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敗的家庭像是纏在我身上的藻。


每當我自以為抓住浮木,就會冒出頭來,狠狠將我拖下去。


 


8、


 


到達包房時,林放不屑地看向我,「她怎麼來了?」


 


顧宴禮身邊的兄弟向來是看不起我的,在他們心裡,沈輕語才是唯一的嫂子,出身高貴,門當戶對。


 


我隻是隻半路S出來,勾引顧宴禮的野蝴蝶。


 


貪慕虛榮,下賤可恥。


 


未等顧宴禮開口,沈輕語便溫和地笑了笑。


 


「是我讓姜小姐來的。」


 


沈輕語身著一襲淡色長裙,輕盈曼妙,仿佛電影中走出的女主角,所有人都會愛她。


 


林放冷哼了一聲,「她也配?也就輕語你大度。」


 


沈輕語目光輕輕掃過我,比新聞上看起來還要再溫柔幾分。


 


她溫聲軟語地同顧宴禮說著些什麼,

顧宴禮低頭輕柔回應。


 


自始至終,顧宴禮沒有看我一眼。


 


我尷尬地杵在原地,一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林放揚了揚手中的酒瓶,「姜早,你來幫我們倒酒吧。」


 


「聽說你進娛樂圈之前就是在酒店做服務員。」


 


「做人不能忘本,山雞成不了鳳凰。」


 


沈輕語掩唇輕笑,「林放,你怎麼還是這麼愛玩。」


 


「姜小姐畢竟是阿禮的朋友,這樣不太好。」


 


沈輕語一句朋友,巧妙地將我劃在了顧宴禮親密關系外。


 


顧宴禮沒有反駁。


 


他端坐在上座,隔著酒盞漫不經心看向我。


 


這一眼,好像回到了四年前。


 


9、


 


那時,我為了籌集妹妹高昂的醫藥費,勤工儉學去高檔餐廳做服務員。


 


倒酒時,有油膩的禿頭男人撫摸上我的手。


 


「哎呀,這年輕小姑娘的手就是軟。」


 


「聽說你還是隔壁 A 大的研究生呢。」


 


我嚇得抽回手,禿頭男人卻不依不饒地拉過我往腿上坐。


 


「端盤子才多少錢。」


 


「你這張臉,在這端盤子太可惜了。」


 


「和我睡一晚,價格包你滿意。」


 


我的手緊緊扣著盤子邊,強忍著害怕要出包廂,禿頭男人快我一步反鎖了門。


 


我的目光無措地掠過餐桌上的人,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日,顧宴禮也像現在這樣,眼簾微掀看向我。


 


在 A 大研究生的開學典禮上,他曾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同第一名入學的我站在一起演講。


 


顧宴禮似乎認出了我,

他問:「你很需要錢嗎?」


 


我點了點頭,我確實很需要錢,再交不上醫藥費妹妹就會被迫中止治療。


 


顧宴禮起身將西裝外套落在我的肩上。


 


他站在我的身前,替我擋去禿頭男人輕佻的打量。


 


「別碰她。」


 


禿頭男見狀隻得悻悻離開,「還是顧影帝會憐香惜玉。」


 


眾人離去後,顧宴禮伸出手擦去我的淚水,拇指撫上我眼角的淚痣。


 


「我下一部電影《野蝴蝶》缺一個女主角,你來演吧。」


 


頓了頓,他又說,「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我,又像是越過我在看別人。


 


空蕩蕩的房間裡,風輕輕吹起窗簾。


 


我深陷債務的時候,顧宴禮像救星一樣出現,把我拉出泥潭。


 


那時我才二十出頭,

沒辦法不心動。


 


10、


 


林放的聲音將我從回憶拉回現實,「顧哥,你說句話啊。」


 


過了片刻,顧宴禮冷淡開口,「沒什麼不好的。」


 


「姜早很擅長做這個,就讓她來。」


 


顧宴禮是在敲打我。


 


我最近愈發不乖了。


 


光鮮亮麗的女明星又如何?


 


飛得再高又如何?


