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腳邊的炭火盆已熄滅許久，屋子裡卻燃著十兩黃金才能買到一錢的天價香料。
我的S訊還沒傳到京城，皇後娘娘產子的消息已經遍布全國。
叛軍S入皇城，斬下皇帝首級時，意歡身披素袍，一身潔白，正在哺乳。
叛軍看呆了。
他們竟然在意歡身上看到國母該有的處變不驚和母性光輝。
而後叛軍首領要強娶意歡為新皇後。
意歡假意答應，等待我手下的援兵抵達京城。
皎潔的月色下，我手下的將士將我手腕上那條翡翠镯子與意歡手腕上另一條翡翠镯子合並在一起。
手镯內壁的圖案剛好是整個國家的版圖。
於是意歡一聲令下，將士們攻入皇城。
隻做了三天皇帝的叛軍首領，連新的龍袍還沒趕制出來，就被斬下首級。
他未必就是明主，隻是他先入皇城而已。
這之後，意歡照著我生前留下的方法，招降了各路叛軍。
其中也有不降者，意歡便照著我留下的兵書和兵法，跟他們展開戰鬥。
五年後，紛亂戰局被平定。
意歡正式登基稱帝，立他的兒子為太子，欽點白月風為丞相。
跟著她一起出生入S的將士們，也得到了該有的封賞。
她的書房裡，案幾上擺著一摞摞奏折。
身後牆壁上提有一副大儒寫得書法，是四個大字：居安思危。
她將我的棺椁從顧氏墳茔裡挖出來，遷入新修的皇陵。
我的墓碑上寫著「皇姐」二字。
13.
從我得知自己快S了開始，我就在下一盤大棋。
為我診脈的太醫院院正是我派人S得。
他這人醫術高妙，卻有一大缺陷就是愛喝酒。
那次他喝醉了，在酒肆亂說話。
「奇哉怪哉，天下竟有如此怪症！」
「老夫定要傾盡所學，為顧家大小姐研制一味藥！」
我得知此事後，派人叮囑他不可再胡言。
那老頭兒酒醒後，也知道自己說錯話。
他承認自己大言不慚，我的病，就算華佗在世也救不了。
他自覺慚愧，向皇帝提出告老還鄉。
有人問他，為何還不到致仕的年紀就要離開太醫院，這一輩子的經營豈不可惜？
他支支吾吾，編了個靠不住借口，我便知道他這人留不得。
在他回鄉路上，我找人滅了口。
而後派出去的探子告訴我，我尋找了五年的道姑終於找到了。
14.
丞相夫人意外早產時，這道姑在道觀裡隻是個不起眼的小道姑。
因她年紀小，擔不得大事，所以丞相夫人生產那日，便沒叫她近身伺候。
因她好奇，所以窺伺了全程。
丞相夫人早產，痛苦異常。
可顧丞相卻被道觀中一美貌道姑所惑，在道觀後山幹了見不得人的下流勾當。
那個美貌道姑，就是我的親生娘親假扮。
她勾引顧丞相時，讓我的親生爹也假扮道姑，將剛出生半個月的我與相府真千金調包。
因他們常年幹的都是非法勾當，帶著個嬰孩束手束腳。
正好聽說了丞相夫人早產一事，於是當即決定幹票大的。
後來的意歡，被他們扔給一家農戶。
那農戶本無子，心心念念要個孩子。
有了一個女娃，
雖不是男娃，但也算疼愛，取名盼兒。
過了七年，那農戶夫婦生下男嬰，就將意歡賣入青樓。
賣進去時，還哄騙意歡，說等他們賣了地裡的麥子就接意歡回家。
最該S的人就是給了別人希望，又生生讓希望破滅的人。
意歡就因為這一句承諾，寧S不屈，後來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老鸨帶意歡偷偷去看過那農戶夫婦。
