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仍有弟子為她說話:「秦師姐素來良善,怎麼會給虞眠眠下毒呢?」
「定然是那雜役弟子栽贓陷害。」
那弟子立即磕頭求饒。
我順勢追問:「若是他下毒,他一介雜役,如何能拿到連藥堂長老都險些忽略的『蝕靈散』?」
「莫非——是掌管丹堂的趙長雲與他合謀?我確實和趙師兄有過龃龉。」
一旁的趙長雲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跪倒喊冤。
事情到這裡,其實已經明了。
秦汐憐見大勢已去,猛地抬起頭,眼中柔弱盡褪,隻剩下扭曲的嫉恨:
「沒錯!是我!毒是我下的!與旁人無關!」
眾人皆哗然,
誰曾想,平日溫婉善良的秦師姐,竟藏了如此蛇蠍心腸!
「秦師妹,你為何要害我?」
「為何?!」她尖聲笑道,狀若瘋癲,「因為我嫉妒你。我十二歲入宗,喜歡大師兄八年。憑什麼你一個合歡宗出來的賤人,成為他的道侶!」
「你出身低賤,修為不堪,我哪裡比不上你。大師兄不曾看我一眼,還兩次三番地維護你。」
前世我傾盡所有,何曾得過他半分垂憐?
這一世,不過是因為我於他更有用罷了。
「你若心有不甘,該去質問你的宗主……」
「是他,親自去合歡宗求來的這門親事。」
「你……」
「夠了。」花酌月懶洋洋出聲打斷了這場鬧劇,「少卿師兄,水落石出。
無恨宗的規矩,想必自有公斷。」
他言罷,看了我一眼,身形一晃便飛走了。
身影雖消失,卻有聲音從上空傳來,「小眠眠,別忘了明晚咱們二人的雙修之約——」
這話比秦汐憐是下毒的罪魁禍首更令人震驚,道道目光瞬間聚焦於我。
我強自鎮定,但魏長臨投來的眼神復雜難測,似有怒火,壓得我低頭不敢看。
為打破尷尬,我轉向白子衍,「執法長老,您方才承諾,找到真兇,便按門規處置。」
白子衍面色難看,秦汐憐終究是他表侄女,還是有心偏袒。
他試圖轉圜,「宗主,汐憐她也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毒害長臨的。」
最終李少卿未將秦汐憐逐出師門,隻罰禁閉思過半年,扣除一切修煉資源。
果然還是輕拿輕放了。
不過也好,至少這半年,她能安分些,我也能專心提升修為。
31
回到蒼梧院時夜色已深。
魏長臨竟尋了過來,立於院中,月光將他身影拉得修長。
「魏長臨,今日事多,我乏了,我要休息了。」
我語氣疏離,不欲多言。
雖利用他反將秦汐憐一軍,但我並無愧疚。
魏長臨解釋說是來替秦汐憐道歉的。
「我不在意。若無事,請回吧。」
他依舊佇立不動。
「還有事?」我不耐煩地蹙眉。
「你與花師叔……」他想要一個解釋。
「魏長臨,你越界了。」
「咱們之間本也不是尋常道侶,我同誰交往,與誰雙修,與你無關。
」
他臉色顯而易見的沉了下去,周身寒氣四溢。
「你我之間隻是交易。我助你修復道基換取你宗門資源庇護,誰也不欠誰的。」
我湊近一步,反問道,「難不成——你喜歡上我了?」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矢口否認,冷言道,
「我修得是無情道,怎會對女子動情?」說完拂袖而去。
我望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並無波瀾。
前世痴戀,早已燃成灰燼。
次日,我剛出院門,便察覺數道氣息暗中尾隨。
定是那些好奇花酌月洞府所在的弟子,我索性轉身下山,在煙火城鎮聽曲喝茶,自在逍遙了一整日,直至夜幕低垂,借著夜色鑽進一處巷子裡甩掉了尾巴。
後山洞府,花酌月正悠然搖著折扇,
捧著話本子,好不愜意。
「真君,你倒是逍遙自在。可害苦我了。」我抱怨道,自顧自倒了杯茶。
「都怪你,就因為你一句話,今日我出門跟了一串尾巴。」
「怕什麼?」他渾不在意,「發現了又如何?」
「喂,我是為了你哎。」
他忽而湊近,眸中含笑,「你在擔心我?」
我瞪他一眼。
他解釋洞府外二十丈設有迷幻結界,外人即便跟蹤至此,也尋不到入口。
「那你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
鬧過之後,我正色道:「昨日——多謝你。」
「這戲我看的過癮。」
我抬眼:「你看出來了?」
「都不用腳趾頭想就猜到了。」
我託著腮,
悶聲道:「我也不想如此。實在是秦汐憐欺人太甚,次次構陷,背後撺掇。」
「魏長臨那個睜眼瞎,跟個傻子似的竟也看不穿,活該被牽連。」
花酌月遞過一杯清心茶,「消消氣。」
「你這般心甘情願給他修復道基,助他提升修為,當真心裡——無他?」
我苦笑,「曾經有過。」
花酌月眼眸一動,「所以,現在不喜歡了?」
「S心了。」我語氣平靜,將八年前宗門大比驚鴻一瞥,講起他是如何在那些登徒子手底下救出我,以及後來無妄真人求親,我滿心歡喜嫁入,卻隻換來冷遇的心路歷程簡略道來,自然隱去了重生一節,
