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都說了，我的車子金貴得很，你們要是推壞了，你能賠嗎？啊？孫老師，我就問你，賠不賠？」
她又抱起胳膊，看向眾人：
「你們誰家被燒了，就自己上去救人唄，現在電梯也能正常使用，基本的消防知識不需要我教你們吧？直接打湿一床被子，進去把人背出來不就行了。」
「而且大白天的，誰會在家啊，火又不是一下子燒起來的，著火的時候，該跑出來的都跑出來了，我不知道你們在急什麼。」
她的手機鈴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被她立馬掐斷了，然後她開了震動。
物業趕來時，剛好聽見她的這句話。
物業聽不下去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合著不是你家著火，你就不著急是嗎？」
我站的角度，
看見賈麗麗樓上那戶人家的陽臺上，開始冒起了濃煙。
再往下看，賈麗麗家陽臺上已經燒著了，角落裡蹿起火光。
她們家的陽臺上裝了窗簾，此時火正順著窗簾往上燒，很是危險。
賈麗麗看不見。
她仍舊無所謂道：
「不好意思啊，車反正是不能動的，不然我老公找我算賬，我該找誰去啊？」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圍觀的人身上轉了轉，又很快落到我身上：
「你們把我車子挪走也可以，孫老師，著火的是您家，這事因你而起，你總得給我點承諾吧。」
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要什麼承諾，你說。」
她笑了笑：
「你寫份協議書，承諾如果車子被挪後，有任何的損壞或是掉漆，你要給我不低於十萬元的賠償。
」
「對了，你是文化人，這協議書得你親手寫。」
她說話的時候，她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她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機，幹脆直接點了關機。
旁邊的人幾乎同一時間叫了起來：
「什麼車修一下要十萬塊啊，這車賣二手都賣不了十萬吧。」
我也怒目圓瞪：
「你別趁火打劫啊。」
「我打什麼劫啊？你要願意就寫，不願意就算了，反正又不是我放的火。」
她又看向大家伙：
「你們也看到了，現在是她在拖延時間，不是我不願意啊，最終怎麼選擇，就看她了。」
物業也急了。
他把我拽到一邊：
「孫老師，這協議書要不你就先寫吧，咱到時候實在不行可以跟她打官司，
要不了這麼多錢的。」
賈麗麗看著我們，陰陽怪氣地高聲吆喝起來：
「多耽誤一秒，就多一份危險哦，你們快點吧，樓上還有這麼多人等著呢，孫老師，你一個人民教師，總不會把金錢看得比人命還重要吧？」
所有人就這麼直直地朝我看來。
我這協議寫也不是，不寫也不是。
可又一想到，畢竟這場火確實是從我家燒起來的，起火原因還未知。
但如果真造成業主受傷，那我脫不了幹系。
我咬咬牙：
「我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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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最快速度寫好了協議。
遞給賈麗麗後，她卻不急不忙地接過去，然後高聲朗讀起來：
「我，孫青，在此承諾，如若因移車造成掉漆等問題，我願意照價賠償業主賈麗麗不低於十萬元。
」
她「嘖」了一聲，搖搖頭：
「這不對呀，你要寫上，因為這場火是從你家燒起來的，所以才要賠償，要不然我成什麼人了？訛人的嗎？萬一你給了錢，後續把我告上法庭，那我車子也壞了，人也進去了。」
「我就是個大老粗，你們文化人別跟我繞彎子，把該寫的都寫上。」
物業看不下去了，他站出來生氣道：
「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啊？孫老師都已經寫了，你還要怎麼樣啊？平心而論，你這車修一修要十萬嗎？」
「你跟我吼什麼？那火是我放的嗎？要吼就吼她去，你真是嚇到我了。」
圍觀的其他人也不耐煩了：
「誰放的火咱先不說，但你這車擋在小區門口，我們完全可以報警，以尋釁滋事罪把你抓起來！」
「喲，尋釁滋事，你真是嚇S我了。
」
賈麗麗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指甲。
「那還不是你們物業的問題嗎？之前我就提議開南門，方便我逛街，你們怎麼說？說沒有那麼多人力在南門再弄個保安亭。現在好了，小區就一個門，這說到底不是你們物業造成的嗎？你跟我吼什麼呀？」
物業頓時沉默了。
賈麗麗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報警？那你們報唄，最近的派出所到這兒來也要五公裡，你覺得你們能等得起嗎？」
她又看向我：
「孫老師，現在是你在耽誤大家時間啊，你還是快點吧。」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這一刻，我被她架在了高處。
我看了一眼樓上，她家的陽臺已經完全被燒著了。
好在，殃及的幾戶人家，
都不像是有人在裡面的樣子。
我同意道：
「行，協議我重寫。」
我把剛剛她說的那句話加到協議上，然後籤了名。
她把協議拿過去，來來回回看了三遍，這才滿意地折起來，放進自己的包裡。
隨即讓開身子：
「你們挪吧，注意著點，別蹭壞了哈，畢竟孫老師要賠錢的。」
幾人沒聽見她說的，立刻蜂擁而上，合伙把車子推了開來。
消防車總算開了進去。
約莫十幾分鍾，火被撲滅了。
消防員在窗戶外，挨家挨戶地檢查裡面是否有人。
就在這時，有個消防員喊了出來：
