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後，媽媽不僅沒再逼我，那個男生也再沒聯系過我。
我以為事情就此結束。
直到我無意中在媽媽的平板電腦上，看到了她創建了一個小號，以我的名義和這個富二代聊得火熱。
聊天記錄裡充滿了「我」對他的「愛慕」，以及對他承諾「隻要你幫我弟進你們公司，我們就訂婚」的感激。
我和她大吵一架，言明自己有男友。
她反而問我：「我們重女輕男這麼多年，你為你弟撒個慌幫下忙怎麼了？」
1
我血液好像在一瞬間凍住了，手腳冰涼。
「媽，你說這話的時候，不虧心嗎？」
「怎麼虧心了？」我媽嗓門一下子拔高，「林溪，你說話要憑良心！
從小到大，你吃的穿的，哪樣比你弟差了？我給你報鋼琴班，你弟有嗎？我給你買漂亮裙子，你弟穿過嗎？我們是把你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她的話像一盆髒水，劈頭蓋臉地潑下來。
是，我從小是學了鋼琴，穿了新裙子。
但學鋼琴是因為她能在親戚朋友面前炫耀「我女兒有氣質」；而買裙子，是因為她堅信女孩要富養，以後才能釣到金龜婿，反哺家裡。
而我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林瑞，打遊戲買上萬的裝備，我爸媽眼都不眨；他跟人打架賠錢，我媽動用的是我存著準備付首付的積蓄。
這些，她怎麼不說？
「那王浩呢？」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指著平板上那個油膩的頭像，「你用我的名義去討好他，承諾跟他訂婚，就為了給我弟換一個工作，這也是為我好？」
「不然呢？
」我媽一臉「你真不懂事」的表情，「王浩他爸是公司老板，你弟進去了，以後就是管理層！你跟他結婚，下半輩子吃穿不愁，還能幫襯你弟，一舉兩得，這不叫為你好叫什麼？」
邏輯天衣無縫，完美閉環。
在她扭曲的世界裡，我的人生價值，就是成為弟弟騰飛的燃料。
這時，書房的門開了，我爸戴著老花鏡走出來，皺著眉問：「吵什麼呢？」
我媽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拉著我爸告狀：「你聽聽你女兒說的什麼話！我辛辛苦苦為這個家，為他們姐弟倆的將來打算，她還反過來質問我！」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平板上的聊天記錄，嘆了口氣，用一種慣常的和稀泥口吻說：「小溪，你媽也是一番好意。你弟工作的事是咱們家頭等大事，你做姐姐的，能幫就幫一把。」
「爸，這不是幫一把的事！
」我幾乎要尖叫起來，「這是在賣女兒！」
「話怎麼說得這麼難聽！」我爸的臉也沉了下來，「一家人，什麼賣不賣的。你跟王浩先處著，幫你弟把工作落實了，你要是真不喜歡，到時候再說。」
多麼熟悉的話術。
從小到大，我所有的委屈和犧牲，都被這句輕飄飄的「到時候再說」給打發了。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我曾以為最愛我的人，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不合理，他們隻是不在乎。
2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巨大的荒謬，我弟林瑞的房間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他頂著一頭亂發，睡眼惺忪地吼：「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媽立刻換上一副慈母的笑臉，迎上去：「瑞瑞醒啦？媽在跟你姐說你的工作呢！
」
林瑞一聽，眼睛亮了，徑直走到我面前，帶著命令的口吻：「姐，事兒辦得怎麼樣了？王浩怎麼說？下周一我能去上班了嗎？」
他問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問：「你知道媽拿我的婚事去給你換工作嗎？」
林瑞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擺手：「嗨，我當什麼事呢。不就是讓你跟那個王浩演演戲嗎？又不會少塊肉！為了我，你就不能犧牲一下？」
「犧牲？」我氣得發笑，「犧牲我的感情，我的人生，在你看來就這麼輕描淡寫？」
「姐，你別這麼上綱上線行不行？」林瑞皺起眉頭，臉上是我最熟悉的那種嫌惡表情，好像無理取鬧的是我，「你都多大了，還談什麼感情不感情的，現實點吧。再說了，王浩家那麼有錢，你嫁過去是享福，算什麼犧牲？」
我看著他，
這個比我小三歲，被全家寵得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他從來不覺得從我這裡索取有什麼不對。
小時候，他搶我的零食，弄壞我的玩具，爸媽總說：「你是姐姐，讓著點弟弟。」
長大了，他心安理得地花著我工作後給家裡的錢，跟我借錢從不提還，爸媽又說：「他就你這麼一個姐姐，你不幫他誰幫他？」
如今，他們更是要我獻祭掉整個人生。
「我不願意。」我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你說什麼？」林瑞的音量陡然拔高，不敢相信地指著我，「林溪，你再說一遍！」
我媽也衝了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林溪，你瘋了是不是？你弟的前途都鋪到眼前了，你想幹什麼？你是不是非要看著這個家散了才甘心？」
「這個家？」我環顧四周，這套我付了大部分首付的房子，
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在你們眼裡，這個家隻有林瑞的前途，是嗎？」
「你……你這個白眼狼！」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我們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我爸在一旁沉著臉，終於說了一句讓我徹底S心的話。
「林溪，你要是還認我們是你父母，就聽話。這件事，沒得商量。」
說完，就拉著還在叫罵的林瑞和我媽，回了房間。
客廳裡隻剩下我一個人，安靜得可怕。
