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防車趕到時，一位女業主卻將私家車擋在了小區門口：
「不好意思，車子是我老公的，我沒有鑰匙，他電話也沒人接，要不等我老公回來再挪車吧。」
消防員和她協商：
「救人要緊，你趕緊給你老公多打幾個電話。」
「實在不行，我們一起合伙把車子推開。」
女業主卻無賴地尖叫起來：
「推？要是壞了，你們誰能負責？我老公忙得很，哪是你們說叫來，就能叫來的，你們配嗎？」
她要這麼說，我倒不急了。
反正我家什麼都沒有。
他家有老人、有孩子。
火正順著陽臺窗簾往上竄。
很快就要燒到她家了。
1
工作時，物業突然打來電話，
說我家著火了。
我急急忙忙趕到小區，見消防車已經停在了小區門口。
正要松一口氣，車前卻傳來一陣爭吵聲。
「這是我家的車，怎麼了？我又沒有駕照，又沒有鑰匙，你們這是要逼我無證駕駛呀。」
消防車上的人也下來理論。
我把電動車停到一邊，擠過去聽了半天，才聽出個所以然來。
我們小區就一扇門，消防車想開進去，必須走大門。
可此時，大門卻被一輛私家車給擋住了。
那個攔住消防車的女人，叫賈麗麗。
仗著自己的老公是單位領導，在小區囂張慣了，得罪了不少人。
和我之前也有一些過節。
時間緊急，我趕緊上前和她協調。
可她見到我的一瞬間，卻笑了起來：
「喲，
孫老師，原來著火的是你家呀，不好意思啊，我也很想讓你進去，可車鑰匙在我老公那兒，你也知道，他忙得很，一時半會回不來，等他回來，我再讓他給你挪車哈。」
我趕緊問她：
「你老公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呀？要不你把他電話給我，我來跟他說，水火無情，多一秒鍾就多一分危險。」
她卻皺眉看著我：
「你要我老公電話幹什麼？我知道我老公很優秀，但你家都著火了，你還想著跟我要老公電話呢？我告訴你，可沒門啊，孫老師，你就算沒有師德，但做人該有的道德還得有吧。」
聽見她陰陽怪氣地提到「師德」。
我就知道，之前那件事兒，她一直沒放下。
2
她兒子叫黃傲。
當初為了在周邊上學，他們把房子買在了這裡。
而我是剛好是學校的老師。
開學一個星期，我就發現了黃傲的不對勁。
他的攻擊性太強了。
隻要有同學擋著他了，或是無意中碰到他一下，他就能把人家推個跟頭。
有同學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腳，他直接一拳打在同學的臉上。
有家長投訴過來，我便試著聯系賈麗麗。
可賈麗麗卻不耐煩道：
「你們老師是幹什麼吃的，這麼點小事還要找我嗎？你不知道我很忙嗎，再說了，一年級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氣，這些同學是紙糊的嗎，碰都碰不得？他們要是不服氣，直接告我去，其他事別煩我。」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許是有了自己媽媽的撐腰，黃傲越發蠻橫起來。
剪女同學的頭發，在同桌的水杯裡放膠水，逼著家庭條件一般的孩子給他下跪磕頭。
隻要有誰不服從，
都會被他一頓暴揍。
時間久了，誰都不願意和他做同桌。
這一次，我直接去了他家，試圖和他媽媽當面溝通。
可賈麗麗聽說了來龍去脈，卻無所謂地道：
「怎麼辦呢？我兒子就是力氣大呀，現在的小男孩都娘裡娘氣的，你們還覺得正常了？
「就你們這樣的老師，能教出什麼樣的好學生來呀？」
我見溝通不下去，隻能第二天把黃傲安排到了講臺旁邊的座位上來。
沒成想，這樣一安排，讓他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他開始拉幫結派。
願意和他為伍的，隻要上交五塊錢，就可以加入他的幫派，每天有無限量的零食吃。
時間長了，有幾個小男生真的為了零食，每天和他混在一起。
他們一起欺負同學，和高年級的混在一起。
甚至有一天，在教室裡玩起了打火機。
我去和校長提議，讓校長出面找他家長。
卻被校長駁回了。
我知道，黃傲應該不是什麼簡單的家庭背景。
我又委婉地給賈麗麗發去消息，提示她這孩子是不是有超雄，建議她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
她卻打來電話，破口大罵：
「你他媽才有超雄呢，我兒子是在保護同學、團結整個班級。
「他為什麼要打班裡某些同學，還不是那些人和他對著幹啊，隻要都跟他一條心，整個班級就會欣欣向榮，團結一致，我兒子是在做好事啊。」
但每天晚上私信我的家長也越來越多。
不是被黃傲搶了東西，就是被黃傲打了。
知道的越多，我越生氣。
教室裡出了這麼個老鼠屎，
我作為班主任，必須第一時間解決。
我特意找了個周六。
趁學校沒人的時候，我把班裡所有家長召集到了教室。
據我了解，黃傲的爸爸有點兒關系。
我之前也寫過匿名信給教育局，可都沒有下文。
我告訴他們，如果想要學校把黃傲開除，在座各位必須團結一致。
所謂團結一致，我看向所有人：
「就是大家要準備好集體罷課的準備，我也會找媒體朋友趁勢曝光，隻要輿論上來，他們家就算再有關系，也束手無策。
「而且現在才一年級，不用擔心課程落下。我會在小區附近找個地方，給孩子們補課，大家請放心，要不了幾天，這件事就會結束。」
家長們聽我這麼一說，紛紛同意站在我這邊。
我們很快行動起來。
3
這件事的最終結局就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全市所有新聞媒體都在報道此事。
