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合歡宗最後傳人,罕見雙修靈蘊體。我的夫君,修的卻是太上無情道。前世,我敬他,愛他,痴纏於他,甚至——以一身靈蘊修為,助他榮登仙途。「魏長臨,你到底——如何能對我動心?」他沉默不語,眼眸未曾垂憐我半分。那夜,他元嬰既成,神昏意亂,與我一夜荒唐。我滿心歡喜,以為三年痴心終得回應。可等來的,卻是一紙休書。雨夜中,我被他的師妹毒S,一屍兩命。再睜眼,我回到了與他成親的那一天。


 


1


 


意識回來的瞬間,刺眼的紅和雨夜的黑重疊。


 


我怔怔地看著無恨宗太虛殿上幾個熟悉又厭惡的面孔。


 


耳邊是宗門執事李天峰不耐煩的催促:


 


「虞眠眠,別不識好歹!能讓仙鶴代大師兄拜堂,已是宗門給你的體面!」


 


我猛地攥緊了手,

掌心傳來指尖痛感讓我徹底清醒。


 


這不是夢。


 


我重生了。


 


重生到二十五歲和魏長臨成親的這一天。


 


恨意瞬間纏緊心髒,窒息般的疼。


 


2


 


去年的那場誅魔大戰,導致魏長臨金丹盡碎,道基崩毀,藥石無靈。


 


無恨宗宗主,無妄真人李少卿,纡尊降貴敲開我合歡宗山門。


 


他是來求親的。


 


為了救他那位瀕臨道消身殒的首席弟子。


 


無恨宗,天下第一大宗,修太上無情道。


 


無恨宗弟子,冷心、冷情、冷漠,視情愛為業障。


 


而我,虞眠眠,合歡宗最後傳人,人人唾棄的「妖女」——


 


卻偏偏,是千年難遇的天生爐鼎聖體。


 


李少卿一身月白道袍,

纖塵不染,與破敗庭院裡肆意瘋長的野花格格不入。


 


聽聞來意,我娘虞茵當時就瘋了,抄起破掃帚往這位天下第一宗的宗主身上招呼,罵聲響徹山谷:


 


「李少卿,你滾!抱著你弟子的屍體去S!無情道都該S——」


 


李少卿飛身輕松躲過。


 


他並未動怒,隻看著狀若瘋癲的我娘,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憐憫,但轉瞬,便恢復了冰冷的漠然。


 


「虞茵,」他的話字字如刀,「撒潑有用嗎?無恨宗有上等資源法寶,可供她享用。」


 


「這天下,除了我無恨宗,還有誰能擋住那些覬覦靈蘊體的魑魅魍魎?你守不住她。」


 


「嫁給魏長臨,無恨宗可護你女兒周全。」


 


「放屁!」我娘雙目赤紅,「李少卿,滾,不要讓我見到你——!

!」


 


那日之後,我娘整整七日滴水未進。


 


3


 


我娘對我並不好,非打即罵。


 


我不知爹是誰,娘從未提過他的名字。


 


隻在酒後癲狂時,她才會又哭又笑地咒罵。


 


說那個男人S在了追求那狗屁大道的路上。


 


說他為了那勞什子無情道,拋妻棄女,豬狗不如。


 


我娘恨了他一輩子,也恨我身上流著那個男人的血。


 


她恨透了修行之人,尤其是無情道。


 


她滿腔怨懟,鬱鬱寡歡,又酒不離身,性情越發偏激。


 


這些年,她本來身子就不大好了。


 


李少卿來過之後,那場爭執徹底耗盡她的心力,纏綿病榻,藥石無醫。


 


臨終前,娘握著我的手同意了這門親事。


 


「去吧,

眠眠,」她眼神空洞,氣息微弱,「至少,在那裡,你或許能活下去……」


 


那時,我才意識到,她是愛我的。


 


她為我尋了一條生路。


 


可她至S不知——


 


其實我是願意的。


 


4


 


我曾見過魏長臨。


 


十年前那場宗門大比,他白衣勝雪,劍光如虹,一劍掃平擂臺,成了最耀眼的那一個。


 


也曾在混亂人潮中,順手將差點被登徒子拖走的我護在身後。


 


那時,我便將心丟在了他身上。


 


可他是修真界的高嶺之花,哪裡看得上人人唾罵的妖宗。


 


聽聞他道基崩毀需要爐鼎時,我想救他。


 


哪怕知道他修的是無情道,我也不在乎。


 


之後整整三年。


 


我用一身靈蘊修為滋養他的病體,無微不至。


 


晨起為他煮靈茶,夜半為他撫琴安神。


 


他修煉時,我守在院外為他護法。


 


也曾走遍三山五嶽,尋來於他有益的仙草靈果。


 


他卻始終冷若冰霜,未曾垂眸。


 


我甘之如飴,撞向南牆,痴心不改。


 


甚至在他衝擊元嬰最緊要的關頭,我耗幹最後的本源靈蘊,送他突破大道。


 


而我徹底淪為廢人。


 


兩月後,我陣陣幹嘔,才驚覺有了身孕。


 