「沒曾想他是這般絕情人物。冷心冷情冷漠。心中隻有道,不曾看過我一眼,我便S心了。」
「如今的我,
隻想修道成仙。不再為情愛所困。」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發頂,「嗯,很好。你比你娘強,拿得起,放得下。不像她,一頭栽進去,不肯回頭。」
是夜,我們再次雙修。
此次借助那卷《蘊神古訣》殘卷,以靈蘊溫養神識,與《靈犀真經》相輔相成。
得他點撥,我竟一舉突破至築基六層。
下毒事件之後,宗門內關於我的流言蜚語漸歇,甚至有人主動搭話,或道歉,或表達欽佩。
秦汐憐苦心經營的良善形象崩塌,名聲一落千丈。
李少卿特意尋我詢問與花酌月如何相識,為何得他如此回護。
我隻道是機緣巧合。
至於雙修之事,我直言不諱:「我乃合歡宗弟子,與誰修煉,如何修煉,是我的事。宗主還是多操心如何讓魏長臨早日恢復修為吧。
畢竟,我修為越高,於他益處越大,不是嗎?」
他試圖探聽花酌月洞府所在,被我一口回絕。
最後,他猶豫片刻,問道:「花師弟,可曾對你提及過別的?比如,關於你母親虞茵。」
「提過,」我坦然道,「他說與家母曾有一面之緣,切磋過術法。怎麼,宗主也認識我娘?」
他眼神微閃,避開了我的視線,低嘆一聲:「不過一面之緣罷了。」
此後半年,風平浪靜。
自我嫁入無恨宗,已一年有餘。
我憑借無恨宗資源與自身苦修,攀升至築基十層,距離結丹,僅一步之遙。
在我的悉心調理下,魏長臨修為也突飛猛進,已達築基七層。
我心下暗喜。
照此速度,或許不需三年,魏長臨便能結丹,屆時,我便能早日脫離這牢籠,
海闊天空。
宗門弟子見魏長臨恢復神速,對我態度愈發客氣,再無人敢輕易招惹。
秦汐憐禁閉期滿那日,所有人紛紛側目,認清她真實的嘴臉後,大家都避之不及。
唯獨李天峰還做她的舔狗,或許是因她美貌,又或許是因她是白子衍近親,又或許真的愛慕。
她倒是臉皮厚如城牆,見了我竟還能扯出笑臉打招呼。
如今我修為與她相當,不敢正面衝突,我也懶得理會。
這一世,秦汐憐機關算盡,終是失了人心與師長信任。
32
這日,無恨宗頒布消息:
五十年一度的「黑風荒原」秘境將於半月後開啟,為期七日。
黑風秘境位於天御峰千米懸崖深處,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時期仙魔大戰的主戰場之一,不少隕落的大能和魔道巨擘扭曲了此地空間,
充斥著裂縫、殘魂與執念。
最防不勝防的心魔幻象,引動修行者內心深處的情感執念,兇險萬分。
但同時,秘境內有大量稀有靈草、煉器材料,乃至上古傳承,對修士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花酌月叫我也去。
「我不是無恨宗弟子,無妄真人不會同意的。」
據說秘境內有《太上無情道》原始殘卷,是無恨宗歷代追尋的目標,如此珍貴寶地怎會讓外宗弟子進入。
前世,彼時魏長臨初築基,未曾進入。
秦汐憐卻在其中得了大機緣,修為自此突飛猛進。
而我身體靈力已呈衰敗之象,且李少卿駁了我的請求,理由便是「合歡宗弟子,身份不配」。
「秘境中寶物於你修為大有裨益。況且是古戰場,難保沒有你靈犀宗先輩遺澤,你不想拿回來?
」
花酌月極力勸說。
「當然要。我們靈犀宗的寶物豈能落入他人之手。」
我下意識地嘟起嘴,「可那老古板定然不肯。」
他輕笑,遞過一枚看似尋常的符箓。
「這是什麼?」我問。
「傳送符。若遇生S之危,捏碎它,我即刻便到。」
「簪子不行嗎?」
他解釋,「簪子隻是個傳音器,秘境之內法則紊亂,尋常傳音法寶效用大減。這符箓,我渡了三道本源靈力進去。」
一股酸澀湧上眼眶,抬頭望他時,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小眠眠,你哭……」
花酌月話還未問完,我竟鬼使神差地抱住了他。
他似是一怔,並未推開,一雙堅實的手臂環上我的腰。
「真君,謝謝你。」
33
果然,無妄真人拒絕了我入秘境的請求。
我心中暗嗤,真是小氣至極。
「宗主,」我壓下不滿,據理力爭,「我助你徒弟修復道基,一年便至築基十層,來日或可助他突破元嬰。此等功勞,換取一個秘境名額,不過分吧?秘境之中各憑本事,兇獸、陷阱、心魔,誰能保證全身而退?我自擔風險便是。」
無妄真人沉默,似有動搖。
出乎意料,一旁的魏長臨竟開口替我說話:「師尊,秘境中或有助我結丹之物。虞眠眠同去,可隨時援手,其靈蘊體或能感知特殊靈物。」
最終,無妄真人勉強點頭應下。
踏入秘境,蝕骨的黑煞陰風便撲面而來,靈力護罩明滅不定。
舉目望去,地形復雜多變,
雜草叢生,枯萎的巨樹張牙舞爪,被摧毀的山脈蜿蜒不絕,遠處傳來不知名獸類的嘶吼,令人心悸。
李天峰是執事弟子,他囑咐道,「所得寶物盡歸個人。但是切勿以命相搏,注意安全。」
各峰弟子迅速組隊。