 


隻需要一句話,他就可以讓我跌入谷底。


 


腳下似有千斤重,但想到妹妹的醫藥費,我還是上前接過林放手裡的酒瓶。


 


酒過三巡,沈輕語似乎喝醉了,依偎在顧宴禮懷裡絮絮說著從前的事。


 


而我正蹲著身子,一點一點為林放擦著鞋上的嘔吐物。


 


林放洋洋得意地喝著酒,目光時不時掃過我春光半露的胸口。


 


這時,

包廂裡傳來「咔嚓」的相機聲。


 


我一時愣在原地,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林放在偷拍我因為蹲下身子而露出來的春光。


 


我的手指攥緊袖角,整個人氣得渾身顫抖,不自覺反胃想吐。


 


林放自知理虧,卻還是惡人先告狀。


 


「穿這麼少幹什麼呢?長得就像個狐狸精,還蹲在我面前,不就是找拍。」


 


「今天不被我拍,明天也會被別的男人拍。」


 


說罷,他又「咔咔咔」換著角度拍了好幾張,似是在彰顯自己的「正義之舉」。


 


顧宴禮就坐在一旁,看我被逼得節節敗退。


 


我木然起身,在林放洋洋得意欣賞照片時,奪過他的手機丟到高腳杯裡。


 


我冷聲開口,「這麼愛拍?」


 


「是因為自己太小,所以想拍大的嗎?


 


他一時氣急,衝我揚掌。


 


這一掌使了十足的力,我的臉被他打得偏向一邊,右臉高高腫起。


 


等林放撈出手機,已經開不了機了。


 


林放瞪起眼來罵我,「賤人!」


 


「還挺野?」


 


「給你臉了是不是?」


 


「敢駁老子的面子?!」


 


拍了大夜戲的我本就疲憊,被他這一掌打得懵了過去。


 


我的嘴角滲出血絲,眼中卻滿是倔強。


 


沈輕語故作吃驚半掩住唇,順帶按住了顧宴禮想要起來的動作。


 


「阿禮,林放生氣的樣子好兇。」


 


「我有些害怕。」


 


沈輕語依偎在顧宴禮身側,一副柔弱小白兔的模樣,SS抓住顧宴禮的衣袖。


 


「姜小姐,你沒事吧?」


 


沈輕語向我投來關切的目光,

嘴角卻是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


 


11、


 


未及我答話,顧宴禮冷臉掙開沈輕語的手。


 


「你是傻的嗎?巴掌不知道躲?」


 


顧宴禮話語中是掩不住的怒氣,他大步上前抬手想要撫上我腫起的臉。


 


我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你不是明明知道,讓我來的話會發生什麼嗎?」


 


顧宴禮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林放卻痞笑著走了過來。


 


他伸手搭上顧宴禮的肩。


 


「顧哥,一個床伴而已,有什麼好解釋的。」


 


「之前為了公司股價要捧一個紅星對打,才給了她女朋友的身份。」


 


「現在輕語回來了,就該和這種人劃清界限。」


 


顧宴禮沒有說話。


 


我的心,也慢慢沉入谷底。


 


我知道了顧宴禮的答案。


 


其實,同顧宴禮在一起後,我們也曾有過一段靜謐而又和諧的時光。


 


電影《野蝴蝶》上映當天,他為我手繪了巨型單人海報,高調示愛轟動娛樂圈。


 


又為我妹妹找了最好最頂尖的醫生,解決了我的後顧之憂。


 


所以我一直抱著又蠢又天真的幻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隻要他開口隨便哄哄我,愛意就會瞬間S灰復燃。


 


但是我忘了,一個錯誤的開始,必然隻會有錯誤的結局。


 


這一次,我想我該清醒了。


 


我低下頭撿起地上的包,扯起嘴角笑了笑。


 


「我不會讓你為難的,顧影帝。」


 


生活還要繼續,我的經紀約在顧宴禮手裡,他到底曾是我的引路人。


 


這幾年,雖然我拍了許多戲,

分到我手中的卻是寥寥無幾。


 


胳膊擰不過大腿,我還需要繼續賺錢。


 


12、


 


《孤帆》上映後反響很好,知名導演顧導向我伸來橄欖枝。


 


顧導的劇常年包攬各種獎項,即便是女二的角色,圈內小花也是爭得頭破血流,所以我格外珍惜這次機會。


 


為了宣發熱度,開拍當日,女一號才神秘亮相。


 


沈輕語穿著民國服裝,唇角彎彎看向我。


 


「好巧啊,姜早。」


 


我眼眸一震,卻是沒有說話,隻是得體地回以淡淡微笑。


 


第二天的戲開拍前,沈輕語修長的手指翻看劇本,似有話要說。


 


沈輕語自然不會開口,她的人設向來是大氣溫柔不拿架子的大小姐。


 


倒是沈輕語身邊的經紀人林姐對劇本頗有看法。


 


