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月份的時候，她突然又瘋狂給我打電話，試探著問我，能不能回家給弟媳伺候月子。
「唉，我這身體不行了，一過 60 歲，腰啊腿啊，哪哪都不得勁。你弟說僱月嫂，那月嫂多貴啊，你弟弟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萍萍，你也是當保姆，那跟月嫂不是差不多嗎，咱自己能幹的活，何必讓外人掙錢？你說是不是？」
怪不得一直鋪墊說想我，原來想讓我回去幹活。
我冷靜地問她：「我的工資不比月嫂低，我要是回家了，這份工資誰給我補上？」
我媽說：「哎呀這可是你親弟弟，他就你這麼一個姐，他有難處，你不幫他誰幫他？說錢不就外道了嘛。」
「可我的難處比他還大，」我說：「彤彤就要上大學了，我得給她掙學費。」
我媽在那邊狠了狠心，好像做出了很大的讓步：「要不這樣，
你管半天就行，另半天你到鎮上再找個活兒，不耽誤你掙錢。」
「哈哈哈哈哈哈……」我放聲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笑完就掛了電話，直接拉黑。
14
物業突然上門提醒琪琪，說這段時間有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在打聽她，讓我們小心。
物業小哥說，那男的四五十歲，不像正經人，拿著手機裡的快遞單地址照片到處打聽。
我聽他的描述，越聽越心驚，手忙腳亂地翻出王強的照片，小哥一看，就是他！
快遞單，肯定是過年給我爸媽寄的補品上的。
平靜的生活又被打破，但這次，我不再煩躁，我已經知道了，腦子比拳頭好用。
我把王強從黑名單裡放出來，約他在小區附近一家咖啡館見面。
這家咖啡館攝像頭特別多，
我特意挑了個攝像頭正對著的座位，把帶的包放在桌子上，那裡面有一塊手表，是我跟易總特意借的。
這表值幾十萬，易總有次喝醉酒，不小心摔壞了，維修價格接近重買一塊，易總手表還有很多，就把它隨手放在一邊了。
我還特意確認過發票金額。
王強比以前更狂躁，神經質地左右看看：「你個臭婆娘，在上海過這麼好的日子。你有錢喝咖啡，都不給我花，你有沒有良心？」
對這種顛倒黑白的話，我理都不想理。
我問：「你沒收到通知嗎？我已經起訴離婚了，下星期就開庭。」
王強惡狠狠地說：「你別做夢了，我不可能同意！我問過了，隻要我不同意，法院就不會判離，我拖S你！」
「除非……」他貪婪地笑起來，「你給我……50 萬！
」
他反倒勸起我來：「你看，你賺錢這麼輕松，50 萬用不了幾年就攢出來了。」
我也笑起來：「就算第一次不判離，可你有賭博拘留前科，第二次肯定判離。再不行，我還有分居兩年的證據。我在上海住大房子，吃香喝辣，我急什麼？」
我指指桌上的包：「我有錢買衣服買包不好嗎，憑什麼給你？你看我這包，1000 多呢。」
他氣急敗壞，一把抓起包，狠狠往地上一摔，猛跺了兩腳：「敗家娘們！我讓你嚯嚯，讓你嚯嚯！」
這下子我真心笑出來，他一直有這個毛病，不順心就砸東西，家裡的電器碗筷不知道砸了多少，砸完我還得買新的。
這次，他得自己買單嘍。
報警，出示發票，鑑定，流程跟網上說的一樣。
易總律師到場，開始調解，
按鑑定結果，王強要賠償 40 多萬。
他當場就跳起來，破口大罵，堅決不賠。
律師見多識廣，毫不動怒，給他列舉了接下來的流程：起訴，判決，執行，強制執行。
不肯接受調解沒關系，反正王強名下有財產，老家的房屋可以拍賣嘛。
律師微笑表示：「您放心，流程由我負責推進，我是專業的，一定執行到位。」
王強臉漲成了豬肝色，呼哧呼哧直喘，轉眼看到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律師，讓她賠！她是我老婆，她有錢！」
律師聳聳肩：「您隻要能說服她，誰賠都可以。」
王強半哀求半威脅地說：「萍萍，你要是不管，咱家就要被拍賣了。」
「跟我有什麼關系？」我說，「這房子我以後都不會去住。你想要我幫忙還，那我就一個條件，
下星期開庭的時候，同意離婚。」
王強磨磨蹭蹭還在猶豫，律師說：「那您就先考慮考慮吧，我去準備訴訟材料，如果協商不成，我們立刻起訴。」
「別別別，再商量商量。」王強像泄了氣的皮球，服軟了。
15
很快，我拿到了法院的判決書，訴訟離婚不需要冷靜期，比去民政局都快。
走出法院，我的笑容簡直藏都藏不住。