「大家快來，這層好像有人，好像暈過去了。」
賈麗麗臉上的表情瞬間得意起來：
「孫老師，
原來你家有人啊，那剛剛真是對不住啊，你也真是，早說你家有人的話，就衝咱倆這交情，我連協議書都不要你寫。」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幾個消防員飛速上去，合力打開了門。
樓底下歡呼一片。
確認其他樓層沒有人後，消防員開始把傷員往樓下拖。
就在這時，賈麗麗的老公趕了回來。
7
他是騎共享單車回來的，臉上急得都是汗。
剛出現在小區門口，賈麗麗就得意地迎了上去：
「老公，你終於回來了呀，你都不知道，孫老師家著火了，還讓我把車子挪了，你說我怎麼挪嘛？你的車這麼貴，而且我也沒駕照呀。」
卻沒想，她老公眼睛猩紅，目眦欲裂。
他大步衝過來，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賈麗麗臉上。
賈麗麗驚呆了，她不可置信地捂住臉尖叫：
「你打我幹什麼？你神經病吧！」
她說著，衝上去就開始推搡她老公：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孫青縱火，你打我幹什麼？你不會跟她有一腿吧？」
就聽見她老公氣急敗壞地怒吼：
「我打你電話為什麼不接？你為什麼要關機？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在外面了，我媽還在裡面！」
「你不知道嗎，在裡面的那個人是我媽！」
賈麗麗傻眼了。
她哆哆嗦嗦地說：
「不會吧，你媽怎麼會在裡面啊，你是不是嚇我啊……」
消防員就在這時把人抬了下來。
擔架上的人，正是黃傲的奶奶！
賈麗麗的老公見他媽出來，
趕緊過去。
老太太此時已經昏迷了，她臉色蒼白，臉被燻得黢黑，頭也磕破了一塊。
消防員攔住情緒激動的賈麗麗老公：
「我們已經打了 120 了，救護車很快就會過來，你先不要激動。」
賈麗麗臉都嚇白了，半步不敢上前。
她老公氣急敗壞，狠狠揚起一巴掌甩在賈麗麗臉上：
「你不知道我媽有心髒病？她看到著火，嚇都嚇暈了，還怎麼跑？啊？你為什麼要攔著門，不讓消防車進來？你這是要出人命的你懂不懂！」
賈麗麗嚇得渾身發抖：
「不知道啊，黃天，對不起，我隻是想給孫老師一個教訓，你不是也看孫老師不順眼嗎？而且我看樓上下都沒有人，我以為沒什麼事兒呢，怎麼會燒到我們家呀？」
「蠢貨，蠢貨！」
「啪啪」，
又是幾巴掌。
被稱作「黃天」的男人，對著她的臉，左右開弓，把她的臉扇成了豬頭：
「不知道？你不知道就盲目害人？你不看今天的風向嗎？我媽節省慣了，在陽臺上放那麼多廢紙盒子，你又偏偏要在陽臺上裝浴缸，還裝了個窗簾，窗簾遇到火怎麼可能燒不起來？你真是蠢貨！」
賈麗麗被打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
「我怎麼知道你媽大白天跑不出來呀？我以為大家都跑出來了呢，而且火又不是從我們家開始燒起來的，她完全有足夠的時間跑出來呀。」
「你他媽又忘了我媽有心髒病？她給我打了電話，我那時候在開會，等我回撥過去已經沒人接了，這是火災呀，她嚇都能嚇暈，你為什麼就沒想起她在家呢？」
黃天指著賈麗麗的鼻子罵：
「要是我媽有個三長兩短，
咱倆就一拍兩散！」
周圍露出看好戲的目光。
黃傲就在這時跑了過來。
他一把推開他爸，衝他爸喊：
「你不準欺負我媽，我不準你欺負我媽。」
黃天氣得咬牙切齒，又是一巴掌扇在了黃傲臉上：
「這小畜生就是被你慣壞了，敢這麼跟我大吼大叫，我告訴你，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帶著你這廢物兒子，一起給我媽陪葬！」
賈麗麗看到黃傲，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一把薅住黃傲的衣領，把他揪到黃天面前：
「你跟你爸說，為什麼你一個人跑下來了？你奶奶還在上面呢，你為什麼不把她一起帶下來？」
黃傲哪裡見過他媽這副樣子，他也嚇得哭了起來：
「我把奶奶忘了，我看到樓底下有人和媽媽吵架，
我就趕緊跑下來了。」
黃天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慌忙跑上樓去。
5 分鍾之後又下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團黑紙屑，狠狠砸到了賈麗麗臉上：
「我的升職材料昨晚剛寫好，也被燒焦了，我的電腦也短路了，這是我寫了兩個晚上的材料，你賠我，你賠我！」
他狠狠把賈麗麗推到地上，騎在她身上，左一拳右一拳地打到她臉上。
賈麗麗嗷嗷叫喚起來。
8
黃傲奶奶年紀大了。
經過這麼一折騰，直接被送去了 ICU。
醫生說，預計要住兩周 ICU，然後再轉普通病房。
至於什麼時候出院，要看她的身體狀況。
我家的陽臺也完全被燒毀了，
臥室的牆面也被火燻黑了。
就在我收拾房子的時候，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我去開門，卻收到了一張法院傳票。
賈麗麗一家居然把我告上了法庭，要求我賠償黃傲奶奶住院費以及後續治療費用，合計 20 萬元。
我差點氣笑了。
隨後手機跟著響了起來：
「孫老師，你收到我的傳票了吧，當然，我知道你是體面人，我們可以私下和解，但還得勞煩你再和我們籤份協議，承擔醫療費直到我婆婆康復出院為止。」
我怕在這時候再說什麼，被她錄音，然後斷章取義發到網上。
索性不再跟她對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物業也在和我洽談失火造成的損失。
有鄰居因為火災，陽臺晾曬的衣物被子被燒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