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憤怒在我胸中燃燒，燒掉了我最後一絲對她的信任和情誼。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覺得，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一個被騙了二十多年，還心甘情願為騙子奉上一切的傻子。
我呼出一口濁氣，開始瘋狂地搜尋所有關於他們的信息。
翻遍了他們所有社交平臺的賬號，從蛛絲馬跡裡拼湊他們的行蹤。
也聯系了所有我們共同的朋友，旁敲側擊地打探他們的消息。
大部分人都表示毫不知情。
甚至還在感嘆林悠悠和顧淮的愛情甜蜜。
原來，在他們營造的幸福假象裡，隻有我是那個不合時宜的局外人。
顧淮的一個發小，
猶豫了很久，才告訴我一件事。
「晚晚，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顧淮他……一直在跟我們說，是你先出軌的，他心灰意冷才和林悠悠在一起的。」
「林悠悠也跟我們說，她是為了拯救顧淮，才委屈自己和他在一起，等他走出來就離開。」
我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原來，在他們的劇本裡，我還是個不忠不貞的惡毒女配。
而林悠悠，是拯救失足男青年的聖母。
我掛了電話，訂了最快一班飛往巴黎的機票。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場戲，該落幕了。
我倒要看看，當男女主角看到我這個「惡毒女配」從天而降時，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6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我終於抵達巴黎。
這座我曾夢想和顧淮一起來的城市，如今卻是我來戳穿騙局的戰場。
我沒有急著去找他們。
我先找了個酒店住下，倒了倒時差。
然後，我利用那個旅遊博主發布的照片和定位，輕而易舉地推算出了他們接下來可能會去的幾個地方。
香榭麗舍大道的奢侈品店、塞納河畔的露天咖啡館，以及米其林三星餐廳。
這些都是林悠悠夢寐以求的，也是我那十五萬能為她實現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我等在了一家著名的米其林餐廳門口。
傍晚時分，我看到了那對熟悉的身影。
林悠悠穿著一條我從未見過的昂貴連衣裙，挽著顧淮的手臂，笑得像個公主。
顧淮一身筆挺的西裝，殷勤地為她拉開餐廳的門。
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般配，
那麼的幸福。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可能真的會相信這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我等到他們點完餐，才緩緩地走進餐廳。
我徑直走到他們的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林悠悠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間凝固。
她的瞳孔急劇收縮，嘴巴張成了「O」型，仿佛看到了鬼。
「蘇……蘇晚？」
顧淮也愣住了，手裡的刀叉差點掉在盤子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隻是微笑著看著林悠悠。
「顧淮，悠悠，好久不見。不是說顧淮媽媽病重在醫院嗎？怎麼有空來巴黎吃飯？」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林悠悠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淮，
眼神裡充滿了慌亂。
但她很快鎮定了下來，強擠出一個笑容。
「晚晚，你……你聽我解釋。」
「是這樣的，阿姨的病……是誤診！對，是誤診！」
「我們到了醫院才知道，醫生搞錯了，阿姨身體好得很！我們不想讓你擔心，所以就沒告訴你。」
「顧淮為了補償我這段時間的辛苦，就帶我來巴黎散散心。我們正準備回去就告訴你呢！」
這個謊言，編得真是漏洞百出。
我轉向顧淮，臉上的笑容不變。
「顧淮，是這樣嗎？」
顧淮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茫然地看著我，又看看林悠悠。
「什麼誤診？我媽什麼時候生病了？」
他的話一出口，
林悠悠的臉色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SS地瞪著顧淮，像是在用眼神警告他閉嘴。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你媽沒生病？」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林悠悠。
「悠悠，你不是跟我說，阿姨心髒病要做手術，急需三十萬嗎？」
「我還把我準備買房子的十五萬，都轉給你了啊。」
我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顧淮的表情，從茫然到疑惑，最後變成了震驚和憤怒。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悠悠。
「什麼十五萬？林悠悠，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林悠悠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戲，演不下去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鍵，放在了桌子上。