他們給小兒子買了許多玩具，陪孩子玩的不亦樂乎。
地裡的麥子早就賣完了，但都買了小兒子喜歡的吃食，全然忘了意歡這個女兒。
意歡木訥的點著頭，同意了接客。
後來，我派出去的探子問我：「找到主人您的親生爹娘了，如何處置？」
我答：「S。」
探子疑惑：「可是，他們畢竟是您的……」
我加重語氣：「S！
」
再後來，探子又問我：「找到了當年收養二小姐的那對農戶，如何……」
「S。」
「又S嗎？」
我仰著頭，眼神嗜血：「S！」
我平生唯一一次離開京城，就是為了親自尋找意歡。
我在煙柳閣看到她時，心裡已經定好了煙柳閣的結局。
那場大火是我放的。
煙柳閣外的弓箭手也是我安排的。
我不允許有人記得意歡的過去。
因為從那以後，意歡將是我的影子。
她的過去就是我的過去。
意歡不想記得，我便消滅這段記憶。
她將代替我活在陽光下。
我將永永遠遠的S在黑暗裡。
但在我S之前，
我為自己爭取了半年堂堂正正活著的時間。
我也為意歡早早籌備了足夠她勇敢活一生的資本。
那些資本包括財富、兵力，書籍……
那些東西都曾是我野心的一隅。
15.
我們一起演戲，騙過了所有人。
參加百花宴時，我故意言語激怒榮妃。
她是當時皇帝最寵的妃子，她爹跟顧丞相也是S敵，所以她早就對我不滿。
她忌憚我，甚至曾派過S手S我。
所以我想激怒她，輕而易舉。
她出手將我推入池中，意歡一直躲在暗處，指甲嵌進掌心幾乎要摳出血來。
可我告訴過她：「忍住，一定不要立刻衝出來救我。」
「意歡，別怕我會S，若你不能進宮，
顧氏是不可能容得下你的，屆時，咱倆就都是顧丞相的廢棋了！」
金鯉池裡的我嗆水掙扎，把事情鬧大了。
意歡看見皇帝往這邊來了，她立即衝出來跳入水中救我。
她杏色的身影像隻靈動的雀鳥躍進皇帝視野，在他喜歡獵奇的心裡扎根發芽。
不僅刺激了他的徵服欲，還刺激了男人的保護欲。
沒有人能讓皇帝跳進四月的池水中救人——除非掉進池水裡的是我和意歡。
這件事一石三鳥。
皇上消減了對我的興趣，增加了對意歡的喜愛，厭惡了將來意歡進宮最大的敵人榮妃，將她貶斥為貴人。
後來我因寒加重了病情，意歡在我枕邊哭，說我不能生育了。
我握著意歡的手說：「別哭，離開顧家，成就你自己的事業，
別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意歡說：「姐姐之心願，亦是意歡之抱負！」
我笑得開懷，因我們兩個都是有野心的女子。
後來，我們都得償所願。
我為自己搏來了半年的自由時光，她離開假情假意的丞相夫婦，在宮中站穩腳跟。
她問我，姐姐，你將自己籌謀了一輩子的資源都給了我，那你怎麼辦？
我說，我會找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安穩穩去S。
她說，姐姐，我好心疼你，你甚至連愛都沒有愛過一場，就要S了。
我答，誰說我沒有愛過一場？我深深地喜愛過你。
意歡在我懷裡痛哭流涕，我卻摸著她的頭頂，告訴她人最可貴的品質是勇敢，你我都做到了。
16.
