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對不可能!


顧言深是高高在上的冰山總裁。


 


淮安的朋友是純情小男生。


 


他們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我舉著手機往回走。


 


這家日料店上個廁所還得坐電梯。


 


「你趕緊幫我分析,今晚的事簡直氣S我了,不行我就……」


 


我還沒說完,電梯門打開。


 


顧言深就站在門外。


 


他也在接電話。


 


幾乎是同一時間。


 


我耳機裡。


 


那個每晚伴我入眠、屬於淮安的嗓音,也響了起來。


 


兩個聲音。


 


一個透過空氣震動傳入我的耳膜。


 


一個通過電流信號鑽進我的大腦。


 


兩者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說的都是那句。


 


「寶寶,別生氣。」


 


……


 


……


 


……


 


世界,安靜了。


 


我的大腦像被格式化的硬盤,一片空白。


 


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張冷峻的臉。


 


聽著耳機裡和現實裡同步的。


 


那個我聽了無數遍的稱呼。


 


「寶寶」。


 


淮安從來都是這麼叫我的。


 


他說,這樣叫很親昵。


 


顧言深會叫誰寶寶?


 


不,重點是。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15


 


電梯外。


 


顧言深在說完那句話後,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看著我,

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少見的慌亂。


 


完了。


 


他這反應。


 


等於是不打自招。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巧合。


 


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湧來。


 


淮安和顧言深。


 


是、同、一、個、人!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披著馬甲……


 


把我耍得團團轉的男人。


 


憤怒、委屈、被欺騙的羞辱感。


 


還有之前那些心動的瞬間帶來的背叛感。


 


全都像火山一樣在我胸腔裡爆發。


 


在顧言深試圖開口說什麼之前。


 


我用盡全身力氣,對著他爆發出了一聲夾雜著哭腔的怒吼。


 


「顧言深,你個王八蛋,你耍我很好玩嗎?!」


 


說完,

我根本不敢看他的反應。


 


猛地從他和門縫之間擠了出去。


 


頭也不回地朝著日料店外瘋跑。


 


「林薇!」


 


我聽到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但我跑得更快了,眼淚不爭氣地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怪不得,他每次都能巧合地實踐我的攻略。


 


怪不得,他一個總裁會對我這種小員工突發奇想。


 


怪不得,淮安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


 


聽我吐槽,安撫我!


 


原來我一直活在他精心編織的騙局裡,像個傻子,一邊對著淮安心動,一邊對著顧言深跳腳,還自以為高明地充當著別人的戀愛導師。


 


我漫無目的地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我把它掏出來。


 


用力按下了關機鍵。


 


世界,終於清靜了。


 


去他的網戀。


 


去他的總裁。


 


去他的戀愛教學。


 


老娘不奉陪了。


 


16


 


那天晚上。


 


我在大街上遊蕩到半夜。


 


眼淚流幹了,腦子也亂成一鍋粥。


 


一會兒是淮安溫柔帶笑的聲音。


 


一會兒是顧言深那張冷冰冰的臉。


 


最後,重疊成那句該S的。


 


「寶寶,別生氣。」


 


呸!


 


誰是你寶寶。


 


騙子!


 


人格分裂的超級大騙子。


 


我把自己關在家裡。


 


請了兩天病假。


 


手機關機,電腦不開。


 


那個載滿我愚蠢回憶的遊戲已經被我果斷卸載了。


 


我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真相。


 


更需要時間思考對策。


 


辭職是肯定的。


 


難道還留著過年。


 


每天看頂頭上司兼前網戀男友(偽)表演川劇變臉?


 


第三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抱著視S如歸的心態去上班。


 


一路上我都高度警惕,生怕某個角落會突然冒出顧言深的身影。


 


還好,直到我蹭進辦公室,一切正常,同事們對我投來關切的目光。


 


「薇薇,病好點沒?」


 


「看你臉色還不太好。」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虛。」


 


心虛也是虛。


 


一整天,我都像個驚弓之鳥。


 


內線電話一響我就一哆嗦。


 


有人敲門我就心跳加速。


 


但奇怪的是,

風平浪靜。


 


顧言深沒有召見我。


 


沒有出現在我們樓層,他甚至連一封工作郵件都沒發給我。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以他那晚在電梯口試圖叫住我的架勢,不該這麼安靜。


 


難道他良心發現,決定放過我了?


 


還是說,他覺得戲弄我到此為止。


 


沒意思了?


 


不管是哪種,都正合我意。


 


我趕緊寫完辭職信。


 


悄咪咪地發給 HR。


 


然後,開始默默收拾東西。


 


準備領完這個月工資就江湖再見。


 


17


 


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


 


下班時間一到。


 


我第一個衝出辦公室。


 


剛走到公司大樓門口。


 


就被熟悉的高大身影擋住了去路。


 


不是顧言深還能是誰?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識想繞道走。


 


「林薇。」


 


他開口,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周圍下班的同事們都放慢了腳步。


 


眼神若有若無地瞟過來。


 


總裁親自堵門,這可是大新聞!


 


我頭皮發麻,硬著頭皮站住。


 


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顧總,您有事?」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試圖拉近距離。


 


我立刻警惕地後退一大步,像躲避什麼病毒。


 


他腳步頓住,眼神暗了暗。


 


然後,在我和周圍吃瓜群眾驚訝的目光中,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一種我從未聽過,帶著明顯笨拙和生澀的語調,

開口說。


 


「我是來道歉的。」


 


聲音依舊低沉好聽。


 


但那份不熟練的誠懇和他平時運籌帷幄的樣子形成了巨大反差。


 


我愣住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更明顯了。


 


「對不起。」


 


他看著我,語氣非常認真。


 


「是我不對,騙了你。」


 


「用淮安的身份接近你,是我做得最蠢的一件事。」


 


我抿緊嘴唇,沒說話。


 


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你現在才知道蠢?


