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趕去醫院做手術的路上,男友的車忽然瘋狂向我撞了過來。


 


醒來後,得知我的病人因病情惡化不治身亡,我崩潰地給男友打了 99 通電話想要質問,全部被無情掛斷。


 


正當我難過之時,男友的小青梅忽然發了條某音。


 


視頻裡她嘟著小嘴,和男友臉貼臉,配著羊村的音樂。


 


【第一次開某人的車就被大媽碰瓷啦,幸好我們跑得快,沒被大媽訛上~】


 


【耶,我們是最棒的小羊!】


 


而無論如何也不接我電話的男友,卻寵溺地給她點贊評論:


 


【跑得快,還不是因為我護著你?】


 


【小笨羊,沒有我在,你可怎麼辦啊?】


 


我氣笑了,擦幹眼淚,順手在評論區送上祝福:


 


【那就祝二位,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1


 


評論發出去沒多久,

剛剛怎麼也不接電話的沈遇,這時卻主動打了過來。


 


可他一句解釋和關心都沒有,一張口便是指責:


 


「你在薇薇評論區胡說八道什麼呢?趕快把評論刪了!」


 


「網絡上那麼多壞人,你知道你說這種話讓別人看見了,會怎麼造謠她嗎?」


 


聽到他這樣冷漠又偏心的陌生語氣,我忽然愣住了。


 


今天我坐的出租車,他們逃得又快,沈遇不知道撞的是我,也很正常。


 


可他從不會在明知我有急事找他的情況下,還對我如此不耐。


 


至少許薇薇回國前,從未有過。


 


我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冷笑一聲:


 


「你就想跟我說這些?」


 


「我出了車禍你不聞不問,現在反倒為許薇薇與我吵架。」


 


「你和她之間,還用得著旁人造謠麼?

你到底是誰男朋友?」


 


他頓了頓,像是不信,語氣中有些隨性的笑意:


 


「喲,這麼巧,你也出車禍?」


 


「行了,別鬧了,演得一點都不像。」


 


「我知道你是因為我今天陪薇薇出去而吃醋,可她剛拿到國內駕照,上路總要有人盯一下的,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嗎?」


 


「今天要不是我陪著她,差點她就要被人碰瓷了。」


 


他走遠幾步,壓低聲音道:


 


「趁她還沒看到,你趕緊把那條評論刪了,聽到沒?」


 


「她今天嚇得不輕,我哄了好久才哄她開心,發了那條小抖,你別又刺激到她!」


 


這語氣,仿佛許薇薇才是他的女朋友。


 


而我,隻是個評論區裡無關緊要的普通朋友。


 


我心中一痛,再也忍耐不住,怒吼道:


 


「你知不知道,

就因為你所謂的『碰瓷』耽誤了我的手術,間接害S了一個人?」


 


「你知不知道,你們今天撞的那個人,是我?」


 


2


 


今日本是我輪值調休。


 


可前幾日才確定手術意向的病患突發急症,我剛睡醒就被幾個電話叫出了門。


 


這個病人從入院時,便是我在跟進。


 


她的病很嚴重,病灶部位在大腦。


 


雖然手術風險很高,治愈的希望也不大,但她卻是我見過求生欲最強的病人。


 


她才十六歲,是個愛跳舞的女孩。


 


可她的病會嚴重影響肢體協調。


 


我清楚地記得,確定手術意向的那天,她緊緊拉著我的手,漂亮的眼睛裡盈滿了淚。


 


對我聲聲懇求:


 


「醫生姐姐,我不想S,你一定要把我治好,可以嗎?


 


「我好想好想繼續學跳舞呀。」


 


因為這句話,我對她極其上心負責。


 


我不想讓她失望。


 


可今日她突發急症,我又因車禍沒能及時趕到。


 


參與搶救的主刀醫生不清楚她平時的狀況,她的狀態也不穩定,手術中出了意外,最終還是沒能搶救過來。


 


雖然說即便是我在,我也不能完全保證能保住她的命。


 


但我還是忍不住會想,萬一呢?


 


萬一沒有車禍耽誤我的步伐,她生還的希望是不是會更大一些呢?


 


在我眼裡,每一個病人的生命,我都看得比我自己的命還重。


 


哪怕是我本人盡了全力去救而失敗,我都不忍心看她就這樣逝去。


 


更何況還是因為這種玩笑般的車禍,誤了我挽救一條生命的路。


 


我控制不住的,

想把責任攬在自己肩上。


 


可沈遇耐著性子聽我講清前因後果,卻隻是嗤笑一聲:


 


「姜挽,你當醫生當魔怔了吧?你說的這些關我們什麼事?」


 


「如果今天被撞的那個人真是你,過兩天我帶薇薇去給你道個歉吧,你就別鬧大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至於你說的什麼病人……不過一條人命而已,你在醫院見S人還見得少嗎?甩鍋也不是這樣甩的吧?」


 


「不要因為這種小事打擾薇薇休息了,最後警告你一次,趕緊把評論刪了,別惹我生氣。」


 


講那個女孩的事時,我已經忍不住落下了惋惜的淚。


 


