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平息洪水,未婚夫把我獻祭給了河神,祈禱風調雨順。


 


我被鐵鏈纏繞著,被人從竹筏上推下,沉入到洶湧河水中。


 


未婚夫正攬著我的閨蜜,感謝我為全城的百姓「犧牲」。


 


我被喂了啞藥,有萬般不甘,卻說不出口。


 


沒想到,河神早已隕落。


 


我沉入水底,衝破了結界,繼承了荒廢的神廟,成了新河神。


 


三年後,天下大旱,民不聊生。


 


已經成為城主的渣男前任,跪在幹裂的河床上,再次祈求河神帶來降雨。


 


我穿著神袍現身,輕笑:「你在求我嗎?可以。把你身邊那個女人,獻祭給我。」


 


1


 


我被鐵鏈纏繞著,被人從竹筏上推下,沉入到洶湧河水中。


 


那一刻,岸上的人們正在敲鑼打鼓,他們把我當成「河神新娘」,

獻祭給了河神,祈求河神帶來風調雨順。


 


冰涼的河水吞噬了我的身體,求生的本能讓我奮力掙扎。


 


手腕和腳踝被粗糙的鐵鏈磨得血肉模糊,血絲在渾濁的水中逸散開,像一道道墨痕,無聲地訴說著我的絕望。


 


透過晃蕩的水面,我還能看見岸上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我的前未婚夫陸明晨,他穿著一身錦袍,身姿挺拔。


 


此刻,他正溫柔地攬著他的新歡,也是我曾經最信任的閨蜜,蘇若兮。


 


蘇若兮依偎在他懷裡,用繡著並蒂蓮的絲帕,輕輕按了按那根本沒有淚水的眼角。


 


他們送我上竹筏的時候,蘇若兮還假惺惺的安撫我。


 


「別太難過了,姐姐這是為全城的老百姓捐軀,是莫大的榮耀,我們會永遠記得你的。」


 


陸明晨在旁邊幫腔:「若兮說得對。

清辭深明大義,以一己之身換取全城安寧,S得其所。」


 


我早已被他們喂了啞藥,喉嚨火辣辣的,有萬般不甘,卻說不出口。


 


去他媽的S得其所!


 


半個月前,洪水肆虐,衝垮堤壩,淹沒了良田屋舍。


 


城主請來的老道士掐指一算,說河神震怒,需擇一八字相合且身份貴重的女子為新娘,獻祭河神,方可平息災禍。


 


全城適齡貴女中,我的八字「恰好」最合。


 


而獻上我八字,並力薦我「顧全大局,為老百姓著想」的人,正是我傾心相待的未婚夫。


 


我爹娘早逝,家產早已由族中交由陸明晨這個未婚夫「代為打理」。


 


除了蘇若兮,沒人知道我的八字。


 


這都是陸明晨和蘇若兮蓄謀已久的背叛。


 


我被最愛的人和最信任的人同時出賣了。


 


我S了,家產順理成章落入他手,還能為他博一個「大義滅親」的美名,更能為他心愛的蘇若兮騰出正妻之位。


 


一箭三雕,真是好算計!


 


2


 


河水瘋狂地灌入我的口鼻,肺部炸裂般疼痛,意識開始模糊。


 


我不甘心!


 


憑什麼善良就要被利用?


 


憑什麼信任就要被背叛?


 


憑什麼他們可以踩著我屍骨歡笑,我卻要在這冰冷的河底腐爛?