顧家下葬的規矩，是在棺椁下方掏出一個大洞，
裡面放上支架，架子下面擺放陪葬品。
顧丞相給我的陪葬品沒什麼華貴的東西，皆是我生前用過的東西。
他本意是想將我在顧家的所有痕跡都抹去。
在一堆凌亂的陪葬品裡，有我生前栽種花草用的鐵鏟。
那棺椁是我找人特制的，棺椁下面那層木板是可以打開的。
我精通藥理，知道這世上有種龜息丸，吃了會有假S之狀。
那時我身體狀況很差，又吐了好大一口血，服用龜息丸後顧丞相毫無疑問相信我S了。
那日柿子紅的殘陽墜在山頭，顧家出殯的隊伍離開後，我用鐵鏟子掘土。
還好我身量小，墓地下又有架子為我支起空間，我廢了好大力氣從地下爬出來，伏在我的墓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身上沾了好些土和紙錢，我捻起一張紙錢對著天空看了看，
長舒一口氣。
「我，我自由了……」
17.
顧丞相曾誇我，小小年紀卻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日後定可成大事。
所以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按照未來皇後人選培養。
我滿懷希冀，想為相府為自己爭取大好前程，可偶然間我聽到丞相夫婦談話。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我並非他們親生女兒。
可顧丞相說，親生與非親生並沒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我是一枚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棋子！
為我造勢的人已經派了出去,也已經有了效果。
我的美名即將大肆傳開，難道要大費周章去找回一個毫無感情的親生女兒,毀了之前所有為我的籌謀？
那不可能。
我終於明白，
為何我的病都已經好了,爹娘怎麼還不許我出門散心？
我養病期間,困在院子裡,愁悶之下畫出來的桂樹圖為何不翼而飛。
原來是被顧丞相拿走,在各處雅集詩會上展示。
我的畫作，的確有幾分風骨，加上顧丞相的宣傳,我順利成了冷豔才女。
我擺脫不掉他給我掙來的頭銜。
後來每次生病,顧丞相都難掩喜悅。
他對我關懷備至，親自煎藥，喂我喝光後,他都不忘鄭重其事的叮囑一句：「暖兒，桂樹圖已經一鳴驚人,不妨嘗試一下海棠圖,秋菊圖……」
我頂著一張病態蒼白的小臉問他：「爹爹為何如此喜歡我的畫？」
他在灼灼日光下告訴我,我是他的驕傲。
然而，一切都是假的。
我笑得比他還虛偽：「是嗎？
爹爹也是我的驕傲呢！」
棋子,也是有思想的。
後來,顧丞相夫婦又有身孕。
我隔窗聽見丞相夫人喜悅的低聲尖叫。
丞相告訴她，小點聲，切記不要讓我知道。
他說：「要永遠讓意暖覺得，我們最愛的人隻有她。就算要讓她知道真相,也要等事成之後。待她做了皇後,替咱們光宗耀祖,那時她失望也就失望了，沒利用價值還怕什麼。」
我安安靜靜的受他擺布，⼀絲波瀾也沒有。
直到,丞相夫⼈懷孕六個⽉，⼀次意外讓她失去了肚子⾥的男胎。
他們夫婦痛苦了許久,鬢邊因此生了些許白發。
我曾偷偷去看過那個落下來的男胎。
我在⼼裡罵⾃己惡毒,為了報復丞相夫婦竟然做出如此傷天害理泯滅人性的事情。
可若他出⽣了,
我的下場會⽐當⼀個廢棋更慘。
後來,我的病情更嚴重了。
我猜，上天不想讓我這惡⼈多活幾年,怕我這禍害遺千年。
不過我不後悔。
我因此養成了為成大事不拘小節的狠毒性⼦。
火燒煙柳閣時，我眉頭都沒皺⼀下。
我騙意歡,說我穿⽩色衣服是因為喜歡幹淨。
其實,正因為我心裡是黑的，所以才向往⽩。
我被困住太久了,困在棋局裡⽣S不由我自己。
為了破局，我做了很多錯事,但我不後悔。
就在我S前那一天，我再次提筆,畫了一張霧中寒梅圖。
山脊開滿了如雪的寒梅,我貪看，著了涼。
畫隻畫了一半,人就S了。
後來那副畫交到了意歡⼿⾥。
她為我填了半闋詞。
⽼⾝今自由，心無疚，隨意度春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