我知道沈遇能聽到我聲音中的哽咽,白月光在身邊,我沒指望他此時此刻會安慰我。


 


可也從沒想過,這樣冷漠的話竟是從沈遇口中說出的。


 


我們相識,相愛,就是起源於一場對生命的搶救接力。


 


可現在,他竟然說……


 


「不過一條人命而已。」


 


這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我愛了這麼多年的這個男人,變得好陌生。


 


趕在電話掛斷前,我喃喃開口:


 


「沈遇,我們分手吧。」


 


3


 


沈遇愣了愣,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


 


「為什麼?就因為我今天陪了薇薇一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肚雞腸了?」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叫我陪她出去,就是想讓我幫她給你挑禮物的!」


 


「我就不說什麼體面格局的話了,但你也別無理取鬧吧?」


 


我被他這番模糊重點的邏輯氣笑,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哪裡開始反駁。


 


可他卻把我的沉默當作示弱,

語氣也稍稍緩和了些:


 


「既然你說今天被撞的是你,那你就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了。」


 


「實在不行,除了薇薇給你買的禮物,我再單獨買一個禮物補償你。」


 


「可以消氣了麼?」


 


說到最後,他語氣已經隱隱變得不耐煩起來。


 


好像我真的是個無理取鬧的人。


 


可自從許薇薇回國後,沈遇對我就冷淡了許多,我們的約會次數也大不如前。


 


他甚至經常失蹤,怎麼也聯系不上。


 


每次都要我打聽很久,才知道他又特意瞞著我陪許薇薇出去聚會了。


 


甚至今日的休假,我們也提前約好要去海邊看落日。


 


可我早上一睜眼,他卻又不在身邊了。


 


這一次次欺我瞞我,難道都是為了給我準備驚喜麼?


 


我忍不住冷笑一聲。


 


聲音很低,更似輕喃:


 


「沈遇,你不要把我當傻子。」


 


不等他再說話,我直接掛了電話。


 


躺在病床上,我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控制不住的,又回憶起了五年前,我們相識的那一天。


 


那時我剛進醫院實習,還沒有現在這麼忙。


 


休息日,我在樓下公園跑步。


 


剛熱完身,就聽見身後一聲驚呼:


 


「哎!小伙子,你怎麼了?」


 


「快來人啊,這裡有人暈倒了!」


 


出於醫學生的本能,我下意識衝到了最前面。


 


確認情況後,立馬叫了救護車。


 


在等待救護車來的過程中,便開始為那人做心肺復蘇。


 


可我的體力有限,救護車遲遲不來,心肺復蘇更不能停止,

我需要有人給我接力。


 


我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圍。


 


可圍觀的人多,害怕被碰瓷的人也多,都躲避著目光不敢上前。


 


正是這時,沈遇出現了。


 


他雖然不是醫學生,但是家境好,經常參加一些極限運動,也學過一些急救措施。


 


他二話不說跟我一起接力搶救,與我配合得十分默契。


 


直到救護車趕到,我們才徹底放松下來。


 


我們癱倒在地上,擦著滿頭的汗。


 


我抖著手,舉起大拇指,望著他笑道:


 


「幹得不錯!」


 


他粗喘著,聞言也揚起嘴角。


 


「你也是。」


 


我們相視一笑,一起為拯救了一個生命而激動欣喜。


 


那時,沈遇臉上那張揚幹淨的笑容,便深深刻進了我的腦海。


 


我對他的情意,也正是從那時開始。


 


從醫者,自然對生命充滿敬畏。


 


我以為他也是這樣的人。


 


剛剛他電話裡的,那一句冷漠又高高在上的撇清,讓我對他徹底改觀。


 


好像記憶裡那個跟我一起救人的少年,忽然化為了一場模糊不清的夢。


 


又或許,這個終於回到真正白月光面前,而展露出來的一面,才是他最真實的樣子吧。


 


我早該看清了。


 


我們本就不是同路人。


 


4


 


好在,我的傷勢並不重,隻是有些輕微腦震蕩。


 


處理好外傷,在病房觀察一夜之後,我便可以出院了。


 


我辦好手續,直接回了科室上班。


 


可剛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就看到門前擺了一個巨大的花圈。


 


就連我和那天為患者主刀的值班醫生辦公桌上,都擺著一捧黃白色菊花。


 


我愣在原地,默默嘆了口氣。


 


有些不理智的家屬,會在病人搶救無效去世後難以接受,情緒過激之下給醫生送花圈。


 


這在醫院各個科室裡,幾乎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


 


以前我還會生氣,替盡全力搶救而不被理解的同事抱不平。


 


可沒想到,這種事有一天也會落在我頭上。


 


我在心底默默苦笑一聲,垂著眸,不敢直視同事們的目光,更不想看那些刺眼的花。


 


隻能打電話叫了安保,準備讓他們來收拾這些。


 


可剛掛斷電話,就聽見辦公室門外一陣喧鬧聲。


 


緊接著,辦公室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來人我認識,正是那位去世女孩的父親。


 


他身後嗚嗚泱泱跟著一群人,情緒很激動。她父親見到我更是指著鼻子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