「現在，可以好好解釋一下了嗎？」
「我那十五萬，到底是在給你媽治病，還是在給你們的愛情買單？」
7
林悠悠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看著桌上的手機，又看看顧淮那張鐵青的臉，突然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是！我是騙了你！那又怎麼樣！」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引得整個餐廳的人都朝我們這邊看來。
「蘇晚，你憑什麼什麼都有！你長得比我好看，家境比我好，連男人都圍著你轉！」
「我呢？我有什麼？我從小到大就隻能跟在你屁股後面，當你的陪襯！」
「顧淮本來就應該喜歡我！要不是你，他早就跟我在一起了！」
她面目猙獰，哪裡還有半分平時冷靜理智的模樣。
我冷靜地看著她發瘋。
「所以，你就設計了這一切？先是搶走我男朋友，然後又用他媽媽生病的謊言騙走我所有的錢？」
「對！我就是看不慣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就是要搶走你的一切！」
「你就是個傻子，蘇晚！一個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她的話句句戳心。
旁邊的顧淮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聽著林悠悠的控訴，又看著我平靜的臉，終於明白了所有事情。
「林悠悠，你就是個瘋子！」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你之前跟我說，是蘇晚出軌在先，背叛了我們的感情！你還說，你借錢帶我來巴黎，是為了讓我散心！」
「原來全都是你編的謊言！」
林悠悠被他吼得一愣，隨即冷笑起來。
「我騙你？顧淮，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無辜。」
「蘇晚對你那麼好，你說分手就分手。我給你買條項鏈，你就說蘇晚拜金。我讓你陪我來海邊，你就忘了自己說過最討厭大海。」
「你根本就不愛蘇晚，你愛的隻是你自己！我們倆，才是一路人！」
顧淮被她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精心維護的形象，會被林悠悠毫不留情地撕碎。
「我……」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眼前這出狗咬狗的鬧劇，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最後，站起身，拿回我的手機。
錄音已經足夠了。
「林悠悠，十五萬，加上利息，三天之內，打到我卡上。
」
「否則，你詐騙的證據，會出現在哪裡，就不好說了。」
我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了餐廳。
身後，傳來盤子被砸碎的聲音，和他們更加激烈的爭吵。
走出餐廳，巴黎的夜風吹在臉上，很冷。
但我心裡，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場持續了幾個月的鬧劇，終於要結束了。
回到酒店，我收到了顧淮發來的信息。
一連幾十條，全是道歉和懺悔。
「晚晚，對不起，我錯了。」
「我被林悠悠那個賤人蒙蔽了雙眼，才會做出那些傷害你的事。」
「我馬上跟她分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我發誓以後一定對你好。」
我看著那些信息，隻覺得可笑。
我直接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更不需要他的「重新開始」。
有些人，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沒有挽回的餘地。
第二天，我的銀行卡收到了十五萬的轉賬。
沒有利息。
我猜，這大概是林悠悠最後的倔強了。
無所謂。
錢回來了，就夠了。
我沒有立刻回國，而是在巴黎多待了幾天。
我去了盧浮宮，逛了蒙馬特高地，一個人在塞納河邊坐了一個下午。
這是我應得的，用我自己的錢，享受我自己的旅行。
就在我準備回國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林悠悠所在公司的人事主管。
8
電話那頭，
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
「您好，請問是蘇晚小姐嗎？」
我愣了一下，「是我，請問您是？」
「我是 XX 公司的 HR，我們正在對林悠悠女士進行入職前的背景調查。她在推薦人一欄裡，填寫了您的名字。」
我差點氣笑了。
林悠悠，都到這個地步了，她居然還敢把我當成她的推薦人？
她是有多自信，覺得我還會幫她？
那家公司我知道，是業內頂尖的企業，門檻極高。
林悠悠為了這個職位，準備了將近一年。
這大概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HR 繼續說道:「我們想向您了解一下林悠悠女士的個人品行和職業素養，希望您能客觀評價。」
我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我隻要說一句「她人品有問題」，
林悠悠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此斷送。
這比讓她還錢，比讓她身敗名裂，來得更狠。