我緩緩地蹲下身，抱住自己。
原來，所謂的家，所謂的親情，在弟弟的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他們不是在和我商量，他們是在通知我。
我，林溪，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祭品。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男友江馳發來的消息：「溪溪，
在忙嗎？晚上一起吃飯？」
看著屏幕上他溫暖的笑臉，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我不能把他也拖進這個泥潭。
這件事，我必須自己解決。
我擦幹眼淚，站起身，走到我媽的平板前。
那個叫「愛跳舞的魚」的小號，還登陸著。
我點開和王浩的聊天框，看著那些肉麻的、卑微的對話，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裡逐漸成型。
3
首先，要接管這個賬號。
我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仔細翻閱了我媽和王浩的所有聊天記錄。
不得不說，我媽是個天才。
她精準地模仿著我的語氣，塑造出一個天真、崇拜他、又帶著點小虛榮的女孩形象。
她知道王浩這種富二代吃哪一套，字裡行間把他捧得高高的，
滿足他那點可憐的男性自尊心。
「浩哥，你好厲害啊！」
「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有能力的人。」
「隻要能幫我弟弟，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惡心。
但我知道，我必須比她更會演。
我打開對話框，模仿著那種語氣，給王浩發了條消息。
「浩哥，在忙嗎？昨天我媽跟我說了我弟工作的事，真的太謝謝你了！」
消息發出去，我的心跳得飛快。
很快，王浩的回復就來了，帶著一股油膩的得意。
「小事一樁。溪溪，叔叔阿姨都跟我說了，你是個懂事的好女孩。你放心，你弟的事包在我身上。」
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挺著啤酒肚，咧嘴笑的樣子。
我忍著反胃，繼續打字：「浩哥，
你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要不……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單獨的。」
我特意加上了「單獨的」三個字。
果然，王浩那邊幾乎是秒回：「好啊！求之不得！地方我來定，保證讓你滿意！」
放下平板，我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
我知道，這很冒險。
但要想把他們一網打盡，我必須深入虎穴。
晚上六點，我按照王浩發來的地址，來到了一家高級西餐廳。
我特意穿了一條素雅的連衣裙，化了淡妝，看起來無害又順從。
王浩已經到了，看見我，眼睛都直了，殷勤地替我拉開椅子。
「溪溪，你今天真漂亮。」
「謝謝浩哥。」我羞澀地低下頭，完美扮演著一個初入情場的無知少女。
飯桌上，王浩不斷地吹噓他家的產業有多大，他的人脈有多廣，言語間充滿了對我的「恩賜」。
「你弟那個崗位，本來有十幾個人搶，我爸一句話的事，就給他定了。」
「謝謝浩哥，也謝謝叔叔。」我適時表達感激。
「跟我還客氣什麼。」王浩給我倒了一杯紅酒，手有意無意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受驚一樣縮回手，恰到好處地表現出慌亂和羞怯。
這極大地滿足了王浩的掌控欲。
他笑著說：「溪溪，你別怕。叔叔阿姨把你交給我，我肯定會對你好的。他們把你教育得很好，很傳統，很聽話，我很喜歡。」
聽到「教育」兩個字，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裝作好奇地問：「我爸媽……都跟你說什麼了？
」
「呵呵，」王浩喝了口酒，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阿姨跟我說，她有一套獨家的『訓女手冊』，保證把你教得服服帖帖。她說，女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顧家，聽話，一切以丈夫和娘家為重。我覺得她說得特別對。」
「訓女手冊」。
這四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我的心髒。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媽不僅在算計我的人生，還在向外人炫耀她的「戰利品」。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寒光，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上了天真崇拜的笑容。
「是嗎？我媽這麼厲害啊。浩哥，我敬你一杯，以後，我也會像我媽說的那樣，好好聽你的話。」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王浩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志在必得的貪婪。
他以為，
他掌控了一切。
他不知道，他和我媽，都隻是我棋盤上的棋子。
我定要讓他們一一付出代價！
4
和王浩的「約會」結束後，一回家，就看到爸媽和林瑞在客廳等我。
「怎麼樣怎麼樣？跟王浩聊得好嗎？」我媽第一個迎上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探尋和喜悅。
「挺好的。」我淡淡地說，換上拖鞋。
林瑞比我媽更著急，直接衝過來問：「姐，他怎麼說？我工作的事定下來了嗎？」
「定了。」我看著他迫不及待的臉，心裡一片冰冷，「他說下周一你就可以去他爸公司的人事部報道。」
「太好了！」林瑞興奮得一蹦三尺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