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到走廊接通，電話那頭，是我爸前所未有沉重的語氣。
「欣欣……你那邊，手頭寬裕嗎？」
我心裡冷笑一聲，果然。
「有什麼事，直說吧。」
他嘆了口氣，像是難以啟齒。
「你弟弟……他闖禍了。跟同學打架，把人家頭打破了，賠了一大筆錢。家裡，最近確實緊張。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我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我的學費是貸款，生活費要自己賺。我沒有多餘的錢。」
「孫欣欣！你怎麼這麼冷血！他是你親弟弟！」
我爸的聲音瞬間拔高，恢復了慣常的惱怒。
「我冷血？」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我的錢，是我起早貪黑賺來的，不是用來給孫耀光擦屁股的。」
「你……你個白眼狼！我們白養你了！」
「如果你們所謂的養，就是不斷犧牲我來成全他，那我寧願不要。」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以後，關於孫耀光的事，不用再告訴我。他的S活，與我無關。」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12.
大學四年，我的專業成績始終名列前茅。
年年拿獎學金，積極參加技術競賽。
憑借出色的能力和項目經驗，畢業後，我順利拿到了一家國內頂尖互聯網公司的高薪 offer。
地點在一個更遠的一線城市。
我知道，我離那個家，越來越遠了。
這期間，我斷斷續續從我媽充滿怨氣的電話裡，拼湊出了家裡的現狀。
孫耀光初中畢業，連最差的高中都沒考上。
我爸託關系花錢，把他塞進了一所職高。
他在職高裡依舊渾渾噩噩，打架、逃課、沉迷遊戲，最後連畢業證都沒拿到。
之後他就一直窩在家裡，白天睡覺，晚上通宵打遊戲。
心安理得地啃老，時不時就伸手問我爸媽要錢，買最新款的手機、電腦、遊戲裝備。
稍有不順心，就對父母大吼大叫。
我媽在電話裡哭訴。
「欣欣，你弟弟他現在這個樣子，可怎麼辦啊！你爸身體也不如從前了……家裡都快被他掏空了……」
我靜靜地聽著，
然後回答：「那是你們的事。」
「你怎麼能這麼說！他是你弟弟啊！」
「早在你偏心他，溺愛他，對我不管不顧隻有苛責的時候，我和他，和你們，就沒什麼關系了。」
「媽，你們種的因，結出的果，自己嘗吧。」
掛了電話，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復雜的代碼，感覺有些荒誕。
他們傾盡所有養出來的「老孫家的根」，如今正一點點蛀空這個家。
而我這個一直不受寵的女兒，卻靠自己硬生生劈開了一條路。
13.
工作第一年，我格外拼命。
我要在這個城市扎根，要證明我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我租了一個小公寓，雖然不大，但完全屬於我。
不用和孫耀光佔據半間屋子的手辦住在一起，也不用忍受刺耳的遊戲噪音。
周末，我可以睡到自然醒，看自己想看的書，或者幹脆發呆。
這種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覺，太好了。
然而，我低估了我爸媽的執著。
或者說，是孫耀光啃老帶來的經濟壓力，讓他們再次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
一個周六的早上，門被敲得震天響。
我從貓眼看出去，心頭一沉。
門外，站著許久未見的父母。
他們看上去蒼老了不少，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一種興師問罪的架勢。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怎麼來了？」我媽一把推開我，闖了進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我的小公寓，「我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輩子不認我們了？」
我爸沉著臉跟進來，
打量著我布置得簡潔溫馨的房間，眼神復雜。
「你這地方……不錯啊。一個人住，挺享受？」
他語氣酸溜溜的。
「找我什麼事？」
我不想跟他們繞彎子，直接問道。
我媽一屁股坐在我的沙發上，開始抹眼淚。
「欣欣，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你弟弟那個不爭氣的，前幾天又闖禍了，在外面借了高利貸，人家找上門來，說不還錢就要打斷他的腿！家裡實在拿不出錢了……」
「所以呢？」
「所以？」我爸猛地提高音量，
「所以你得出錢！你現在在大公司工作，工資那麼高，幫家裡還債不是應該的嗎？你弟弟要是出了事，我和你媽也不活了！」
看著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我隻覺得無比荒謬。
「第一，孫耀光借的高利貸，與我無關。第二，我的錢是我辛苦賺的，沒有義務替他還債。第三，請你們離開我家。」
「你家？這難道不是我家？」我爸氣得臉色發青，「我是你爸！你的就是我的！」
「法律上，不是。」我冷靜地反駁。
「孫欣欣！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白養你這麼大！早知道當初就該……」
我媽開始哭嚎，撒潑。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表演，心中最後一絲因為血緣而產生的憐憫，也徹底斷了。
「養我？」我打斷她，「你們確實養了我，但也僅僅限於沒讓我餓S凍S。」
「當初你們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們的女兒？當初你們為了他一次次耽誤我學習的時候，