王強懷疑地說：「我越想越不對，這不會是個圈套吧？哪有那麼湊巧，我摔了你的包，你包裡就剛好裝著幾十萬的手表？」
我說：「我不是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嗎？是僱主讓我替他送去保養的，你也把我想得太精明了。」
這句話說服了王強，他喃喃自語：「對，你哪有這個腦子？媽的，老子就是命不好。」
他拍了拍兜裡的錢，
又嘻嘻笑起來：「跟你這個掃把星離了也好，老子回去就玩幾局，好好翻個身。」
給他一萬塊錢是易總的意思，他說：「不能趕狗入窮巷，得給他留點後路。他要是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留在這裡不定幹出什麼事來，畢竟他有我們家的地址。」
但我又給他下了一劑猛藥。
我讓老家的小姐妹放出話去，說他搞到了一筆錢。
王強的狐朋狗友立刻像蒼蠅一樣圍了上來。
那點錢哪經得起嚯嚯，沒幾天他又輸得欠了一屁股債。
新債連舊債，債主半夜堵上門來，他翻牆逃跑，被追債的從牆頭拽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聽說老家實在混不下去，他託親戚在外地找了個門衛的工作，看大門去了。
16
5 月底，我媽託人轉告我，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躺在床上動不了，要我回去看她。
這麼巧，我弟媳婦預產期就是 5 月，她偏偏這兩天摔了？
但彤彤也快高考了，我本來就打算回去陪她。
我留了個心眼，貼身藏了點現金，藏了個備用手機回家了。
果然，弟媳婦和新生兒已經住進了爸媽家。
我媽哎喲哎喲地躺在床上哼哼，我一進門，就指揮我趕緊去熬鯽魚湯、洗奶瓶。
我不接茬，掀起我媽衣襟檢查了一遍，說是摔傷，全身不見一點淤青。
哼，我就知道。
我拎起包就想走，我媽卻騰地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搶走了我的手機。
我弟按住我的包，翻出了錢包和身份證，臉上露出哀求的表情，話卻說得冷酷：「姐，你就幫幫我吧，我的工資實在請不起月嫂。等孩子滿了月，我就把身份證還你。
」
我把奶瓶啥的往地上一摔，破口大罵。
我爸進了屋，清清嗓子，皺著眉頭罵了我媽和我弟兩句：「你倆啊，太自私！萍萍也有自己的家要顧，你倆咋不為她想想！」
然後安撫我：「萍萍，你放心，有爸在呢，你先在家住兩天，我給你把身份證和手機都拿回來。」
嘴上這麼說，可他根本沒動手，反倒掏出幾張紙來：「萍萍，還有個事，咱們家這片要拆遷了，不過要下半年才開始，手續很麻煩，要來回跑幾十趟，你在上海，怕是不方便來回跑吧？」
完全不容我開口，他又把一支筆摁在我手裡：「我問過了，你隻要籤了這個，授權給我替你跑手續，你就什麼都不用管了！爸都給你辦好。」
哪怕我對家人早就寒了心，也忍不住苦笑了。
「爸，我剛到家，屁股沒沾凳子，
水還沒喝一口呢，你容我歇一歇。」我說，「我先睡一覺，明天就籤。」
我爸、我媽、我弟，三個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隻能目送我進了房間。
我先拿出備用手機跟琪琪報備，然後假裝睡著，養精蓄銳，等到半夜，翻窗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家。
網約車已等在村口。
因為手機身份證行李都在我媽手裡，他們沒有防備，我很順利就離開了。
在彤彤考場附近的酒店開好房間，我又S回了村裡。
17
拆遷真的要開始了，拆遷辦在村裡設了辦公點。
掏出剛辦的臨時身份證，我進去開門見山：「我不要回遷房，屬於我的拆遷面積，直接補償現金給我就行。」
拆遷辦的工作人員說，拆遷是以家庭為單位進行的，全家統一方案才能進行，
「你爸爸已經來初步談過了，他們計劃是補償三套房子，一套給他們老兩口，兩套給你弟弟，他們說你同意了呀。」
「我不同意。」我聲音不大，但清晰果斷：「屬於我的權利，我誰也不給。想要我的面積，就補錢給我。」
工作人員為難地說：「可你們方案不統一的話，就僵住了呀。」
我無所謂地說：「僵住就僵住，我又不著急。這是我的新手機號，什麼時候談妥，就通知我來籤字。」
我全心全意陪著彤彤高考，期間我媽打了無數個電話，我隻接了第一個，告訴她，想讓我籤字，還得先把我弟跟我借的 10 萬塊錢還來。
