你請來最好的師傅。」


 


「你為何對我這麼好?連爹娘都不願理睬我。」


 


「因為你是我妹妹。」


 


她越發喜歡黏著我。


 


她喜歡我為她梳髻,她會捧著銅鏡兩眼放光的看著鏡子裡的我和她。


 


「真美,我是說姐姐你好美!哪怕我梳著京中最時興的發髻,你披著長發都是美的。」


 


「姐姐,我永遠比不上你,我也不想跟你比。」


 


「姐姐,

咱倆就這樣一輩子相互陪伴好不好?」


 


我點頭,為她細心上妝。


 


可塗上胭脂,她眼淚卻落下來。


 


「沒可能的,還有大半年姐姐就要入宮了。」


 


她的眼淚滾滾落下。


 


「我在這府裡隻有你一個親人,你是我姐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走了,我又是孤零零一個人……」


 


她哭著哭著又笑了:「可姐姐不能違抗聖旨,入宮為妃,多大的榮寵啊,我怎能阻擋。」


 


我的手放在她肩頭。


 


銅鏡裡,她一身鮮紅的綢緞,明豔如夏花,燦爛似驕陽。


 


而我,常年素白的長裙,就連裙子上的暗紋都是花樣簡單的白玉蘭。


 


她旺盛的生命力,刺的我心好痛。


 


我浮現一絲苦笑,

柔聲問她:「想進宮看看嗎?」


 


「不去!」她一把將梳子扣在桌子上:「那些人都看不起我!」


 


她說得是世家公子貴女們。


 


她當日是如何認親的,所有人都歷歷在目。


 


「那是個野丫頭,簡直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