 


我就算成為厲鬼,也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我的意識即將湮滅的瞬間,一個疲憊的聲音,仿佛穿越了萬古洪荒,直接在我靈魂深處響起。


 


「繼承者……承載萬民之怨與己身之恨的靈魂……你終於來了……」


 


3


 


再次恢復意識時,

我沒有S。


 


也沒有進入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更沒有成為厲鬼。


 


我躺在一座無比宏偉卻破敗的宮殿之中。


 


頭頂上像是有一層結界,隔絕了河水。


 


我的身下是布滿裂紋的玉石地面,抬頭望去,是高達數十丈的穹頂,上面鑲嵌著無數黯淡的夜明珠,勉強驅散著四周的黑暗。


 


我動了動手腳,發現束縛我的鐵鏈早已消失不見,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甚至連掙扎的傷口都已愈合。


 


「這裡是河底?」


 


我站起身,環顧四周,自言自語道。


 


巨大的石柱支撐著殿宇,上面雕刻著繁復的水波紋和奇珍異獸,但許多都已剝落模糊。


 


這裡像是一座被時光遺忘的神廟,輝煌過,但也荒蕪了太久。


 


4


 


「歡迎來到汝的神域,

繼承者。」


 


那個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是誰?你是河神嗎?我沒S?」


 


我問出了一連串的疑惑,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吾是此間上一任河神留下的一縷殘識。」


 


聲音緩緩道。


 


「至於河神,早已在百年前的神戰中隕落。」


 


我愣住了。


 


河神S了?


 


而且S了這麼久?


 


那外面的祭祀,算怎麼回事?


 


殘識似乎感知到我的想法,解釋道:「神雖隕,神位猶存,權柄仍在。隻是神廟無主,日漸荒蕪,導致此地水脈失調,時而洪涝,時而幹旱。那些凡人愚昧,以為獻祭生靈便可平息神怒,不過是飲鸩止渴。」


 


「所以,我S了嗎?」


 


我感覺這一切荒謬得像一場夢。


 


「汝之靈魂,

在瀕S時爆發的不甘與怨恨,達到了極致,符合了繼承神格的最低要求。」


 


殘識的聲音帶著一絲妥協:「更何況,吾已等待太久,沒有更多選擇了。」


 


我:「……」


 


好吧,矮子裡選高個。


 


「從今日起,汝便是此方水域的新主。修復神廟,梳理水脈,凝聚信仰,是汝之職責。」


 


殘識的聲音開始變得飄忽不定。


 


「記住,神域之興衰,系於汝身,吾之使命,終了……」


 


「等等!」


 


我急忙喊道。


 


「我怎麼修復?怎麼梳理水脈?」


 


沒有回應。


 


那縷殘識仿佛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徹底消散在空曠的神殿中。


 


5


 


我孤零零地站在破敗的神廟中央,

看著這滿目瘡痍,巨大的茫然感湧上心頭。


 


復仇的火焰還在心中燃燒,可仇人在岸上,我卻被困在著破神廟中,不知所措。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S,就是最大的資本。


 


成了神,哪怕是個落魄的神,也意味著擁有了力量的可能。


 


我走到神殿那扇巨大的石門前,用力一推。


 


轟隆隆——


 


石門發出沉重的呻吟,緩緩打開。


 


門外,並非我想象中的幽暗河底,而是一片更加廣闊奇異的空間。


 


腳下是氤氲著水汽的玉石廣場,遠處有幹涸的靈泉,枯萎的神植,以及更多坍塌的偏殿回廊。


 


頭頂是一片朦朧的光幕,流動著水光。


 


我看著這一切,心中那股不甘與怨恨,

漸漸轉化為一種冰冷的決心。


 


陸明晨,蘇若兮。


 


你們以為用我的命,就能換來了榮華富貴和風調雨順?


 


做夢!


 


6


 


成為河神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無聊。


 


這座神域裡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隻能找些事情來打發時間,並搜尋增長和駕馭神力的方法。


 


那縷殘識雖然消散了,但神廟本身似乎殘留著一些本能的信息。


 


當我靜下心來,試圖去感受時,一些關於感知水脈,吸收信仰的碎片化信息,便會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一切都得從頭摸索。


 


我的神力弱得可憐,大概隻夠讓神殿裡的一顆夜明珠稍微亮一點點。


 


至於信仰?