是那一夜,他元嬰初成,靈臺混沌,我與他纏綿一夜。


 


5


 


彼時正值修真界十年一度的宗門大比。


 


我沒去看魏長臨比試的風姿。


 


無恨宗的人,不叫我露面。


 


我正虛弱地躺在床上,

一陣陣酸氣上湧,思索待他回來,該如何開口說孩子的事。


 


遠處忽然傳來震天歡呼,仙樂響徹雲霄。


 


院外弟子議論紛紛:


 


「大師兄今日一劍驚鴻,重奪修真榜首!」


 


「道基受損都能三年痊愈,當真天縱奇才!」


 


「還不是屋裡那個合歡宗的功勞,天生的爐鼎。不知你我有沒有機會。」


 


魏長臨不負眾望,榮登修真榜首,萬眾矚目。


 


我高興極了,艱難撐起身想要去迎他。


 


沒有靈力的我,在這靈山高處連呼吸都困難。


 


還未走到院門,人群已經到了。


 


恭賀的弟子意氣風發,簇擁著那抹我熟悉的冷寂身影。


 


我欣喜抬頭,卻對上一道道冰冷厭惡的目光。


 


執法長老白子衍越眾而出,遞來一紙絹帛,

面無表情。


 


「奉宗主令:弟子魏長臨,道基已復,功成圓滿。爐鼎虞氏,緣法已盡,著即休棄,即刻下山,不得延誤!」


 


——休書。


 


那玄帛輕飄飄落下,覆在我鞋面上,卻重逾千鈞,砸得我神魂欲碎。


 


我惶然抬首,在人群縫隙裡尋他。


 


他是那麼醒目,俊美冰冷,不似凡人。


 


可他卻連眼角餘光都未曾瞥來一分,正微微側首,聽身旁一襲白衣的師妹秦汐憐軟語說話。


 


李少卿遞來一盒靈丹。


 


「多謝你這三年。」他語氣淡漠,「無恨宗不養廢人。你,自請下山吧。」


 


我沒接那靈丹,看向魏長臨,想說我有了你的孩子。


 


可他眉眼之間的冷漠,讓我一個字都吐不出。


 


秦師妹眼波盈盈,

目含擔憂。


 


「虞師姐」


 


她上前一步握住我冰冷的手,塞入一個小小儲物袋。


 


「山下路遠,這些許靈石你拿著,莫要怪師兄,他也是為了宗門。」


 


身後有弟子高聲附和:


 


「師妹,你太善良了,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就是,她用媚術勾引大師兄,早該走了!何必幫她。」


 


我恍若未聞,不知如何下的山。


 


回首望去,仙門巍峨,卻再無我立錐之地。


 


6


 


三年了,合歡宗荒草萋萋,牌匾歪斜,一派破敗蕭條。


 


回想起母親臨終前同意我嫁入無恨宗的那一天。


 


那時的自己滿心歡喜。


 


怎料,換來的卻是耗幹靈韻的軀體和一紙休書。


 


我摸著小腹,心中酸澀卻也柔軟。


 


沒關系,從今往後,世上總還有最後一個親人。


 


世道艱險,靈力盡失的我受盡屈辱白眼,艱難求生。


 


關於我的汙名早已傳遍山下城鎮:


 


「瞧,那就是合歡宗那個被玩爛了丟出來的。」


 


「嘖嘖,肚子都大了,也不知是哪個的野種。」


 


「和她娘一個德行,慣會勾引男人,能有什麼好下場。」


 


我忍著羞辱低頭買東西,卻屢遭白眼。


 


攤販不願賣我新鮮菜肉,我隻能撿些別人不要的殘葉爛果。


 


身體越來越沉重,靈力枯竭的我比凡人更脆弱。


 


懷孕六月時的一個雨夜,那扇破舊的門闩被猛地劈開。


 


秦汐憐一襲白衣站在門口。


 


「虞師姐!」她撲到榻前,「我瞞著師兄偷偷來的。你,受苦了!


 


「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


 


她掌心託著一枚瑩潤丹藥,香氣馥鬱。


 


「這固元丹,對你和孩子都大有益處!你快服下!」


 


心力交瘁的我,毫無防備將丹藥吞了下去。


 


霎時間,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從腹中炸開。


 


我蜷縮在地,冷汗淋漓,喉中鮮血上湧。


 


秦汐憐緩緩站直,臉上偽善的擔憂褪去,隻剩扭曲的快意。


 


「蠢貨。」她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再柔美,「合歡宗出來的,果然是沒腦子的賤貨。」


 


「為什麼?」鮮血從我嘴角溢出。


 


秦汐憐嗤笑一聲,優雅地掸了掸衣袖。


 


「因為你髒啊。你一個靠身體上位的爐鼎,也配懷上魏師兄的孩子?」


 


「你活著,就是他道途上的汙點。

你的孽種,更是恥辱。」


 


她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眼神怨毒。


 


「安心去吧。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別再來礙我的眼。」


 


7


 


思緒回轉,往日種種大夢一場。


 


耳邊傳來無恨宗弟子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