有沒有想過我的前途？當初你們說女孩子讀書沒用，說我是外人，說孫家要靠兒子傳宗接代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需要我繼續一件件跟你們算清楚嗎？」
我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徹底暴怒，指著我的鼻子：
「好！好！算你狠！既然你對我們這麼不滿意，我們就當沒生過你！」
「行。」我等的就是這句話，「現在，請你們離開我家。」
我媽卻撲過來，SS抓住我的胳膊：
「不行，你今天必須拿錢！否則我們就去你公司鬧！讓你同事領導都知道，你是個多麼冷血無情的人！」
我爸也惡狠狠地威脅：「對！讓你身敗名裂！看哪個公司還敢要你！」
我看著他們貪婪又猙獰的嘴臉，感到厭惡至極。
「鬧？」我嗤笑一聲，「可以。
不過在那之前，有樣東西，我想請你們看看。」
我轉身，從臥室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到他們面前。
那是大三時，在一次他們打電話來吵鬧逼我給錢，並威脅要斷絕關系後。
我冷靜下來，咨詢了法律系的同學，然後起草打印了一份斷親協議書，一直帶在身邊。
上面清晰寫明了自願解除親子關系，雙方權利義務終止，各自生活，互不打擾。
下面留著籤名和日期的地方是空白的。
我把紙拍在桌上，又拿出一支筆：「籤了它，錢我可以給你們五萬，然後我們老S不相往來。」
「今後你們和孫耀光是S是活，都與我無關。你們也別再來找我，否則我就拿著這份協議去法院，告你們騷擾。」
他們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份協議，又看看我，仿佛不認識我一般。
「你……你真要做得這麼絕？」我爸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看著他：「比起你們這麼多年對我的所作所為，我覺得已經很仁慈了。」
房間裡S一般的寂靜。
最終，他們對解決眼前困境的迫切壓倒了一切。
我爸顫抖著手，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媽連哭帶罵，但也在我冰冷的目光注視下，按了手印。
我收起協議，仔細檢查了一遍。
然後當著他們的面，用手機銀行轉了五萬塊錢。
「錢轉了。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我指著門外。
他們拿著錢，灰溜溜地走了，沒再說一句話。
關上門，世界清靜了。
我看著手裡那份墨跡未幹的斷親協議,沒有悲傷，
隻有一種徹底的解脫。
花點小錢，買斷我與這個家所有的牽連和麻煩，很值。
14.
又過了幾年。
我的事業穩步上升，在這座城市貸款買了一個小房子，真正安了家。
生活平靜而充實。
我和原生家庭再無聯系。
斷親協議被我妥善收藏著，作為與過去徹底分割的憑證。
直到一個陌生的號碼打到了我的手機上。
接起來，是我媽帶著哭腔和討好意味的聲音。
「欣欣……是媽媽呀……」
「有事？」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爸……你爸他住院了……查出來是肝癌,
中期……醫生說，做手術還有希望，但是、但是手術費,要二十多萬……家裡實在是……」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欣欣，媽知道以前對不起你……可你看在他是你爸的份上,救救他吧！你不能見S不救啊……」
我握著電話,聽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內心一片冰冷。
需要錢的時候，我就又是女兒了？
「哦，病了？」我淡淡地說，「需要多少錢,你們去找你們的寶貝兒子啊。他不是老孫家的根嗎？這種時候，不正該他站出來嗎？」
「他……他哪有什麼錢啊……他連自己都養不活……」
我媽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羞愧。
「所以呢？」我輕笑一聲,「所以又想起我這盆潑出去的水，想起你們親口斷絕關系的女兒了？」
「欣欣,過去的事是爸媽不對，我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血濃於水啊……」
「⾎濃於⽔？」我咀嚼著這四個字,隻覺得無比諷刺。
轉頭翻出那份斷親協議,譏諷地開口：
「阿姨，你不如確認⼀下，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我爸媽早就和我籤了斷親協議了。」
「需要我拍照發給你，幫你回憶一下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S⼀般的寂靜。
然後，傳來我媽崩潰的嚎啕大哭。
我掛斷電話，將那個新號碼也拖進黑名單。
窗外，陽光正好。
我拿起桌上和朋友們旅行時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笑容燦爛，眼神明亮。
那是我靠自己掙來的,嶄新的人⽣。
尾聲
後來，我再也沒有打聽過關於那個家的任何消息。
直到三年後,我已經組建了⾃己的家庭，陪著⼥⼉在樓下玩雪。
忽然接到一個來自遠方親戚的電話。
「欣欣，你爸前年⾛的時候你就沒回來。」
「昨天你媽心梗，人也沒了，就剩個不扛事的小光。」
「再怎麼說也是⼀家⼈,不至於做得這麼絕吧？你媽的後事……」
「我不會去。」
我打斷他，冷硬拒絕。
掛斷電話，⼀簇雪花落在眼睫上,在眼下融化成水滴往下流。
女⼉咯咯笑著跑過來抱住我：「媽媽，
⼜要下雪啦！」
「我們去給爸爸送傘吧？」
摸摸她的頭,我寵溺地說好，牽著她的⼩⼿往回走。
北⽅的雪很⼤，覆蓋了來時路。
我帶著⼥兒一步步踩穩了。
心中隻剩下寧靜與祥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