 


騙我教你追我自己!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上蹿下跳。


 


見我不為所動,他似乎有點急了。


 


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那些話,那些教你追女生的話,都是真的,

沒有什麼朋友,是我想知道該怎麼靠近你。」


 


我的臉頰有點發燙。


 


但更多的是氣憤。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顧總,如果您是說工作上的事情,我聽著;如果是私事,抱歉,現在是下班時間,而且我們之間,好像也沒什麼私事可聊。」


 


18


 


我刻意加重了沒什麼私事幾個字。


 


提醒他,淮安那個身份。


 


已經被我單方面銷毀了。


 


顧言深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受傷。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隻是低聲道。


 


「辭職信,我給駁回了。」


 


「什麼?!」


 


「你憑什麼?!」


 


「公司規定,

核心項目期間,關鍵崗位員工不得擅自離職。」


 


「你手上的項目很重要。」


 


狗屁規定!


 


我之前怎麼沒聽說過。


 


分明就是他以權謀私。


 


「顧言深你……」我氣得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給我個機會。」


 


他打斷我,聲音更低了。


 


幾乎帶著點懇求的味道。


 


「不是以總裁的身份,是以淮安,或者,就以顧言深本人的身份,跟你正式道個歉,解釋清楚。」


 


周圍同事的目光已經快要把我們射穿了,我臉皮薄,實在受不了這種公開處刑的場面。


 


「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丟下這句話。


 


從他身邊飛快地溜走。


 


跳上了剛好到站的一輛公交車。


 


透過車窗。


 


我看到顧言深還站在原地。


 


竟然透出幾分落寞和可憐。


 


我狠狠心,轉過頭。


 


美男計沒用。


 


苦肉計更沒用。


 


顧言深,不,淮安!


 


你這個騙子。


 


以為堵個門,道個歉就完事了?


 


想得美!


 


19


 


自從被公開堵截後。


 


顧言深似乎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搞突然襲擊,而是開始了另一種形式的無孔不入的滲透。


 


比如,我的辦公桌。


 


以前除了文件和咖啡杯外空空如也的桌面。


 


現在開始不定期出現各種小禮物。


 


有時是一盆萌萌的多肉植物,有時是一盒包裝精致的進口巧克力。


 


最離譜的一次,是一本厚厚的《職場心理減壓指南》。


 


我看著這些東西,心情復雜。


 


這明顯又是我教過的那招。


 


「投其所好送小禮物,展現用心」。


 


可他這用心也太程序化了吧。


 


誰家追人送《減壓指南》?


 


是覺得我壓力還不夠大嗎?!


 


我通通原封不動地塞進了抽屜最底層,眼不見為淨。


 


眼見這招不好使。


 


他就換成工作上的關照。


 


以前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的大總裁,現在出現在我們樓層的頻率顯著增高。


 


不是恰好來視察項目進度。


 


就是順路來聽聽部門匯報。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


 


但凡我參與的項目討論。


 


他總能精準地指出幾個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然後點名讓我發言。


 


「林薇,你怎麼看?」


 


「這個細節,林薇會後留下來我們單獨聊聊。」


 


每次單獨聊聊。


 


其實都是正經工作。


 


他公事公辦,絕無越矩。


 


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和周圍同事探究的目光,簡直讓我如芒在背。


 


他是不是把我教的「創造獨處機會」理解成了利用職權創造工作獨處機會?!


 


我忍無可忍,在一次單獨聊聊後。


 


趁著辦公室裡沒別人,直接攤牌。


 


「顧總,如果您是想為之前的事情道歉,我收到了,但真的沒必要用這種方式,影響正常工作。」


 


顧言深臉上的錯愕。


 


隨即化為一種被看穿心思的尷尬。


 


「沒有影響工作,你的方案確實有需要優化的地方。


 


我信你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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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我扯出一個假笑。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去忙了。」


 


「等等。」


 


他叫住我,似乎掙扎了一下,才有些艱難地開口,「晚上有空嗎?我想正式請你吃頓飯,道歉。」


 


又來了!


 


吃飯梗!


 


「沒空。」


 


我拒絕得幹脆利落。


 


「我晚上要玩遊戲。」


 


這是大實話。


 


隻不過這次遊戲裡面沒什麼淮安了,我也不會再和其他人組隊。


 


顧言深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冒出一句。


 


「你教的方法,好像都不太管用。」


 


我:「???」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還敢提這個。


 


意思是怪我教得不好咯?!


 


「顧總!」我壓著火氣,「我教的是純情男生追喜歡的女孩子,不是教霸道總裁騷擾下屬,前提錯了,方法當然不管用。」


 


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以為他能消停幾天。


 


沒想到,第二天。


 


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下午,公司內部通訊軟件上。


 


顧言深的頭像罕見地閃動起來。


 


不是工作群,是私聊。


 


我心頭一緊,點開。


 


「在忙嗎?」


 


「顧總,有事請講。」


 


說完。


 


給她發了一個冷漠臉表情包。


 


然後就看到對面回了一個遊戲組隊邀請鏈接。


 


我:「?

??」


 


「我看你最近玩這個遊戲。」


 


「我練了一下,要一起嗎?」


 


我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居然去練遊戲了?


 


那個分分鍾幾百萬上下的顧大總裁。


 


跑去練我玩的那個休闲菜雞小遊戲?!


 


就為了繼續找個共同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