但我沒有這麼做。
我不想用這種方式去毀掉一個人。
我隻是平靜地對 HR 說:
「抱歉，關於林悠悠小姐，我能提供給貴公司的，隻有一段錄音和一些聊天記錄截圖。」
「我想，這些資料比我任何主觀的評價，都更能體現她的『個人品行』。」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馬上發到您的工作郵箱。」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鍾。
最後，那位 HR 用一種十分專業的語氣說:「好的，蘇小姐。感謝您的配合。請您發送到……」
掛了電話，我將那段在餐廳錄下的音頻，以及林悠悠詐騙我錢財的所有聊天記錄，
打包成一個文件，發了過去。
郵件的標題是:【關於貴公司準員工林悠悠女士的品行補充材料。】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我沒有捏造，沒有誇大，我隻是把事實擺在了他們面前。
至於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那是他們的事。
我相信，任何一個正常的公司，都不會錄用一個會為了私利詐騙最好朋友的人。
回國那天，天氣很好。
飛機落地，我打開手機，看到了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上百條未讀信息。
全都來自林悠悠。
點開一看，全是謾罵和詛咒。
「蘇晚，你這個賤人！你毀了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惡毒的字眼，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最好的朋友？
從她決定搶我男朋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了。
我把她也拉黑了。
至此，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林悠悠這個人。
沒過多久，我就從共同的朋友那裡聽說了她的消息。
那家公司，理所當然地拒絕了她。
她詐騙朋友錢財去旅遊的事情，也在我們的圈子裡傳開了。
以前那些奉承她、圍著她轉的朋友，如今都對她避之不及。
聽說她受不了打擊，工作也辭了，一個人搬去了別的城市。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至於顧淮，他也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他試圖通過各種方式聯系我，都被我拒之門外。
後來聽說，他換了工作,離開了這座城市。
或許,他也覺得丟臉。
9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一年。
我用那追回來的十五萬,加上這一年攢下的錢,給自己買了一套小小的單身公寓。
雖然不大,但陽光很好。
我把房子裝修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養了一隻貓，種了很多綠植。
生活平靜而充實。
我交了新的朋友，開始嘗試新的愛好。
我學會了烘焙,學會了油畫，還報了一個周末的陶藝班。
我的世界，沒有了林悠悠和顧淮，反而變得更加開闊和精彩。
還真是像極了之前視頻評論區裡的一句話:走出了他們的傘，這才發現外面壓根就沒有下雨。
有一天，我整理舊物時,
翻出了一個蒙著灰塵的盒子。
裡面裝著的,全是我和林悠悠從小到大的合影。
照片裡,兩個小女孩笑得無憂無慮。
有一張,是在遊樂園的旋轉⽊⻢上，她緊緊地抱著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條縫。
有一張，是我們高中畢業旅行時,在⼭頂看的日出，我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我曾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會當彼此的伴娘,會成為對⽅孩⼦的幹媽。
可惜,沒有如果。
我看著那些照⽚，⼼⾥已經沒有了恨,隻剩下淡淡的唏……不，連唏噓都沒有。
就像看⼀個陌⽣人的故事。
我把那些照⽚,連同盒⼦一起,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人總要向前看。
告別錯的，
才能和對的相逢。
這天,我去陶藝班上課。
一個穿著⽩襯衫的男生，不小心把泥巴甩到了我的臉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
他連忙道歉,⼿忙腳亂地抽紙巾幫我擦。
我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關系。」
他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我叫季陽，你呢？」
「我叫蘇晚。」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們⾝上,暖洋洋的。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裡突然有種感覺。
也許,一個新的故事就要開始了。
我的⼿機響了⼀下,是新認識的朋友發來的消息。
「晚晚，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鍋？」
我笑著回復。
【好啊。】
放下⼿機,我拿起⼀塊新的陶泥，在轉盤上捏出了一個太陽的形狀。
生活，本就該是溫暖而光亮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