「顧導,

我覺得這部分的戲,還可以再激進一些。」


 


「畢竟,女主深造回國之後,看到未婚夫居然和女二糾纏不清。」


 


「如果適當加一些肢體和言語衝突,是不是更合理?」


 


顧導是國內知名大導,對劇本向來有自己的理解和堅持。


 


她皺了皺眉,「男主和女二糾纏不清,也未必是女二一個人的問題。」


 


「現在市場風向早就變了,一味雌競對女主角色塑造未必是好事。」


 


沈輕語臉上一閃而過一絲不悅,又很快恢復常態。


 


她溫聲開口,「林姐,算了吧。」


 


眾多攝像頭下,白天的戲拍得還算順利。


 


13、


 


劇組晚餐後,我在湖邊的涼亭裡和妹妹視頻。


 


她的病情一直反反復復,國內尚且沒有可以完全醫治的辦法,

隻能用高昂的特效藥來維持生命。


 


曾經我也有幸福的家,爸媽有著穩定體面的工作。


 


可是妹妹突發的疾病,慢慢耗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


 


爸媽帶妹妹跨省求醫的時候,不幸出了車禍雙雙身亡,隻留下了我和妹妹相依為命。


 


視頻那邊的妹妹察覺到我的消瘦,懂事地開口,「姐,要不我不治了吧。」


 


「我的病……治不好的。」


 


「我已經把爸爸媽媽搭進去了,我不想再把你也搭進去。」


 


聞言我心中一痛,「你在說什麼胡話,你是姐姐唯一的親人了。」


 


「無論如何,姐姐都不會放棄你。」


 


「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隻要我們堅持,就總會有辦法的。」


 


妹妹認真地點了點頭,「好,我聽姐姐的。


 


「我要快點好起來,陪著姐姐。」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我回過頭,是沈輕語。


 


她似乎聽到了剛才我和妹妹的對話,故作惋惜道。


 


「曾經我有個同學也是得了這個病。」


 


沈輕語在圈內的人設是國民知心女神,多次在微博曬出為山區孩子送上溫暖的圖片。


 


更是為病痛孩子手寫鼓勵信,籌備醫療基金。


 


所以見手機屏幕中出現沈輕語,妹妹十分激動和開心。


 


「輕語姐姐,是輕語姐姐嗎?」


 


見沈輕語來,我本想掛斷通話,但見妹妹這般激動,便又停住了手。


 


沈輕語見狀湊近了我的手機幾分,柔柔一笑更顯親切。


 


「你好呀,小病號。」


 


「剛才聽到你姐姐說了你的病情哦。


 


妹妹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嗯,我有在每天乖乖吃藥,配合醫生治療。」


 


沈輕語卻是笑出了聲。


 


「這麼乖的嗎?」


 


「可是,姐姐之前有個同學也是得了這個病。」


 


「花了好多好多錢,國內國外都去遍了。」


 


「最後呀,還是S了。」


 


「S的時候可難看了,頭發掉光光,人瘦得沒了形。」


 


「而且,看到你姐姐臉上的巴掌印了沒有?」


 


「是我打的哦,你姐姐為了給你治病,真的很需要男人很能忍呢?鑲鑽的美甲都不躲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輕語,猛地掛斷了電話。


 


「沈輕語,你在胡說什麼?」


 


沈輕語卻是嗤笑出聲,「怎麼了,我隻是在實話實說。」


 


這樣溫婉的一張面容,

怎麼能說出這樣惡毒的話。


 


沈輕語卻是不依不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禮媽媽因病去世是他心中的遺憾。」


 


「所以一直用自己的妹妹來博同情?」


 


「要不然,我們明明長得不像,阿禮為什麼要讓你做我的替身?」


 


我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同沈輕語爭辯任何事,醫生一再強調妹妹的情況一直很不穩定,不能接受任何刺激。


 


我轉身就要離開去醫院,沈輕語卻攔在我身前,「你要去哪裡,去找阿禮嗎?」


 


「你不過是個消遣的玩物,真把你和你那個短命鬼妹妹當成蔥了?還纏著阿禮不分手。」


 


14、


 


我的腳步一頓,回頭在沈輕語沒反應過來之前,狠狠還了她一巴掌。


 


「你在狗叫什麼?」


 


「你想要顧宴禮分手,為什麼不敢去找他?


 


「你就這麼沒自信嗎?」


 


沈輕語一時氣急,「你居然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