她又發來幾百條短信，哀求的，威脅的，軟硬兼施，我看看開頭就刪了。
8 號，彤彤笑著走出考場。
她問我：「媽媽，咱們去哪？」
「去上海，
我給你租了個短租房。咱們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18
彤彤不肯在短租房裡闲著，找了份暑假工。
休息的時候她來琪琪家看我，琪琪很喜歡彤彤，跟她聊了不少高考報志願的事，還許諾隻要她好好學習，以後可以到易總公司實習。
我感激極了，差點掉眼淚，對琪琪說，我是上輩子做了多少好事啊，這輩子碰到你們。
琪琪卻很嚴肅，說：「萍姐，我早就想說了，你對你自己的價值太不了解了。」
「網上有個說法，好的保姆是不流通的。萍姐你不知道，這幾年有多少朋友在我這裡登記排隊，如果你不在我家做了，都要來搶你。」
「你做飯好吃，安排的家宴讓我家客人贊不絕口，社交上幫了我們大忙。」
「做衛生幹淨麻利，眼裡有活，有分寸感，
不會因為在我家做久了就偷懶懈怠。」
「最重要的是，心地善良負責任，我亂扔的貴重首飾你都幫我放好，易總的商業資料你從來不看不碰。有你在，家裡的事情我們完全不操心，專心忙事業。你的價值，不比公司裡的部門經理低。」
我有點臉紅，連連擺手：「琪琪你把我誇得太好了，這都是保姆應該做的啊。」
琪琪卻說：「不，萍姐，我教你一個新詞，你得有配得感。你是完美的家政服務員，這身本事走遍天下都有飯吃，你不能看輕了自己的本事。」
我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如果不系根繩拽著，我能飄到月亮上去。
我是完美的家政服務員！
19
彤彤大學報道那天，爸媽終於熬不住了，通過拆遷辦工作人員聯系我回去籤字。
據說我家是最後一戶籤字的。
爸媽選擇了自己掏錢買下我的面積，給我弟弟。
讓我吃驚的是，一直說自己手頭緊、家裡凡添大件都讓我出錢的爸媽，能一下子掏出那麼一大筆錢。
但再想一想，也不奇怪。
錢都讓我掏，他們自己的當然就攢下了。
籤字那天，我媽看起來憔悴極了，頭發都花白了大半。
她怨毒地看著我,咒罵道：「你這個狠心鬼，白眼狼……」
我趕在她罵出更難聽的話之前堵住她：「媽你怎麼看起來這麼憔悴？」
更勾起了她的怨氣：「你弟媳婦說生二胎辛苦，要坐雙月子，你也不來幫忙,所有活都是我一個人幹，你媽都要累S了。」
我呵呵一笑：「恭喜啊媽，你有兩個大⾦孫,這輩子的福氣啊，享不完吶。」
再次聽到我媽的消息是在 2 個⽉後,
這次她是真的摔傷了。
村⾥人說,她日夜操勞，實在太累了，晚上起夜時一腳踏空,摔壞了腰椎,必須絕對臥床靜養。
我爸一輩子沒幹過家務,現在不得不⼀邊學做飯，一邊照顧我媽,還得接送小偉,不到一個星期也累病了。
他躺在病床上,借別⼈手機給我打電話——我已經把他們的號碼都拉黑了——哀哀地說：「萍萍啊,你就回來看看我們，照顧我們幾天吧。就算你媽和你弟弟對不起你,爸對你⼀直都很好啊。」
「哈哈哈哈，算了吧爸,我媽和我弟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你在背後⽀招？」
「你是沒有當⾯跟我說過什麼，那是因為壞話已經讓我媽說完了呀，你作為既得利益者，沒必要再開口了而已。」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既然你隻拿我弟當孩子,養老還是去找他吧。」
我弟一輩子佔慣了便宜，讓他去照顧爸媽？做夢。
他一開始還去送幾頓飯,後來幹脆不管不顧,連爸媽電話都不接了。
我爸氣急,要收回多分給我弟的房⼦,我弟當然不肯。
昔⽇一條心吸我血的兩家人,打得雞飛狗跳。
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系,彤彤寒假要去易總公司實習了，我忙著幫她挑選職業裝。
彤彤感慨地說：「易叔叔真是好人,像我這種什麼都不懂的鄉下丫頭……」
「停！」我趕緊⽌住她：「媽教你⼀個新詞，叫配得感。易總不是徇私的⼈,他讓你去實習，是因為你確實優秀。」
「咱們要懂得感恩，不過,也不能看輕⾃己的價值呀。而且我的女兒還在繼續學習，
以後會更棒噠！」
「嘻嘻,媽你還挺時髦，知道這麼多新詞。」
那當然，畢竟我也在繼續學習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