黃傲一家受不了輿論壓力，去醫院做了染色體檢測。
報告出來，他的確是超雄。
因為影響很大，黃傲一家頂不住壓力，主動來到學校，和校長談退學的事。
為了平息此事，校長同意籤署保密協議。
即，對他在學校欺負同學等惡劣事跡，做出保密。
事情出在我的班裡，我難逃其咎，校長也對我做出了處罰。
免去班主任的職務，並記處分。
可誰知，得知此事的家長竟聯名寫信到學校，要求恢復我的班主任工作。
為此，學校又熱鬧了一陣。
最終，校長為了盡早了結這事，總算松了口，
讓我繼續擔任班主任，但檢討和處分免不了。
我對此表示同意。
賈麗麗在小區裡低調了一陣。
見到我就躲，生怕我把這事說出去。
直至黃傲在他爸爸的運作下，花錢進了附近一家私立小學。
賈麗麗才總算又開始在小區裡露面。
我以為我和她的瓜葛，到這裡就結束了。
可誰知，她今天居然故意又整這麼一出。
4
火勢越來越大，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了起來：
「這位業主，現在情況緊急，哪怕消防車開在大馬路上，人家都得讓道啊，更何況你一輛私家車，沒有擋住路的道理吧。」
一邊也有人跟著附和起來：
「對啊，如果你老公趕不回來的話，我們一起把他的車推開吧，人多力量大，
我們怎麼都能推得動。」
「不行。」她一個側身，攔在了車子前面。
「我看誰敢動我的車，這車我老公買了有 50 萬，還是稀有色，這還是我老公特地去魔都訂的，要是蹭壞了，你們連賠都賠不起。
「我話撂在這兒，你們誰敢動我家車子，我跟誰沒完。」
消防員也急了：
「都這個時候了，我們肯定是把救人滅火放在第一位的，你怎麼就這麼拎不清呢？」
「什麼叫我拎不清啊？你這人是怎麼說話的？」
她上前兩步，推搡起消防員來。
「我自己的車，我還不能做主了？而且她家著火，關我什麼事兒啊？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縱火的啊？我告訴你，她是隔壁小學的老師，可壞了，前段時間還背了個處分呢，整個學校誰不知道她啊，我兒子就是被她欺負得轉學了。
」
就在這時，遠處有個小胖子突然從樓上衝了下來，一頭就往我身上撞了過來：
「壞老師，壞女人，我撞S你。」
沒看清楚來人，我就被他撞得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抬頭一看，竟然是黃傲。
他比一個月前又胖了一圈，剪了個西瓜頭，配上他兇狠的表情，簡直和他媽如出一轍。
他惡狠狠地大叫道：
「我不準你動我爸的車，你要是敢動我爸的車，我就咬S你。」
他狠狠朝消防員的臉上啐了口唾沫：
「你們都是一伙的，都是來欺負我媽媽的，你們要是敢欺負我媽，我就去找我爸去，我讓他來收拾你們。」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見她兒子這副樣子，賈麗麗得意地抱起胳膊：
「你們看到了吧，
她要真是什麼好老師，怎麼會這麼不受學生待見呀？我兒子每次看到她，都嚇得大哭，她自己放的火，有本事就讓她自己滅去，誰知道她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家裡才燒起來的，要我說，這種道德敗壞的人，沒燒S她都算好的了。」
聽她這麼說，我也沉下了臉。
我警告她：
「你別血口噴人，沒有證據證明我故意縱火的話，你這就是汙蔑，我完全可以告你去。」
「你告我唄，你告我唄，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呀。」
她上前開始推搡我的胳膊。
「你有這時間去告我，不如自己先拿個水桶把火滅了，省得家裡燒S了人，到時候來我家裡哭喪。」
「哦對，你家是不是有人呀，那還真是著急啊，這火起得還真不是時候，像你這種禍害，怎麼不在裡面呀，我恨不得燒S你。」
很奇怪，
剛剛看到家裡著火，我還很著急。
可此刻，我卻突然淡定了下來。
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經把這邊的房子賣了，又在學校的另一邊重新買了一套。
那套房子距離學校更近，也更大，方便我父母搬過來。
現在這套房子，家裡的東西已經不剩什麼了，下個月產證滿兩年就可以過戶給買家。
所以我隻留了點簡單的家具在這兒。
即使全燒沒了也不可惜。
可她沒注意到的是，今天是西南風。
她家住在隔壁一單元，陽臺就在我家陽臺的斜上方。
她的視角被擋住了，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見一團接一團的火星子正往上飄。
她家的陽臺上，被她婆婆放得到處都是紙盒子和易燃物品。
她再阻攔下去，
我家倒無所謂。
她家是真的要遭殃了。
5
雙方僵持不下，火卻越燒越旺。
二十多層甚至傳來了呼救的聲音。
就在這時，賈麗麗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慌忙掛斷了。
我立馬拉住她：
「剛剛是不是你老公在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你沒聽見已經有人在求助了嗎？你趕緊讓開，再耽誤下去，要是出了人命，你也是要負責的。」
「為什麼要我負責啊？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你自己縱的火，怎麼能讓我負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