 


我忍不住發笑,在外面的凡人眼裡,我是一個需要獻祭活人來安撫的邪惡存在。


 


他們怎麼會知道,真正的河神,其實是一個小萌新。


 


7


 


莫名其妙的成為神靈,還是有好處的。


 


我似乎不需要進食,也不會衰老。


 


我可以隻把時間用來增長神力和謀劃復仇。


 


通過幾天的摸索,我發現我可以凝聚一面「水鏡」,窺視河岸上發生的一切。


 


這成了我枯燥神生中,唯一的娛樂。


 


我看到了讓我咬牙切齒的情景。


 


洪水退了。


 


陸明晨和蘇若兮成了全城的英雄。


 


全城的百姓認為是他的「深明大義」,獻出了未婚妻,才換來了風調雨順。


 


是蘇若兮的「善良大度」,安慰了悲痛的陸明晨。


 


老城主在洪水退去後病故,陸明晨順理成章地登上了城主之位。


 


而我的家產,

自然也成了新城主府的庫藏。


 


8


 


一個月後,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水鏡中,紅綢鋪滿了長街,鑼鼓喧天。


 


陸明晨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


 


蘇若兮鳳冠霞帔,笑靨如花。


 


全城的百姓都在為他們歡呼,贊美著這對「天作之合」。


 


沒有人記得,一個月前,有一個叫沈清辭的女子,被鐵鏈鎖著,沉入了這條如今為他們見證婚禮的河流。


 


我看著鏡中那刺目的紅色,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被撕裂的痛楚。


 


即使成了神,有些傷痕,依舊無法瞬間抹平。


 


「笑得真開心啊……」


 


我撫摸著冰冷的水鏡,指尖在上面劃過蘇若兮幸福的臉龐。


 


「可惜,你們的幸福,

是偷來的。」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仿佛打開了某種開關,集中全部意念,對著水鏡中那片歡慶的天空,輕輕攪動了一下。


 


轟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匯聚起烏雲,一道驚雷炸響,傾盆大雨哗啦啦地澆了下來。


 


婚禮現場瞬間亂成一團。


 


賓客四散奔逃,紅綢被雨水打湿,狼狽地貼在泥地裡。


 


陸明晨慌忙用袖子給蘇若兮擋雨,自己卻被淋成了落湯雞,那身昂貴的新郎袍緊緊貼在身上,滑稽又狼狽。


 


蘇若兮的鳳冠被雨水打歪,精心修飾的妝容花成一團。


 


水鏡前的我,靜靜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


 


我無法發動洪水,也無法直接要了他們的命,我現在的力量,僅僅夠下一場這樣短暫的暴雨。


 


但,這足夠了。


 


這隻是一個開始。


 


陸明晨站在雨中,惱怒地望了一眼反常的天空,眼神裡閃過一絲驚疑。


 


他看不到的是,在幽深的河底,在那座荒蕪的神廟中。


 


剛剛攪動了風雨的新任河神,正緩緩地,露出了成為神之後的第一抹帶著快意的冷笑。


 


9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很憋屈。


 


除了對著水鏡咬牙切齒,就是對著破廟唉聲嘆氣。


 


神力增長緩慢得像蝸牛爬行。


 


我能感覺到這片神域與我隱隱相連,它的破敗讓我虛弱,而我的成長也能反哺它。


 


信仰,是殘識留下的信息裡,反復提及的關鍵。


 


可信仰從何而來?


 


難道要我自己託夢給岸上的人?


 


直到那天,我通過水鏡,在河邊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女,挎著一個破舊的竹籃,瘦弱得像風中蘆葦。


 


她偷偷摸摸地來到河邊,在一處僻靜的角落蹲下,從籃子裡拿出幾個幹癟的野果。


 


她將這些野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稍微平整的石頭上,虔誠地合十雙手,低聲念叨起來。


 


我心中一動,將水鏡的視角拉近,聽清了她的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